入冬的馮迪拉多王國雖然沒有下雪,但越往北走,天氣就越寒冷,一行人搭乘著商隊馬車穿過寬廣的平原,準備前往東北海岸。

乾枯的樹木沿著道路稀疏排列,樹枝像枯槁的手指直指灰濛濛的天空,寒風從平原上呼嘯而過,掀起旅人們的衣襬,帶來刺骨的冰冷。

 

馬車內布列依斯眉頭深鎖的看著空中要塞的資料,雖然很意外渡鴉會跟他們一起行動,但各方面的氣氛讓他也不敢多問,只能先顧好眼前的事情了。

而無聊的古魯瓦爾多倚在馬車上已經睡著了,伯恩哈德將披風裹得很緊,雙眼始終警惕地掃視車外景色,確保沒有敵人。

弗雷特里西也靠著另一邊的車廂警惕著外面,但已經連續兩個小時都沒有人煙了,他也忍不住發了牢騷。

「唉天氣好冷。這次接應是阿貝爾跟利恩那兩個傢伙?」

「沒錯。你還是好好警戒周圍吧,被技官發現就麻煩了。」伯恩哈德面無表情的提醒自己的胞弟,手中拿著反偵測訊息的儀器,弗雷特里西打了個哈欠只得乖乖照辦。

 

馮迪拉多王國的東北海岸有個名為灰港的小港口,冬天的灰港籠罩在寒冷與濕氣之中,海風夾帶鹹鹹的氣味,時不時帶來刺骨的冷意。

城鎮的街道寧靜而荒涼,石板路面有些濕滑,偶爾有商販的叫賣聲在寒風中斷斷續續,為整個城鎮增添一絲生氣,但他們似乎很排外,對他們都沒什麼好臉色。

「唷!各位前輩好久不見了!居然還有古魯瓦爾多跟布列依斯?」橘髮的青年看到他們下馬車立刻過來迎接,驚喜的發現以前連隊的同伴。

「好久不見啦!阿貝爾」弗雷特里西熱情的打招呼到一半,被一個路過的大叔白眼了,他心情受挫的降低了音量。

「哈哈習慣就好,因為工程師很常來這叨擾,居民們很不喜歡他們。還是說說你們的計畫吧?」阿貝爾無能為力的聳聳肩,連忙轉移了話題。

 

這次的遺跡在海上的孤島,為了避免引人注目工程師還是以傳統貨輪方式進貨物資,所以想進去遺跡確實也得透過船隻,但那地方已經被工程師歸類管轄區,一般人是進不去的。

「工程師要我帶著古魯瓦爾多到港口等,肯定沒打算讓我們上船。」布列依斯掛斷了通訊一臉懊惱。

「無所謂。本來就打算用別的方式上船,你一樣依照計畫,前往空中要塞,我們會跟著你。」里斯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沒什麼神情變化,現在則是要討論的是古魯瓦爾多該是以什麼形式交到工程師手上。

 

「呃,清醒的狀態帶去怎麼看都很奇怪。還是讓他昏迷過去比較合適?」弗雷特里西思考了一下審判官和連隊成員之間惡劣的關係後,謹慎地提議。

「……你該不會是說讓布列依斯公主抱古魯瓦爾多去見工程師吧?」阿貝爾挑眉揣測,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一旁的利恩神情則更加古怪。

「……」這個提議讓在場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唯有阿修羅不明所以,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這麼久沒見,你的腦子果然還沒長回來!」弗雷特里西氣得直接彈了一下阿貝爾的額頭,用力到阿貝爾猛地縮了縮脖子。那畫面比乖乖跟在審判官後面的連隊成員更詭異!

 

「睡著帶過去應該就可以了吧…?」布列依斯連忙提了一個比較穩妥的意見,伯恩哈德皺眉提醒:「還是沒解決你要怎麼把他帶到工程師面前。揹著他?或是你要找人搬運他?而且他可是從隆茲布魯王國跑出來的王子,不做點偽裝可能也說不過去。」

經過一番討論,眾人最終決定將古魯瓦爾多偽裝成「假死」狀態放進棺材,然後用繃帶覆蓋他的眼睛與手臂,製造出遭遇重傷的假象,再由僱用的工人搬運棺材帶去,這樣也比較不容易讓工程師起疑,也可以避免毫無演戲天份的古魯瓦爾多跟工程師對話。

 

被準備裝進棺材的古魯瓦爾多沒什麼意見,他只負責舒舒服服躺在被鋪了好幾層棉被的棺材裡睡覺就行了,反正到時候很吵的時候就應該是可以行動的時候了。

「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毫無緊張感呢…」利恩一邊確保棺材能透氣一邊看著已經呼呼大睡的古魯瓦爾多這麼感嘆。

「嗯…你覺得裝飾花要用百合還是雛菊比較好?」阿貝爾煩惱的倒是要裝飾在棺材附近的花,讓利恩一陣脫力。

「隨便怎樣都好啦!」

 

里斯確認著儀器上空中要塞的行進路線,他們要先等布列依斯完成交易後,前往空中要塞的路程上現身,布列依斯會故意將消息放給空中要塞的工程師,那他們務必會追著渡鴉的腳步前往遺跡,在他們放出飛行艇追蹤之時,布列依斯趁機帶著梅莉雅下船,跟弗雷特里西他們會合。

而古魯瓦爾多那邊就更簡單了,有了渡鴉的消息,工程師們肯定會更傾向找他,古魯瓦爾多就可以趁機自由行動,而且身為御者也不用擔心他被黑之砂汙染,之後由他們去接應也更方便。

利恩跟阿貝爾只負責在遠距離回報他們之間的行動是否順利,避免出其他意外。

 

目前唯一的有可能造成變數的就是銀杏,不知道她會從何處現身。

里斯邊聽著通訊器默默拉上兜帽,布列依斯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了,他擔憂得看向阿修羅,接下來他只能隔一段距離跟著,有些擔心飛行艇會用什麼手段傷害阿修羅,但後者依然一臉淡漠。

就像是早就習慣似的。

「唉…早知道就不答應你了。」里斯摸了摸阿修羅有些冰冷的臉頰抱怨,阿修羅看向他的琥珀色眼瞳帶著疑惑,似乎還是不能明白他的不安。

「別受傷了。」里斯無奈的嘆口氣只得這麼囑咐,阿修羅對著他眨了眨眼隨即移開目光。

「你別每次無法答應就在那邊裝沒聽到!」里斯不悅的瞪著他閃躲的眼神。

「…你該走了。」阿修羅立刻拉起圍巾遮起自己的表情轉過身,那模樣像極了落荒而逃。

「真是!回來再好好說你!」里斯聽著空中傳來的聲音,只得不滿的躲進附近的樹林中。

 

布列依斯照著計劃將古魯瓦爾多交給了工程師,工程師那副似笑非笑的感謝讓他想吐,但他也只能照著計畫前往潘德莫尼的醫護所,他的探訪許可很快就被核准了,飛行艇將他接進空中要塞,他也按造計畫在上船之後『偶然』發現了地上的異常能量反應。

技官們原本不以為意的打開儀器,在發現那高濃度的能量立刻緊張了起來,布列依斯馬上被當成隱形人,他也趁機趕快走到妹妹的病房。

 

本來以為妹妹依舊昏迷不醒,往來年不管什麼時候看都是如此,但今天梅莉雅卻甦醒了,白髮的少女眼睛無神,布列依斯疑惑地上前輕喊著少女的名字時,少女突然動了,布列依斯在那瞬間感受到了殺氣,他的動作遲疑了一步,那把小刀才沒有刺進他的胸膛,但他還是受了不輕的傷。

「哥哥…一起死吧?反正活著也沒有意義…」少女無神的眼睛盯著布列依斯露出了詭譎的微笑。

這是陷阱…!布列依斯本能地感覺到眼前的人不是他所認識的妹妹。

 

眼前的少女朝他撲了過來,布列依斯沒有辦法只得伸手想制服她,少女的力量大得驚人,根本不像是一個人類少女會有力氣,布列依斯驚覺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他只得反手奪過少女的利刃,將刀刃插進她的胸口,綠色的液體噴了出來,證實了他的猜醒。

這名少女是精巧的人偶。

布列依斯跪在地上看著人偶的殘骸,到底是自己被騙了太久,還是真正的妹妹被藏起來了?

是因為自己太蠢,還是早就被發現自己的叛變?

 

不行!他必須確認!

確認妹妹是真的死了…還是被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激動地去詢問工程師肯定是沒有用,那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在布列依斯陷入絕望之際,他聽到外面的工程師正在激烈的討論著。

「是渡鴉!這次一定要抓到他!」

「快聯絡傅麗德!」

「他們不是在遺跡測試那個新的能源核心跟人偶嗎?」

「別說了,測試很不順利,聽說用的是什麼十三歲左右少女的資料,哪有渡鴉能帶來的利益要大!趕緊讓他們幫忙建立圍捕網!」

 

十三歲少女的資料…?布列依斯聽著跟妹妹一樣年紀的資料,那個人偶該不會是…?

