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命運嗎?

我從未相信。

只是第一眼看到他的那時候。

我卻感覺到全身戰慄。

 

 

 

即使阿修羅已經答應會一起行動,但里斯依然無法放心,也不管阿修羅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幾天他依然如影隨形,更不用說連阿修羅去哪裡、吃什麼都會管。

這過度保護的舉動讓弗雷特里西終於看不下去。

 

「不是我想找碴,是你有點太誇張了!前輩。」弗雷特里西趁著阿修羅晨間梳洗時,抓著自家前輩拉出門外。

「什麼東西?」里斯本人毫無自覺,一旁的伯恩哈德一臉古怪地跟自家胞弟互看了一眼,最後只好由弗雷特里西來說破。

「你跟太緊了,很有壓力!別說阿修君,我看了也很有壓力啊!」

「唔可是這不能怪我啊,阿修羅的生活常識低到我很擔心」里斯這才理解雙胞胎的意思,但依然無法接受這個提案。

雖然我認同這句話,但我必須說就算是老媽也不會管到你這種境界啦!」弗雷特里西沉默了半晌,還是選擇幫阿修羅說句公道話。

 

阿修羅雖然對戰鬥跟遺跡相關的事情擁有比工程師還龐大的資訊,他們甚至懷疑該不會阿修羅其實是個活很久的人?

依照阿修羅的說法是因為遺跡力量的繼承者可以獲得古代知識,所以他接觸越多遺跡,獲得的知識就會越多越完整,再加上因為讀得