布列依斯默默等著工程師們離開外面的走廊後,先緊急治療了自己身上的傷勢,確認沒人經過走廊後他悄悄打開房門,避開了所有人前往資料庫,決定先去找梅莉雅的資料。

 

 

 

 

阿修羅不疾不徐的在樹林間穿梭,空中要塞先是派出了許多飛行艇跟著他,但因為他藏身在樹林之中,飛行艇不好追蹤,最後還是派出了審判官跟技官。

阿修羅的身影飛快地穿梭在樹林間,明明沒有任何葉子遮掩,但技官們還是沒辦法準確捕捉到他的動作,一個個飛行儀器被一個簡單的苦無就射穿,技官們的慘叫此起彼落,測量黑之砂能量的儀器發出超出負荷的警報聲,就連善於戰鬥的審判官們都只能勉強閃過被施加風力的暗器。

「沒有汙染者根本對付不了他!沒有武裝技官在嗎?」

「高階技官泰瑞爾在遺跡內,尤哈尼審判官還在過來支援的路上!」

「布列依斯呢?剛剛好像有看到他?」

「哼,他現在已經死了吧!連妹妹被調換成人偶都不知道!」

 

藏身在附近的里斯聽到他們的對話皺起了眉,他敲打著通訊器打出只有雙胞胎知道的暗號,讓他們注意空中要塞的狀況,趁著阿修羅引開大部分戰力挾持了位於後方的飛行艇,他飛到森林另一邊對著通訊器開口。

「飛行船已經拿到手了。來集合吧。」

阿修羅聞言也沒再對敵人留情,風力聚集在阿修羅的周圍,化為鋒利的利刃穿過剩下幾位審判官的身體,大量鮮血噴出,他們連哀號聲都沒發出就倒在地上。

 

「…果然只有戰鬥的樣子才會讓人想起他是渡鴉啊…」弗雷特里西在高處觀察著阿修羅的戰鬥忍不住感嘆,他剛剛甚至連能力沒使用。

「這麼說起來他好像也沒提過自己幾歲。」伯恩哈德看著那熟練的身手這才想起這個基本的問題,雖然外貌看起來像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但畢竟待在遺跡的時間是停止的,他一個人待在那的時間可能比他們想像中還久。

 

里斯順利接到阿修羅後立刻開往有著遺跡的孤島,空中要塞好半晌才發現有艘脫離隊伍的飛行艇,才手忙腳亂的追上他們,照理講應該也會跟著他們一起降落到孤島上,這樣就算布列依斯真的出了什麼事,弗雷特里西他們應該也能接應了。

飛行船掠過無盡的海面,冬季的冷風從船艙外呼嘯而過,天空染上昏暗的灰藍。

阿修羅凝視著遠方,島嶼的輪廓逐漸在海霧中顯現,里斯看到目的地後將飛行艇設定為隱匿的自動降落,雖然應該也瞞不了工程師太久,但至少還是能拖延時間。

 

兩人悄悄降落到島嶼的東邊,這邊離遺跡比較近一些,工程師的研究所大概是怕黑之砂的污染沒敢離遺跡這麼近,雖然還是有駐守的士兵,但那些人當然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半圓形構造的遺跡呈現灰白色,大部分似乎是在埋在地底上,阿修羅在遺跡附近繞了一圈便找到了通道,里斯突然拉住他的手把阿修羅嚇了一跳。

「我這次可不想走散。」里斯賭氣似的握緊他的手,阿修羅顯然有些為難。

「…戰鬥時會不方便。」阿修羅困窘的提醒,臉上有些微紅。

「戰鬥的時候再說。」里斯還是不肯放手,阿修羅也沒繼續堅持,只得拉著里斯的手走進了遺跡的通道。

 

遺跡內部到處都是管線,看起來是工程師在挖掘黑之砂的管道,雖然里斯想趁機破壞掉,但阿修羅解釋只要將遺跡內的力量釋放掉,黑之砂也會一同失效,所以現在最好不要打草驚蛇。

「喔,所以這才是你破壞遺跡的原因?」里斯想起傑多當初詢問的問題以及那兩年收集的資料,渡鴉一直在破壞遺跡跟工程師的計畫。

「…算是最後的保險。」阿修羅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專注地看著遺跡上的古文,阿修羅輕碰著那些古文,古文發出淡藍色的光芒,一座座的燈又亮了起來,而里斯又看到了這座遺跡的壁畫。

這次的壁畫看起來是在安葬某人,一個人躺在棺材中像是安穩地睡去,那人的脖子上有著黑色的印記,一旁頭戴王冠的人跪在一旁哭泣,後面的無數人民倒在地上,一群怪獸像是在啃食他們。

 

這壁畫讓里斯心情很差,他的心像是被誰揪緊似的,但他明明不太明白這段壁畫的意思。

「阿修羅…這段壁畫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里斯也清楚現在不該是問這個的時候,但他總覺得他還是想了解這個壁畫的意思。

「以前毀滅的世界。濫用御者能力會導致世界的侵蝕,那些魔物就是導致前朝時代滅亡的原因,遺跡後代留下壁畫是為了警惕後世。」阿修羅看著壁畫簡單解釋了含意,里斯悶悶得看著那個躺在棺材的人。

 

「我莫名覺得很難受。」

「…很正常。雖然你沒能繼承火之主的記憶,但前一代的力量應該還是保留著那時的感覺吧…」阿修羅的語氣也不是很確定,里斯這想起阿修羅做為傳承者接收了很多記憶。

「繼承別人的記憶…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如果腦袋都是別人的記憶,這樣…真的還會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的記憶繼承只會繼承紀錄不會繼承『感情』。跟御者不太一樣。」阿修羅的解釋讓里斯多了更多疑問。

「你是幾歲開始繼承這些記憶的?」

「…我不記得了。」阿修羅沉默了半晌有些猶豫的回應。

撇去遇到銀杏的那段記憶外,不論怎麼往前回想"最初的記憶"都是在遺跡中。

小時候的記憶一點也想不起來,家人或是族人他也沒有任何印象。

從五月雨中繼承的記憶雖然讓他回想起接下任務的那瞬間,但那個給他任務的人他也看不清楚臉。

 

里斯看著陷入沉思的阿修羅決定還是不要讓他深想了,他再次握緊了他的手。

「算了!只要之後記得跟我的回憶就好了。你記不得沒關係,我會記住的!」里斯信心滿滿的給他一個微笑。

「…不記得也沒關係。」阿修羅認真的看著他輕聲低語。

「你對我也太沒信心了吧?我可是記了你兩年!」里斯有些害羞的表示自己的戰績,阿修羅總算對著他笑了,只是那個微笑彷彿帶著一絲無奈。

 

那時的他讀不懂。

而他總是,晚了一步才理解。

 

 

 

 

兩人沿著遺跡通道往前,突然聽到了工程師說話的聲音,兩人連忙躲進遺跡牆後的角落。

「那個新能量真的會有用嗎?」

「傅麗德技官跟泰瑞爾技官都深信不疑,也只能當作這樣了。」

「說什麼找到了死者復甦的法典,那種東西真的能讓死去的人復活嗎?」

突然一聲狼嚎打斷了工程師們的對話,兩人緊張的看向聲音來源,幾頭比人大三倍的魔狼出現在了通道盡頭,讓一旁觀察的阿修羅跟里斯吃了一驚。

「啊啊啊!別過來!別…!」

「救命!救救我…啊啊啊啊!」

兩個毫無武裝的工程師立刻被魔狼襲擊,里斯緊張得握起腰側的刀,阿修羅卻拉住了他,里斯瞬間感覺到一股能量包裹住了他們。

 

那幾頭魔狼飽餐一頓之後,便往其中一個通道跑去,似乎是打算尋找下一個受害者。

「侵蝕已經開始了,得先去阻止『門』的開啟。」阿修羅將手移開身後的文字,那股能量就消失了。

「…好,那要往哪邊走?」里斯默默拔出刀,跟在阿修羅身後。

他們拐了好幾個彎,每個通道都遇到了不同種類的魔物,里斯難掩驚愕得看著地上無數的屍骸,不只想起了壁畫的警告,更擔心這群魔物如果跑出去了,後果不堪設想。

「…把這邊的『門』關上可以爭取一段時間。」阿修羅專注地看著牆上古文辨識方向,兩人走到遺跡的正廳拱門前卻聽到了工程師的慘叫聲,阿修羅再次發動了遺跡內藏的術法隱藏他們倆的氣息。

 

「阻止她!阻止…!啊啊啊啊!」

「貝琳達失控了!泰瑞爾!泰瑞爾去哪了?」

「他正在接應那個新的實驗品啊!」

「快連絡他!」

里斯繃緊神經的看著他們四處逃竄,一名紫髮女人面無表情正操控著冰將不管是魔物還是工程師都屠殺殆盡,身體中間發著一道奇異的光芒,看起來就是不是人類。

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成群結隊的魔物又出現了,工程師立刻發動了防禦武裝武器,一邊擊退魔物一邊加固限制那女人的防禦系統。

 

「我得去關上門,你在這等古魯瓦爾多。」阿修羅拉起里斯的手將他的手壓在遺跡的古文上這麼開口。

「我跟你一起行動!」里斯感覺到那股隱藏氣息的術法轉移到了自己身上,立刻氣急敗壞的低吼。

「那個女人體內的是模仿死之力做出的核心,那個只有御者才有辦法破壞掉。我必須去關閉門…不然侵蝕一定會影響到所有地區。」阿修羅表情嚴肅地解釋那個失控的核心光芒,最後補上一句他最在乎的部分。

「我一定會回來。」阿修羅認真地看著他,那雙月色眼瞳閃耀著堅定的光芒,讓里斯露出苦笑。

這雙眼睛無論何時都是這麼美麗。

「……我知道了。」里斯拉住他的手,也同樣的堅定地回覆:「如果你沒回來,我會去找你。」

 

 

阿修羅走了別條路前往地下,『門』會出現的地方沒有辦法推測,他只能先啟動遺跡的力量,只要遺跡失去力量,工程師對遺跡力量的研究就會繼續被拖延。

阿修羅走到一半開始感覺到額側的刺痛,雖然已經沒有之前那麼難受了,他握緊腰側的刀,繼續防堵那些暗示影響他的思考。

當他走到祭壇之前,聽到了有人交談的聲音。

 

「什麼?貝琳達失控了?這怎麼可能?我的研究不可能有錯啊?」一個粉色頭髮的年輕工程師有些驚慌地對著通訊器喃喃自語。

「哼,區區人偶,作為死之力的贗品,精神力完全不行啊。我早就說過死之力不是人偶可以掌控的。」銀杏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發展似的出言嘲諷眼前的工程師。

「不會的!只要擁有這個死之力的御者!我肯定可以把貝琳達改的更完善!」

 

「這個嘛…失去傳承者的死之主力量雖然也只是個半吊子,但你很幸運呢,泰瑞爾。」銀杏突然笑得非常美麗的開口。

「因為真正獲得傳承者認可的,這個世界唯一的御者。已經到這座遺跡來了。」

「是嘛!在哪裡?」名為泰瑞爾的工程師有些瘋狂的質問。

「你應該知道在哪裡吧?」銀杏緩緩看著他的藏身方向輕聲開口。

阿修羅緩緩從藏身處現身,觀察了一下敵人的數量,除了銀杏跟泰瑞爾外,現場還有兩個正在搬運昏迷的古魯瓦爾多技官兩名,銀杏不太可能操控太多人,這個數量不意外。

 

「已經在人偶那了,現在應該準備破壞掉核心吧。」阿修羅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老實的回答了問題。

「那可不行!你們立刻帶著那個男人,跟我來!」泰瑞爾不疑有他的帶著剩餘的技官走了,完全沒有過問他的身分,古魯瓦爾多被他們帶走也是好事,畢竟離銀杏太近又會頭痛。

「我就知道,你肯定最先會來釋放祭壇的力量。」銀杏向他走了一步笑得依舊美麗,阿修羅因為暗示力量的操控覺得頭痛欲裂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後退。

 

「釋放祭壇力量後,『門』就必定會轉移到這個地方,你就這麼不想這個世界滅亡嘛?」

阿修羅努力抵抗著她的暗示,但四肢像是被什麼纏住般沉重,他沉默著沒有回應,但他的手顫抖得握上了五月雨的刀柄。

「那個人有那麼重要嗎?比你自己,比你的族人,比你自己的世界還要重要嗎?」銀杏不悅的質問,淡綠色的能量從她身上爆發,阿修羅即時使用風力防禦也還是被砸到身後的牆上,撞到牆的額側淌著鮮血有遮掩了他的視線,那股窒息的壓迫感讓他沒有辦法順利拔刀。

 

「妳早清楚已經…!」阿修羅試圖轉移銀杏的注意力,卻被她掐住脖子壓在牆上,這麼近距離得暗示力量讓他動彈不得,但他依舊沒有屈服。

「只要找到時空的節點就還有希望…我一定要回去拯救她們!你明明只要履行當初跟我的契約就可以了,為什麼要背叛我?」銀杏怒不可抑的抓著他質問。

「…是妳…先說謊…」阿修羅臉色慘白得反駁,他悄悄抽出身後得苦無等待著時機。

「我就是你的母親,是我教會你一切!是我保護你長大的!我做得一切…明明都是為了你的未來!」銀杏像是發狂似的朝他的怒吼,阿修羅扯出一絲虛弱的冷笑。

「…我不想要。」

 

氣氛像是瞬間凝結一般,銀杏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得阿修羅,與此同時祭壇的陣法發著藍光,銀杏這才注意到阿修羅手上握緊的苦無,而流淌的鮮血已經被風力緩緩帶到遺跡的陣法上。

 

天之主的祭壇被阿修羅強制啟動,沒有繼承者接收的力量發著強光,從陣法往天空釋放,藍色的門在此時此刻從牆上浮現,阿修羅趁著銀杏分神之際用力推開他,毫不猶豫的跑向門,銀杏在看到門的瞬間臉色驟變,她本能地後退,轉身逃離了這個空間。

臨走前,她咬牙切齒的提出警告。

「好啊,如果是那個人讓你改變了想法!失去他的話,你還能這麼堅持嗎!」她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空間,阿修羅強迫自己先專注於門的修復,藍色的門發著光再次將他吸入了門之後。

 

 

 

 

原本以為會直接進入遺跡內部空間的迷宮,但這次卻不一樣。

他彷彿掉進了海底,從海底深處不斷湧現的記憶泡泡將他圍繞。

明明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睡著,但還是不敵身體的疲憊感閉上了眼睛。

 

他夢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屬於那個世界,不斷毀滅、不斷重生的記憶。

 

暗之主力量失控 世界線崩潰

時之主精神失控 世界線重啟

天之主系統超負 魔物入侵

暗之主自殺

天之主自殺

暗之主能力失控 世界線崩潰

 

『…風主嗎…你是為了這個記憶而來的吧…』

這到底是第幾次了?

『我們錯了…一步錯…步步錯…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我不該相信她嗎?

『作為風之主的渡鴉,妳只要忠實執行我的命令就可以了!』

每一次的回溯,那條被妳拋棄的世界線的人就已經犧牲了,妳怎麼會覺得還能拯救他們!

姊姊作為妳的傳承者,妳每一次揮霍的能量都是在致她於死地!

『…我會找到拯救大家的方法!我會找到!妳只需要去收集那些御者的記憶給我!』

 

伊莉莎白…不,作為巴拉克的女王,時之主的『銀杏』,這就是妳的選擇嗎?

那麼,我也有我的選擇。

『是那些工程師先開始的!現在全都夾著尾巴逃到天上去!妳還奢望他們嗎?』

『不…我只是不希望其他世界也跟我們一樣的結局。』

…時間不夠了。

魔物的侵蝕,被工程師拋棄的地下,被魔物蠶食殆盡的土地。

已經…不能再拖了。

 

『我會把我的記憶給你,剛開始你可能會很混亂…但不要急,待在遺跡內慢慢復原就好。』

『把覺得不需要的記憶就剃除,只要記得,你一定要活下去。』

畫面破碎,那龐大的記憶量確實讓他在遺跡待了很久很久。

那些一代代經歷失敗或失控的御者,擁有力量終究還是敵不過死亡的命運。

他不在乎。

既然都無能為力,那麼都拋棄就好了。

 

在他重新離開遺跡之時,那個女人為什麼看著他的時候會流淚?

肯定是在他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吧。

沒有選擇御者的傳承者,因為還有使命在身,遺跡並不會讓他們迷失在時空縫隙之中。

但是當他抵達了這邊的世界,銀杏在這邊就有了『連結』。

對銀杏來說,肯定是奇蹟吧?

 

『我的孩子,你終於出來了。』銀杏的擁抱沒有溫度,她就像個屍體一樣冰冷。

『居然能同時繼承風主跟傳承者的能量…你果然天賦異稟。』

『但這個力量對你來說負擔太重了,所以風主的力量就由我陪你一同負擔吧!』

『我會奪回我們的世界。』

『到時候就重新選擇我作為你的王,作為渡鴉,這就是你的使命。』

 

銀杏的時之主的力量在這個世界沒辦法完全發揮作用,因為這個世界已有既定的繼承者。

銀杏跟他訂下臨時契約,利用記憶操控著這個時代的海登之民。

那並不是虛假的記憶,而是她藉由風主收集完成的-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所以他並不是變成了幽靈。

而是他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記憶重啟完成。

阿修羅重新睜開眼睛,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海洋之上,天空是無邊無際的星空。

他從風之主神殿到來,完成了火之主、暗之主以及天之主的祭祀。

現在,只剩最後一站了。

阿修羅看向雙手被纏繞的線,他依然選擇了紅色的線前進。

紅色的線前方憑空出現了一道門,他輕輕將手壓在門上,門再次發著光將他吞噬。

 

 

里斯靠著隱藏氣息的術法待在原地,靜觀工程師們收拾慘局,魔物的數量漸漸被控制住了,但貝琳達依然處於失控狀態,沒多久泰瑞爾跟兩名帶著古魯瓦爾多的技官現身,泰瑞爾立刻開啟了一個球形儀器似乎是想讓貝琳達鎮定下來,但實在沒什麼太大的作用,貝琳達像是被什麼力量支配似的,她緩緩轉過身面向昏迷的古魯瓦爾多,身體內發著光的能量開始散發著異樣的暗色光芒。

里斯心想不好,正想起身救下古魯瓦爾多時,整個遺跡震動了起來,牆上的古文開始發著藍色的光芒,儀器因為偵測到過量的黑之砂能量發出尖銳的警告聲。

 

「怎麼可能?遺跡怎麼突然被啟動了?快離開這裡!」技官們一陣緊張,畢竟遺跡啟動時就很容易受到黑之砂的汙染,就這麼一分心,貝琳達的冰成功凍結了限制她行動的儀器,最前排的工程師直接被銳利的冰刃貫穿,大量的鮮血灑落地面,古魯瓦爾多總算在這片混亂中醒了。

「…力量,給我你的力量!」人偶表情猙獰得盯著站起身的古魯瓦爾多。

「哈-啊…還真是熱情的歡迎儀式…」古魯瓦爾多微微側身閃過貝琳達的攻擊,以極快的速度拔出刀擋下了逼近眼前的冰刃。

 

周圍傳來魔物的嚎叫,工程師逃得逃、死的死,完全沒有人管試圖穩住局勢的傅麗德,里斯從隱身處現身,操控著火焰將傅麗德身後的防護機器燒成高溫,無法負荷能量的防護機制立刻發出短路得警示音,傅麗德驚恐的轉過身正好對上里斯冷漠的眼神。

「你是…!?」傅麗德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魔狼襲擊,他慘叫著倒下,呼救也沒人理會。

「換自己成為獵物的感覺如何?」里斯的眼神帶著一絲嘲弄,但被啃咬的獵物無法給他任何回應,里斯舉著刀將火焰注入刀身,漆黑的刀身化為深紅色的利刃,他看向站在遠處拼命操控著防禦儀器的泰瑞爾。

「下一個,是你。」

 

泰瑞爾嚇出了一身冷汗,在大家逃命之時他沒有逃,畢竟貝琳達是他的研究的一生心血,他想趁機確認真正的暗之主的力量跟仿造的混沌核心有什麼不一樣。

但突然現身的男人卻打亂了他的計劃,看著他手上操控的火焰,他就明白這人正是傳言中夜之火的首領,這個世界唯一獲得完整力量的御者。

「殺了我,就沒人能夠阻止貝琳達了…!」泰瑞爾能感覺到戰鬥用兵器的力量也檔不住這個火焰,畢竟連魔物都對那個男人退避三舍。

「你覺得我會在乎?」里斯帶著嘲諷的微笑向前踏了一步,火焰立刻充滿整個空間,魔物瞬間著火發出哀號後化為灰燼,這個力量似乎也引起了貝琳達得注意。

 

「女人…妳現在是在分心?」古魯瓦爾多完全沒放過這一閃而逝的機會,刀刃直接穿過防禦用的冰盾刺入了貝琳達的體內,貝琳達的感知瞬間被痛覺跟恐懼所佔據,胸前的混沌核心發著強烈的光吸收著古魯瓦爾多的力量。

「這是…!」被吸走能量的古魯瓦爾多一個踉蹌。

「古魯瓦爾多,你離遠點!」里斯一個甩手就將泰瑞爾連同防禦兵器儀器一同砸向牆壁,重新聚集火焰砸向貝琳達胸口的核心光芒,古魯瓦爾多連忙將劍拔出退開了些。

混沌核心吸收了過量的能量,發出了異樣的暗色光芒,原本已死的工程師跟魔物突然緩緩站起身。

 

「這難道是…?」里斯回想起當初暗之主的遺跡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但是當初魔物可是完全恢復原本的肉體,但這力量感覺不夠完全,只能恢復成可行動的狀態。

「看起來是那個核心吸收了你的力量。」里斯重新舉起刀。

「我可不知道我還有那種力量。」古魯瓦爾多面無表情地回覆,重新擺好了架式。

「我對付那女人,你搞定那些殭屍吧!」

「總感覺甜頭都給你拿去了。」古魯瓦爾多嘀咕了一句,卻還是照里斯說得做了。

 

 

遠處看著他們戰鬥的銀杏瞇起眼睛,吩咐著趕來支援的技官們準備一樣東西。

「您是說那個未完成的藥劑嗎?」穿著一身紅衣的金髮男人皺起眉,那個藥劑可是為了對付發狂的汙染者所製作的藥劑,是為了讓他們力量失控自毀用的毒藥。

「那個藥劑應該已經在我的幫助下完成了吧?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尤哈尼審判官?」銀杏露出一抹冷笑,尤哈尼瞬間感覺到劇烈的頭痛。

「…沒有。」尤哈尼壓著自己的額側,兩眼無神的吩咐技官們將藥劑注入麻醉槍械之中。

「等戰鬥結束,就對準那個使用火焰的男人。」銀杏冷冷得下了命令。

 

 

 

 

布列依斯在資料庫查到的所有資料都顯示,他的妹妹在進來這間醫院時就是人偶型態了,也就是說她的妹妹早就…。

自己居然就這樣被騙了這麼多年!

突然失去生活重心得布列依斯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而猛然加速得空中要塞讓他一陣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布列依斯聽到了外面的騷動,他連忙劇精神會的偷聽他們的對話了解他們現在正在追蹤渡鴉,會一路前往遺跡,布列依斯想起了被他交出去的古魯瓦爾多,他必須振作起來!

空中要塞在離遺跡稍遠的地方降落,聽說遺跡正在進行實驗,所以他們一邊通知遺跡的人渡鴉的情報,然後再次待命等待另一位審判官尤哈尼帶著增援抵達。

布列依斯原本想趁機偷偷潛入遺跡,卻看到巨大的狼群跟他見都沒見過得怪物們從遺跡現身,駐守在遺跡外的士兵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只得先連絡弗雷特里西他們報告這個狀況。

 

「該死!我們這邊也有!阿貝爾他們那邊也有!恐怕遺跡出了什麼事,完全聯絡不到前輩他們!」弗雷特里西緊張得回覆,似乎也在戰鬥中。

布列依斯咬咬牙,自告奮勇的說他要跑進遺跡確認狀況,不顧弗雷特里西得阻止就跑進了遺跡內,本來還擔心可能會找不到方向,但一路上的魔物屍體讓他有了前進的方向。

沿著魔物屍體的盡頭他看到了浴血戰鬥的古魯瓦爾多,他身上到處都是傷,看起來撐不了太久,他連忙衝過去幫忙進行治療。

 

「這些東西是什麼…?」布列依斯難掩驚訝得砍倒那些緩緩衝過來的死屍。

「工程師研究的核心爆走的關係!嘖、你帶古魯瓦爾多先走,你們在這太礙事了!」里斯一邊使用火焰掩護古魯瓦爾多他們,一邊將魔物燒成灰燼。

可以操控的屍體少了,貝琳達的動作也有些遲緩,里斯覺得差不多可以給出致命一擊了。

「那你呢?」布列依斯連忙背起無法動彈的古魯瓦爾多詢問。

「我要等人,你先去找弗雷特里西他們,如果有跑出遺跡的工程師們…一個也不留!」里斯的目光冷冽得下了命令,布列依斯點點頭,帶著古魯瓦爾多在里斯的火焰掩護下撤退。

 

「好了!遊戲…該結束了!」里斯冷眼看著不發一語的人偶伸出手,火焰聚集在他的周身,絢麗又高溫的紅炎充滿著整個空間,想接近里斯的屍骸們在一瞬間就化為了灰燼。

里斯衝上前將那高溫的火焰送進了發光的核心之中,遭受攻擊的混沌核心立刻就裂了,失去能量的人偶也一同停止了機能。

里斯總算鬆了一口氣,他往前一步想確認那個能量核心時,突然有個人影衝出來擋到他身後。

「什…?」里斯驚訝得轉過身,看到數個銀針朝他這邊發射過來,全被阿修羅用風力擋下,但還是有個偏離軌道的銀針劃過阿修羅的臉側,留下一道血痕。

 

「該死!渡鴉嗎?」站在通道高處得技官舉著麻醉槍似乎一臉懊惱,一旁的銀杏臉色難看,她讀著那名青年的唇語。

別以為我不知道妳會做什麼。

 

曾奪走無數御者性命的毒,原本是這個時代不會出現得藥劑。

幸好在這次遺跡有恢復所有的記憶,他才能趕快反應過來。

 

「阿修羅!」里斯緊張得想查看阿修羅的傷口,阿修羅抓住他伸過來的手再次啟動了遺跡能夠移動的陣法,將所有追兵拋在原地。

移動的陣法將他們傳到遺跡內部的深處,這個空間很暗,燈光也沒有亮起,讓里斯看不太清楚阿修羅的傷勢,在這個空間他不確定能不能使用他的火焰,所以他只能出聲詢問。

「阿修羅,你還好嗎?」

「…沒事。」阿修羅的聲音像是在隱忍著什麼一樣壓抑又微弱。

「我們…得先離開這裡。」

「我扶你。」里斯輕拉起他的手,感覺到那冰冷的溫度讓他完全無法冷靜,他直接把阿修羅打橫抱起,阿修羅似乎嚇了一跳,但現在的他也沒有力氣抵抗了。

 

「通道前面…有個可以離開小島的陣…」阿修羅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里斯刻不容緩得帶他踏上那個移動的陣法,阿修羅閉上眼用最後的力氣啟動了移動陣法。

陣法帶他們移動到了像是山頂的地方,里斯疑惑的轉過身看到那座遺跡孤島就在這座山涯對面,離這麼遠的話,應該就不會被追蹤到了,現在還是趕快找地方幫阿修羅治療傷勢比較好,一轉移完阿修羅就直接暈過去了。

冬季的山頂還是很冷的,里斯將自己身上的斗逢包在阿修羅身上,他抱著阿修羅走了一陣子總算看到幾間小木屋。

 

里斯稍微問了一下才發現這邊是夏天給人度假用的小木屋,目前是沒有開放的,里斯為了避免懷疑只好說明自己跟同伴上山打獵但不小心迷路了,同伴也受了傷希望可以借助一段時間,邊做出無奈的神情邊拿出一袋金幣,小木屋老闆看到重金立刻眉開眼笑的接受他們入住,還幫他們開了空間最大的木屋,老闆娘還火速送來了醫藥箱。

里斯總算鬆口氣,看來這偏遠的地方應該是不知道他的臉。

他先拉開阿修羅的兜帽檢查他額側的傷口,里斯弄濕了毛巾想先擦乾他臉上的血跡時,阿修羅猛然起身摀住口鼻,當那漆黑的血液沿著他的指間滴落里斯才發覺不對勁。

 

「怎麼回事!?」

「…別碰。」阿修羅勉強抬手擋住里斯的手,毒素的發作害他像是重感冒一樣頭重腳輕,當然也沒多少力氣可以阻止里斯。

「你最好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里斯氣急敗壞的拉開他的手,阿修羅的溫度偏低,臉色蒼白的毫無血色,再加上這黑色的血…難道是中毒了?

里斯立刻想起戰鬥最後阿修羅衝過來擋住的那些銀針。

「那些銀針…有毒是嗎?你明知道還跑來擋!」里斯的語氣從焦急變成怒吼。

「那些毒…對你來說致命,但對我來說不過是病幾天的事…!」阿修羅試圖想解釋但里斯直接捏住他的下顎吻住他的唇,把他嚇得魂飛魄散,他拼命想推開里斯,但後者卻無動於衷。

 

「你、做…什麼…!」阿修羅拼命掙扎里斯才鬆開他的唇。

「害怕什麼?你現在就在對我做同樣的事!」里斯的唇側沾著毒血一臉不悅的指控,阿修羅露出不解的眼神。

「我也怕你受傷!你總是這樣不顧自己的身體,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阿修羅發愣著聽完里斯的控訴,是他完全沒想到的部分。

 

「過幾天就會好…」阿修羅自知理虧,有些心虛的解釋,依然沒能平息里斯的怒火。

「你是要我一直看著你難受的樣子卻什麼都不能做嗎!為什麼不待在遺跡內?」

「…遺跡的力量已經被我放掉了,待在那跟現在沒有什麼區別…!」阿修羅講到一半一陣暈眩,里斯連忙伸手扶住他肩膀,讓他躺回地板。

「…我就不該離開你。」里斯強壓下怒氣,認命的開始處理阿修羅額上跟臉側的傷口,不知道是什麼毒,只是微微劃破的傷口都能讓阿修羅這麼虛弱,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手掌又受傷了,他懊惱得再次纏上繃帶。

 

「先換個衣服這樣比較好休息…?」里斯伸手想幫阿修羅換衣服,但阿修羅在碰他的時候身體一僵,這反應肯定又瞞了什麼事,所以他不顧阿修羅的阻止,硬是拉開他的衣服。

從肩膀到後背一整片的瘀青,大大小小的傷口,很難想像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撐著這樣的身體戰鬥?

「…誰?」里斯隱忍著憤怒質問,阿修羅猶豫著似乎是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工程師沒有這等能耐,魔物也不可能。

阿修羅唯一沒辦法動手的不就是那個女人了嗎?

里斯沉默著沒說話,滿滿的自責感像是要把自己淹沒。

 

阿修羅默默坐起身,他伸手捧著里斯悲傷欲絕的臉龐低語:「我沒事。」

里斯聽著這句話好像更難受了。

「…別這樣。」里斯輕拉下阿修羅放在自己臉上的手,鄭重地捧起他的雙手開口。

「難受的時候就說難受。」

「痛的時候就說痛。」

「就算哭也沒關係。」

「就是別裝作你沒事。」里斯語氣像是哀求。

「你這樣…我這邊會很難受。」里斯將他的手放到他的胸口上,看著他的眼神溫柔卻堅定。

 

阿修羅再次看著他發愣,放在他胸口上的手也有些顫抖。

『藏起你的情感,別讓任何人知道。』

『站起來!這點小傷可不能影響你的動作。』

『別曝露你的弱點,不管什麼時候。』

 

那些他早就習以為常的日常似乎正在一點一點被打破。

如果里斯知道,他才是將災難帶來這個世界的人,

還會原諒他嗎?

還會這樣說嗎?

 

他不敢坦白,也不敢確認。

他想開口…他真的沒事。

因為身上的傷,都沒有自己的胸口痛。

但奪眶而出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像是在嘲笑他徒勞的逞強。

 

看著阿修羅總算流漏的那一絲脆弱,讓里斯的心猛然一緊。

明明流淚的是他,看起來卻好像比誰都驚訝。

里斯伸手溫柔得抹去他的淚,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擦去他的眼淚。

 

阿修羅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彷彿連悲傷時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也什麼都沒有問,只是將阿修羅擁入懷中,將無聲的淚藏在自己胸口。

 

 

 

 

阿修羅中毒的身體發著高燒,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般,阿修羅的傷勢恢復的比平時還慢,應該是遺跡的修復能力先專注於解毒了。

里斯輕手輕腳的幫阿修羅背部傷口上藥,避免吵醒他,現在的他應該需要更多的體力去對抗體內的毒。

跑到這麼遠的地方,要聯絡弗雷特里西他們有些困難,幸好當初有請布列依斯轉達他的命令,希望他們別碰到那個女人。

 

里斯憂心忡忡的輕觸阿修羅因發燒微紅的臉側,如果能找到這個毒的解藥或許可以恢復的快點…但他也清楚現在不可能跑去找工程師。

里斯重新將毛巾沾濕後放到阿修羅額上,試圖降低他的體溫,剛剛沾到毒血對他好像沒什麼用,阿修羅反應那麼大肯定是知道那是什麼毒,不清楚是因為已經被稀釋過的毒對他沒用,還是阿修羅判斷有誤?

 

不管是哪種,他都不想再看到阿修羅因為自己受傷了。

每一次被他所救的過去,每一次的無能為力。

明明有了力量,卻還是無法保護好你。

自責與懊悔充斥在心中,他雙手握緊阿修羅的手,暗自下定決心。

「…下次,一定要跟那個女人做個了結。」

 

火爐的暖光在小木屋內閃爍,驅散了深山夜晚的寒冷。里斯坐在火爐旁,一邊翻攪燉鍋裡的奶油濃湯,一邊確保放在火爐旁的麵包不被烤焦,幸好老闆有提供三餐,不然他對自己廚藝是一點自信都沒有。

阿修羅還躺在木床上沉睡著,臉色仍帶著失血過多的蒼白,身上的傷口都包紮好了,不過阿修羅睡得並不安穩,三不五時就會醒來。有時是被惡夢驚醒、有時候是因為被毒血嗆到,咳到差點摔下床鋪,里斯異常緊張地照顧了他一下午。

 

阿修羅就這樣睡到了深夜還沒醒,里斯想了想只靠遺跡的力量恢復還是有點慢,先讓阿修羅起來吃點東西恢復體力可能會比較好。

「阿修羅?起來先吃點東西再睡吧?」里斯端著熱好的湯,輕壓著他額頭,確認燒已經退了。

阿修羅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眼,迷茫的琥珀色眼瞳還無法聚焦,他揉了揉眼睛努力撐起身體。里斯正想將湯碗遞給阿修羅,結果阿修羅猛然坐起身捧著他的臉端詳,然後又往下用手指壓著他的脖子兩側,里斯端著湯動也不敢動,只能疑惑的發問。

「你在做什麼啊?」

「張嘴。」阿修羅沒有回應他的問題,直接打斷他的疑問

里斯只得乖乖張嘴,阿修羅確認他身體沒有任何中毒症狀後才放開他。

 

「你該先顧好自己的身體!」里斯無奈的將湯碗塞到阿修羅的手裡,確認他拿穩才鬆手。

「只是以防萬一。」阿修羅淡然的回覆,默默捧起那碗熱湯,幸好這次毒劑的劑量不多,不然可能得多躺兩天才有可能恢復行動。

「那到底是什麼毒?」里斯將毯子蓋到阿修羅身上,坐到他身邊。

「…工程師用黑之砂研究製成的藥劑,原本是用來補強御者力量的…但實驗效果不彰,最後變成用來解決失控御者的毒劑。」阿修羅移開目光似乎不太想聊這個話題。

 

「那你怎麼能確定你中了這個毒就不會死!」里斯硬是將他的臉轉過來惱怒的詢問。

傳承者的遺蹟能量幾乎跟御者差不多,他又怎麼能確定這個毒不會影響他!

「……我…有抗藥性。」阿修羅猶豫了很久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解答。

有一陣子汙染者的失控讓工程師陷入很大的損失,無意間拖延了銀杏的計畫,銀杏提供了這個世界還沒做成的藥劑成分,讓他們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失控的汙染者,同時銀杏為了避免他會受到影響,他分階段接受了劑量的測試,直到有抗藥性才停止。

對獲得御者力量的繼承者來說,一次性的失控就可能造成永久性的傷害,在他的世界,他還沒見過有御者中了這個毒還能活下來。

而他也從未見過其他傳承者,所以他也不清楚其他傳氶者是否會受影響。

 

里斯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心中再次發誓絕對會讓那女人死得非常難看!

「我不會再讓你遇到這種事,所以下次,先顧好自己!」里斯異常慎重得拜託,但阿修羅依然沒有妥協。

「但…如果你出事了,她要帶走我就更容易了。」讓沒考慮到這個情況的里斯一瞬間啞口無言。

果然在解決掉那個女人之前,說什麼都是空談,里斯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個沉砂劑不好製作,工程師應該在剛剛把存貨都用完了,製成時間需要三個月,所以先專心解決掉銀杏吧。」看著里斯愁眉苦臉的阿修羅便這麼安慰他。

 

因為只要解決掉銀杏,就能解決掉這個毒劑的事情。

 

「唉,真是說不過你!但我們要做個約定。」里斯對著阿修羅伸出小指,阿修羅疑惑的看著他的動作,里斯拉起他的手解釋。

「這是約定的意思勾住小指蓋個章,失約的人會有處罰。」阿修羅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們拉勾的手。

「不要受傷…不對,這對我們來說有點太難了。那就盡量不要受傷,不論何時都要優先照顧好自己!這個總能做到了吧?」里斯認真地盯著阿修羅微訝的表情。

「但是…」阿修羅似乎還有點猶豫。

「沒關係!如果我沒守約你就可以處罰我!」里斯賭氣似的這麼回應,阿修羅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似乎不太想答應。

「別把處罰想的那麼恐怖啊…這樣好了,你可以要求我幫你做一件事。」里斯無奈的思考要怎麼解釋時,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一件事?」

「沒錯,可以讓我幫你買甜食啊、帶你出去玩啊…什麼都可以。」里斯以輕鬆的語氣解釋。

「但如果你沒守約,那你就得答應我一件事。」里斯拉起跟阿修羅拉勾的手指,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阿修羅總算聽懂了這個處罰沒有什麼威脅性,但這樣沒有強制性的約定會有什麼效果嗎?

「沒有效果的話,你答應我也沒損失吧?」里斯聽著阿修羅的疑惑故作正經的回應。

 

約定。

如果這個約定能讓里斯安心一點,那答應就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但自己又為什麼會這麼害怕呢?

他搞不懂。

 

他強壓下心中所有的複雜情緒,堅定的看著里斯點點頭。

「好。」

「那就一言為定。」里斯眉開眼笑的回應,然後督促阿修羅趕快把湯喝完。

 

簡單用過晚餐,山頂的天氣似乎更冷了,里斯將保暖的毯子鋪在篝火旁,抱著直發抖的阿修羅放到篝火旁,然後將棉被蓋到阿修羅身上。

「只是…中毒的副作用。」阿修羅看著里斯細心的動作還是很不習慣被照顧,里斯微笑著將他拉進懷裡。

「反正我不怕冷。」

有了里斯的體溫,阿修羅確實感覺身體不太冷了,倒是開始有點昏昏欲睡。

「還記得之前在卡南我想讓你去幫忙方老爹嗎?」里斯語氣輕柔的開始閒話家常,阿修羅點點頭這件事他還記得。

傳承者能夠自由篩選沒用的記憶,他記得自己放棄了很多原本世界的記憶,但唯獨跟里斯相關的記憶,他沒辦法放棄。

 

那段短短一個月的日子明明才是最該被歸類為沒用的記憶,留著那段記憶總會讓他想有的沒有的事情。

傳承者原本就是個遺跡的紀錄者,他不該記得這種…會讓他動搖的記憶。

「之前是為了藏起你的眼睛,但現在搞不好會很受歡迎呢…除了這些,你還有想做的事情嗎?」里斯將頭靠在阿修羅的頭上這麼問。

「唔…不知道…」阿修羅聽著里斯輕柔的聲音開始有些不敵睏意,里斯悄悄壓下他的頭讓他靠到自己懷裡。

那麼遙遠的未來…他想都沒想過。

 

里斯像是知道阿修羅不肯入睡的不安,用溫柔的聲音描繪著他們的未來,直到阿修羅終於閉上了眼睛。

「這次,祝你有個好夢。」里斯在他額上印下一吻,虔誠的祈求。

 

 

 

 

休息了一整天,阿修羅身體終於恢復到能自由行動的狀況,阿修羅也不願等身體完全復原,必須盡快掌握銀杏的所在地,所以里斯也只好妥協的帶著阿修羅下山,原本擔心回到馮迪拉多境內會遇到工程師通緝令之類的,結果遇到了比那個更糟的東西。

原本冷清的灰港滿是異界魔物的屍骸跟來不及逃走的居民,街道上空蕩蕩的完全沒有其他人。

「糟糕!我以為門關上就不會再有魔物了!難道有逃出來的?」里斯面色鐵青地看著一片狼藉的現狀,有點擔心弗雷特里西他們的狀況。

 

兩人立刻沿著魔物的屍體往前追蹤,過沒多久又遇上了一群魔狼,正要襲擊一名持槍的男人,男人連開了好幾槍都因為魔狼的速度過快沒能成功,里斯操控著火焰將那幾隻魔狼燒死,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男人。

「呼!差點以為要沒命了!」男人嚇得跪倒在地,感謝里斯他們的救命之恩,里斯連忙跟他確認狀況,弗雷特里西他們以夜之火的名義救了大部分的村民,他們現在都聚在城鎮的集會廳,男人也是聽到廣播有緊急狀況才連忙想跟著撤離,卻還是慢了一步。

 

里斯連忙跟著男人前往集會大廳總算看到渾身髒汙的同伴們,雖然大家都受了點傷,但幸好有布列依斯的治療才能撐到現在。

「魔物的數量多得不可思議,其實傑多那邊也傳來說各地都有出現魔物,但沒人知道是從哪裡出現的,我還以為只會從遺跡現身呢!累死我了!」弗雷特里西癱在地上,一整夜的戰鬥讓他昏昏欲睡。

「侵蝕已經開始了。…魔物只要到了這個世界就會開始繁殖,必須在牠們數量還少的時候徹底清除乾淨。」阿修羅臉微微蹙眉解釋現在的狀況。

 

里斯決定先派人回去告知傑多那邊召集夜之火所有成員前往各地剷除魔物,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他們再出發到流浪者,確認目前已經找到的所有遺跡位子。

「那部分的話,傑多的情報員有提到,有個奇怪的地方進不去。」利恩攤開地圖指著魯比歐那最南邊的小島,因為最近的魔物事件的關係,本來想進去找魔物的源頭,但情報員卻進不去,或許跟那個女人有關連。

 

「我知道了。這邊處理完就先到附近一趟看看吧!那群工程師呢?」里斯將情報一一記下,順便問起了那些礙事工程師的事情。

「逃出遺跡的我們都殺了,如果你是問其他地方的工程師,他們也有召集軍隊,不過大部分貪生怕死的傢伙應該都準備逃回去空中都市潘德莫尼了。」布列依斯也回報了他目前收集到的情報,現在失去妹妹這個重心,布列依斯也只好跟著夜之火行動。

「嘖、還真符合那些噁心傢伙的性格!」弗雷特里西露出不屑的神情。

「看樣子工程師也自顧不暇,那麼、就能專心對付那個女人了。」里斯倒是不怎麼在意,等工程師們都夾著尾巴逃走,地上的統治權也會一併釋出吧!

 

修整了兩天確認沒有任何魔物來襲後,他們再次跟著商隊離開,里斯在馬車上跟阿修羅問起了殺了銀杏是否能讓侵蝕停止。

「雖然已經進到世界的魔物無法直接消滅,但能讓各個遺跡的門消失。」阿修羅篤定地態度回答,里斯嘆口氣,看樣子分散戰力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可惡,沒辦法進遺跡就是麻煩。我跟那女人也有一筆帳要算呢!」弗雷特里西一臉不悅,但進遺跡就有可能加重汙染的狀況,雖然獲得力量很不錯,但他可不想最後被力量操控導致丟了理智。

 

「對付魔物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里斯只能拜託雙子協助指揮,最後可以進遺跡的戰力就只剩下身為御者的古魯瓦爾多跟阿修羅而已。

「這世界沒有其他傳承者或御者嗎?」弗雷特里西一臉可憐的看著阿修羅詢問。

「…都不認識。」阿修羅愣了幾秒後,小聲地解釋。

「現在去找也太浪費時間了,在找的過程中侵蝕可是無時無刻在發生。」伯恩哈德也駁回了這個提案。

「現在最重要的是,到底能不能殺了銀杏那女人吧?」

現場因為伯恩哈德的這句質疑陷入了沉默,里斯有點尷尬的表示其實自己沒什麼把握。

 

「只要確定這次是本體,單憑力量銀杏是不可能打贏火之主的。但她如果任意操控時之遺跡內的力量就說不準了。」阿修羅簡單解釋完便提出由他去阻止遺跡內的陷阱,里斯再次激烈的反對。

「你怎麼可能保證這次銀杏不會先跑去找你?」

「讓暗之主跟我一起行動。」阿修羅似乎早就知道里斯會提出反對,馬上就提了另一個方案,里斯愣了幾秒看向還睡得很死的古魯瓦爾多…瞬間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以實力來說古魯瓦爾多應該沒什麼問題,但…他之前才有被銀杏操控過的前科啊!

 

「我只是要讓她沒辦法動用遺跡的力量,用好就會回去。只要你好好拖住她,我們這邊就不會有事。」阿修羅看著里斯五味雜陳的神情後又補充了一句。

「問題是我要怎麼知道她是本體還是分身?她分開行動的話你可能又會受重傷!」

「…就算有本體跟分身,意識連接也只能有一個。」阿修羅雖然很努力解釋,但里斯像個雞蛋裡挑骨頭的惡婆婆似的,故意各種挑毛病,讓其他人眼神死的看著他們首領,不知道要不要插嘴說句公道話。

 

「…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們可以先一起行動之後等你轉移她注意力之後,我們再離開。」阿修羅發現經過幾次說服無果,終究還是無奈的決定先跟里斯一起行動。

「明智的選擇。」里斯非常厚臉皮的這麼表示,其餘人用一臉古怪的神情盯著他。

「這已經保護過度了吧…?」阿貝爾忍不住悄悄跟利恩耳語。

「……習慣就好。」弗雷特里西已經不想再跟前輩溝通他的過度保護行為了。

 

阿修羅嘆口氣,開始說明遺跡外的突發狀況,如果遇到魔物的應對方法,若是污染者或是有工程師的話可以怎麼對付,所有人瞪大眼睛看著他鉅細靡遺的解釋對策,懷疑他是不是其實已經對付魔物很多次了。

「為什麼感覺你不是第一次對付魔物?」阿貝爾粗神經的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阿修羅規劃路線的手動作一滯,隨即淡然解釋。

「遺跡有記憶。」

「喔!我又忘了傳承者可以獲得遺跡記憶。」弗雷特里西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恍然大悟。

但隨著商隊遇上魔物,阿修羅那俐落的身手又讓他們再次懷疑起來。

 

商隊行進的路途中,也時常遇到冒出來的魔物,每次停下商隊解決魔物都會拖延很多時間,還會招來其他魔物,逼不得已他們只能以高速前進的方式來甩開那些魔物,但今天突然出現一群他們從未見過的巨大雙頭犬擋在他們前進的路上,如果停下來,又會被後面追蹤的魔狼們追上,正當他們進退兩難的時候,阿修羅突然跳上馬車的車頂,以最快的速度跳到了第一輛馬車車頂,迎面呼嘯的風似乎沒能阻擾他的動作,他擲出苦無不偏不倚的刺入雙頭犬的兩個眼睛,受傷的雙頭犬發出痛苦的長嘯往旁邊衝撞,阿修羅趁機操控著風刃攻擊其他擋路的小型魔物,讓他們徹底偏離了他們行進的路程。

 

「哇…不愧是渡鴉。」弗雷特里西嘆為觀止的看著他靈巧的動作,一旁的阿貝爾跟利恩目瞪口呆的看著阿修羅又輕盈的跳回車內。

「你這是人類會有的動作嗎…?」阿貝爾覺得自己可能會直接從兩台馬車間的縫隙中摔死。

「這速度跟準頭…你真的沒對付過魔物?」利恩一臉驚訝地詢問。

「…只是趕時間罷了。」阿修羅淡然收起武器,里斯立刻把他抓過來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很好,沒受傷。」里斯依然這過度擔心的樣子,讓其他人再次無言以對。

 

見識過那樣的身手還能把人當小孩的前輩肯定是哪裡有病。利恩跟阿貝爾非常沒禮貌的這麼想。

然後這個念頭指持續到他們吃晚餐的時候。

「話說你這麼好的身手,別人都花多少錢雇你啊?」阿貝爾趁著里斯在跟商隊的人討論雇傭費時,興致勃勃地詢問阿修羅。

「多少錢?」只見阿修羅一臉困惑地反問。

「就是薪水啊?你之前沒有工作過嗎?」利恩補充解釋了一下。

「薪水…?」阿修羅皺起眉思考這個名詞,阿貝爾跟利恩疑惑的互看了一眼,只好默默從口袋拿出通用貨幣給阿修羅看。

「喔,買甜點用的。」阿修羅雖然沒自己用過錢,但是里斯確實很常給別人這個金色的東西。

 

利恩跟阿貝爾一臉詭異地看著眼前的青年,連一旁的布列依斯都覺得有點誇張地詢問。

「那你之前都是怎麼跟別人獲得物資的啊?」

「死掉工程師身上的。」阿修羅不慌不忙地回答。

「那食物之類的呢?睡在哪裡?」阿貝爾挑眉詢問。

「待在遺跡不會餓。」阿修羅一個答案解答了兩個問題。

「……」抱歉,前輩。錯怪你了。利恩跟阿貝爾默默反省完後,默默把自己手上的麵包跟香腸放到阿修羅碗裡。

 

「?」阿修羅疑惑的看著他們的舉動。

「這大概是你身輕如燕的秘訣吧!真得辛苦了!」利恩努力露出這輩子最慈祥的笑容。

「沒錯,別說了!多吃點!」阿貝爾一想到自己如果身無分文只能待在遺跡裡就悲從中來。

「喔?居然能讓問題兒童們分你食物!阿修君還真是有一套啊!」弗雷特里西剛好檢查完機械馬的狀態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但我不餓…」阿修羅有些困擾的講到一半。

「前輩說你應該也沒見過冰品,特地讓我去跟商隊帶上的!好好吃飯才有喔!」弗雷特里西露出一臉賊笑這麼宣言,對於拿捏阿修羅目前也有一套心得了。

阿修羅看著他眨眨眼,似乎妥協了,總算乖乖咬起麵包。

一群大男人像是個慈祥的老父親看著他進食讓他頗為不習慣。

 

…好奇怪的一群人。

在這個世界…跟他一樣溫暖的一群人。

 

弗雷特里西大概是轉告了里斯這件事,里斯真的拿著那個冰品甜點過來找他。

「好吃嗎?」里斯看著阿修羅含著冰的小表情忍不住也露出微笑。

「…嗯。」以口感來說跟之前吃過的甜點比起來確實不一樣。

「真擔心你以後會被甜點拐跑呢…」里斯摸了摸阿修羅的頭髮,故作困擾得這麼說。

「有人會用甜點拐人?」阿修羅依然聽不懂他的玩笑話,顯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里斯不禁失笑。

「所以你要注意,只能跟我走。」里斯輕捏著阿修羅的下顎將他轉過來,認真的囑咐。

「…本來就只會跟你走。」阿修羅輕皺起眉淡然回覆。

 

阿修羅依然不理解他的擔憂,但他這副篤定的樣子還是挺可愛的。

但這份莫名的不安,總是無時無刻在侵蝕他的心。

如果…打倒銀杏的話,就會消失了嗎?

 

過了一週他們終於抵達那個情報員都進不去的地方,位於山谷之地,風景一片荒涼,確定地點之後,里斯讓利恩跟阿貝爾先回去流浪者跟傑多確認情報,等之後再帶其他支援回來。

附近的魔物們都被他們解決掉了,阿修羅走進山谷間的通道,確實感覺到一股阻力,這是他很熟悉的術式,他伸手將風之力聚集手中,沿著阻力一路往前,風順著阻力往兩邊繞開,那股莫名的阻力緩緩消散,屹立於山谷之間的灰白色遺跡這才顯形。

 

阿修羅踏進山谷的通道那瞬間,一股熟悉的能量穿過了他的身體,額側隱隱約約的刺痛感讓他知道找對地方了。銀杏雖然正面打不過火之主的力量,但這個遺跡都在她的能力影響範圍,不知道她這次又有什麼打算。

如果可以他是希望可以先單獨行動,但里斯不肯放他一個人,他也不想讓他起疑。

 

至少…在一切結束之前。

要維持著這個狀態。

 

阿修羅簡單說明這個遺跡目前都在銀杏的能力控制範圍之內,讓雙子跟布列依斯留在這待命比較安全。

「好吧,你們自己小心點。」弗雷特里西雖然萬般不情願,但還是只能乖乖造辦。

「如果有魔物出來的話我們會處理掉。」伯恩哈德一臉嚴肅的回應,在這個時候依然可靠。

「我會盡力支援前輩們。」布列依斯舉著劍,有治療師確實比較放心。

古魯瓦爾多漫不經心的握著腰側的劍,依然沒有緊張感,無視布列依斯對他的碎碎念轉身對他們揮揮手,里斯對著他們點點頭,阿修羅看了他們最後一眼便帶著其餘兩位走進遺跡。

 

 

作為時之主的神殿,遺跡處於一個詭異的平衡狀態,差點崩落的石塊停在半空中,碎裂的牆壁跟地板也都飄在原地,彷彿這個空間在毀滅那一刻被按下時間暫停一樣。

進到遺跡後,古魯瓦爾多也開始頭痛了起來,那些他沒見過的記憶在這個遺跡似乎不斷被喚醒,當他們走進遺跡主廳時,就聽到魔物的吼叫聲。

里斯正想出手時被阿修羅阻止,阿修羅操控著風刃砍向魔物,魔物雖然被擊中了,但很快就復原成原本的樣子,跟當初在暗之主的遺跡一樣。

「這裡只能先用暗之主的力量賦予死亡了,牠們的時間被固定在襲擊的這瞬間。」阿修羅面無表情地解釋,古魯瓦爾多立刻拔劍砍了那個不長眼的魔物,這次魔物確實倒在地上,變成一攤血水。

 

「你盡量省點力氣,看起來銀杏是想打消耗戰。」阿修羅邊看著牆上的古文邊提醒焦躁不安的里斯。

「我知道…但不知道為什麼進到這裡開始就覺得很焦躁,難道是這個神殿有什麼影響嗎?」里斯一臉沮喪的握緊刀。

「…不太確定有沒有這種影響。」阿修羅有些擔憂地望著他,里斯甩甩頭決定振作一點。

「沒事,不影響戰鬥就是了。你別擔心。」阿修羅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他還是轉頭專心帶路去了。

接下來好幾個轉角都遇到那種被固定時間的魔物,都由古魯瓦爾多解決掉了。

 

他們一步一步走下通往地下祭壇的通道,一點一點亮起的藍光再次照亮了牆上的壁畫,這次的壁畫上有個人手上漂浮著五個不同顏色的寶石,有個人跪在地上似乎是在祈求原諒,眾人對跪著的人舉刀相向,最後殺死了他,而那個手上漂浮著寶石的人也一同消失了。

五個寶石…難道是賜予遺跡力量的神嗎?里斯莫名覺得有些在意,想著晚點等戰鬥結束再問阿修羅好了。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找到這裡來。」站在祭壇前的白髮女人,她睜大那雙月色眼瞳,帶著瘋狂跟嘲弄看著他們。

阿修羅面無表情地看著銀杏沒有回應,因為待在里斯身邊,銀杏的干擾很微弱,但古魯瓦爾多的狀況就沒有很好。

「只要殺了你的話,渡鴉就會重新選擇我了吧?」銀杏發現阿修羅毫無反應,隨即瞪著里斯舉起了雙手,淡綠色的光芒從她身上緩緩展開。

「哼!癡人說夢!」里斯冷笑一聲,舉起早已被火焰染紅得刀,狠狠往前一揮,漫天的火焰就是離開得信號。

阿修羅立刻啟動一旁遺跡的法陣,帶著古魯瓦爾多移動到更深的地底。

跟古魯瓦爾多相反,他離銀杏越遠干擾就越少,但自己的干擾卻會更嚴重,必須盡快完成最後的巡禮。

 

「哈-好了,你不惜帶我來這裡,應該是有什麼話要說吧?」古魯瓦爾多跟著他一起跳到遺跡底層,眼前是由五個石柱組成的石陣,黑暗的周圍沒有一絲光亮。

每一個遺跡的繼承祭壇以及底下的卸任祭壇。

「因為我需要你的認可。」阿修羅那雙月色的眼瞳沒有任何情感,只是訴說一個事實。

「…你跟我說那些是虛假的記憶,但那其實是真實的記憶吧?」古魯瓦爾多走向那個石陣提出質疑。

「對現在的你來說,是虛假的記憶沒錯。」阿修羅依然沒有更改說詞。

「是你見證過我的終局?」古魯瓦爾多回想起記憶中握著他手,取走記憶的那個人的樣子模糊不清,但他卻本能地認為是眼前的人,因為那股力量感覺十分懷念。

「不是我。」阿修羅輕闔雙眼否認了這個答案。

「但你知道我的存在,而且知道我會答應你的提議。」古魯瓦爾多銳利的眼神盯著眼前依舊面無表情的青年,那段混亂不堪的記憶中,他見過那個人不只一次。

 

阿修羅這次沒有否認。

無論哪一次,繼承暗之力的古魯瓦爾多想要的都是死亡。

絕對的安息。

他渴望著鮮血、爭鬥,卻又明白自己的異常。

所以最後他追尋著大家認可的『屬於他的幸福』。

那就是大家希望他死亡的結局。

 

「…第幾次了?」古魯瓦爾多數著他死亡的記憶,至少也有五次。一般人有辦法一直承受這樣的記憶嗎?

「這重要嗎?」阿修羅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確實不太重要。但你要怎麼保證這次幫了你,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我沒辦法保證。我能做的,就是避免重蹈覆轍。」阿修羅握緊了腰側的五月雨。

「行吧,畢竟是那女人惹出來的禍。我也不打算任人宰割。」古魯瓦爾多妥協似的走道其中一個石柱前,將暗之力注入石柱上,石柱發出了紫色的光芒。

 

阿修羅站到陣的中央,石柱開始一個一個發起光,先是黃色的光、紅色的光、紫色的光、藍色的光,只剩最後一個石柱沒有發光,但啟動儀式已經完成。

「你要做什麼?」古魯瓦爾多看不懂石陣的意義,但能看到阿修羅的臉色變得有些慘白。

「剝奪銀杏的御者資格。」阿修羅壓著自己的額側簡單解釋,銀杏的干擾越來越嚴重他得快點回里斯身邊了。

兩人沿著樓梯往回走時,突然出現的大量魔物殺得他們措手不及,阿修羅利用風力將他們丟下樓梯,但魔物的數量多到已經開始往外面跑了。

「你得先回去支援外面那些人!」阿修羅看著那些數量略感不妙,而且那些魔物可還在時之主的能力範圍內,沒有暗之主的力量根本沒辦法對付。

 

「那你?」古魯瓦爾多看著這魔物數量,他可沒辦法分兩邊打,阿修羅一邊用風力幫他開路後,一邊用輕盈得步伐從空中跳過那些魔物的攻擊。

「知道了。你們盡快回來。」古魯瓦爾多理解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便連忙往門口跑去。

阿修羅也立刻轉身回到遺跡內,接下來只要啟動祭壇,就能將一切恢復原狀。

 

他的巡禮…也就結束了。

 

當他思考到一半,身體突然失去力氣,他猛然跌坐在地上,唇側咳出的黑血讓他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

銀杏在調整這個空間的時間…嗎?

頭暈目眩的身體狀況讓他看不清前進的方向,他習慣性抽出苦無。

卻突然想起了跟里斯的約定。

 

盡量不要受傷,不論何時都要優先照顧好自己。』

 

真奇怪…明明是沒有強制力的約定。

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在意。

難道是因為那可笑的懲罰嗎?

難道是因為他那張悲傷的臉嗎?

難道是因為,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守住約定嗎?

 

明明清楚最後的結局,卻依然在乎這些事情的自己…

他也搞不懂了。

 

聽到越來越接近的魔物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收起了苦無。

他將手壓在遺跡上,啟動術法將自己隱藏起來。

一步又一步的爬向祭壇的所在地。

 

 

 

 

里斯的力量確實讓銀杏不敢輕易分心,在時之主的神殿她的力量才能發揮完全,在這可以操控時間的遺跡裡面,她所有傷勢都隨時能復原,也能任意操控對手的時間流速,但兩股遺跡能量相撞之時的衝擊,還是會讓她部份能力失效。

面對一個無時無刻可以恢復傷勢的人來說,正常來說應該很絕望才對,但里斯的動作卻毫無猶豫,而且對於她的招式反而越來越習慣了,火焰的操控精度還比之前更有殺傷力。

 

…這就是火之主的力量?她從沒遇過火之主,不能理解這個力量的各種型態。

 

一個分神,里斯的刀差點從她的脖子劃過,銀杏立刻用時間閃現到別的地方,臉上一陣狼狽。

「看起來妳這傢伙平時都沒在戰鬥呢?大概是操控的人太多了,現在沒有好用的旗子就沒招了嗎?」里斯看著銀杏凶狠的表情忍不住出言嘲諷,但他的視線卻是悄悄看著銀杏身後的祭壇。

「你在這個地方是殺不死我的。是你在白費功夫!」銀杏憤怒的再次攻擊了過來,里斯看準時機朝前揮砍,火焰撞上了綠色的結界,火焰在結界內飛的緩慢,里斯快速從另外一個方向發出攻擊,銀杏閃避不及直接撞上了身後的牆壁。

 

「這是回敬妳的!」里斯冷漠的再次舉起黑刀,火焰化為火蛇衝向銀杏,突然出現的魔物擋下了這擊,讓里斯愣了一下。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孩子不見了嗎?」銀杏笑得殘忍,她的手上出現綠色的光。

「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整座遺跡的時間都在我的掌控下吧?」

里斯瞬間有了不妙的預感,銀杏笑著浮到空中,在綠色光芒下原本被火焰灼燒的魔物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但時間仍在繼續倒轉,碎裂的遺跡緩緩恢復原狀。

「讓我想想,那孩子一週前應該是中毒狀態吧?」銀杏笑的一臉猖狂,看到里斯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放心,我不會讓魔物殺了他的。畢竟我也需要他。但他是什麼狀態被帶回來,我就不清楚了…哈哈哈哈哈…」銀杏尖銳的笑聲回到在這個空間。

 

這一定是陷阱。里斯握緊著刀,知道自己目前不能動搖,但還是不自覺的在意,阿修羅那時候的狀態真的有辦法對付魔物嗎…?

銀杏當然沒有放過里斯動搖的時機,更為密集的攻擊讓里斯也受了傷,每過幾分鐘就增加的魔物數量也讓里斯覺得棘手。

一個閃神差點被魔物攻擊時,一個苦無突然貫穿了那個魔物的腳,兩人總算同時注意到阿修羅的回歸。

 

阿修羅臉色慘白的跪在祭壇的陣前,咳出的黑血一點一點的滴在陣上,陣法開始發起光,銀杏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種身體還有辦法打倒那麼多魔物?」

「阿修羅!」里斯連忙想衝過去,銀杏突然對他發出更強大的攻擊,里斯只得立刻退後防禦,衝擊大到他差點飛出去。

 

『最後的祭壇巡禮已完成。』

『巡禮者,請說出你的訴求。』

 

「請裁定…造成混亂的…御者之罪。」阿修羅撐起身體,艱辛得一字一句訴說自己的訴求。

「…你說什麼?」銀杏震驚得表情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需有過半御者得許可。』

『暗之主已認可。』

「我也認可!」里斯聽到後立刻跳出來,展現出火焰。

『火之主已認可。』

 

「不可能…!現在沒有第三個御者!」銀杏暴跳如雷得想要攻擊位於祭壇中央得阿修羅,里斯立刻衝過去用火焰掩護阿修羅。

 

「…作為風之主…代行者…代替認可…」阿修羅虛弱得講完最後一句話,五道不同的光芒從底層陣法上升。

「風之主…代行者?」銀杏重複念著這個字眼,顯然無法明白這個詞的意義。

『風之主代行者已認可。確認剝奪時之主銀杏之御者身分。』

 

空間的時間術法立刻就停止了,阿修羅堅定地看著里斯用著唇語喊著他的名字,里斯心神領會立刻衝上前。

深紅色的火焰之刃再次貫穿了銀杏的胸口,大量的鮮血噴出,軀體再也沒有像之前一樣碎裂。

「結束了!」里斯凶狠的拔出了刀,看著跪倒在地的銀杏。

「咳…為什麼…渡鴉…你明明清楚這麼做的後果!…咳咳…」銀杏充滿怨恨的瞪著眼前的孩子。

「妳搞錯了。我不是渡鴉。」恢復身體狀態的阿修羅默默站起身,冷漠的否認了這個稱呼,他拉開五月雨的刀身,刀身發著淡淡的光芒。

 

「怎麼可能…!」銀杏看著發動力量的五月雨,似乎還是沒搞懂。

阿修羅凝聚著五月雨的力量,從五月雨發著光的刀身緩緩浮現出一個黃色的結晶體。

這是死去的御者才有辦法託付的東西。

「…風之主力量跟記憶的結晶…所以渡鴉…已經…死了嗎?」銀杏面對這遲來的噩耗,壓著自己的腦袋似乎還是覺得一切都是幻覺。

「妳早該清楚沒有連結回不去原本的世界,更何況…這裡已經不是妳原本的世界了。」阿修羅看向也在震驚的里斯的臉,露出一抹無奈的微笑。

「因為我們的世界從來沒有出現過火之力的繼承者。」

 

『…我唯獨沒有上一代火之主的相關記憶,所以沒辦法傳承給你。』

因為我的世界從來沒有出現過火之主。

 

銀杏因為這句話陷入絕望,她頹然的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

「我只是…想回到…大家都在的…時候…」銀杏伸出手對著天空,流淚著訴說不可能的願望,遺跡開始發著淡綠色的光芒,銀杏的遺體化為光散去,但遺跡的光依然沒消失,這次卻化為黃色的光,『門』發著黃色的光出現在阿修羅身後。

「阿修羅!」里斯連忙想走過去,但遺跡的光芒卻阻止他靠近。

「你還是…什麼都不問呢…」阿修羅待在原地,發著光的結晶浮在他手上,似乎是在發動什麼力量。

「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里斯依然抵抗著那股像是風一般的阻力,他看著阿修羅像是失去所有的表情。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因為我到了這個世界,銀杏才有辦法循著連結來到這裡。」阿修羅輕聲解釋。

「那又如何?做壞事的是她,又不是你!」里斯隔著阻攔大聲喊著,那股不祥的預感像是在灼燒他的心,他好像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卻又無力阻止。

「是記憶的力量導致這個世界混亂,我需要藉由時之主的力量恢復原狀。」阿修羅握緊了手上的結晶,結晶發出強烈的光,他身後的『門』發著光。

 

「謝謝…你做的一切。」阿修羅在最後看著里斯露出微笑,他的微笑帶著寂寥的暖意。

「阿修羅!」里斯心碎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他拼命伸出手想抓住他卻還是因為風力屏障無法靠近他一步。

「我不會忘記跟你的回憶。」阿修羅捏碎了手中的結晶,同時里斯腳下的陣法也發出了光。

「但…你忘記沒關係。」阿修羅說完最後一句話,黃色的光芒附到他身上,他也化為光消散,光芒回到身後的『門』之內。

里斯也被移動的陣法強行移動,離開了這座遺跡。

 

導致混亂的記憶力量被收回,遺跡的門會全數消失。

連同所有關於渡鴉跟銀杏的記憶,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資訊會一同消失。

為了避免空缺的記憶造成衝突,遺跡的力量肯定會自動補全資訊。

 

阿修羅閉上眼,這樣他的任務就結束了。

 

在這個相似卻又些許不一樣的世界。

無論怎麼延續,都抵達不了-我們的未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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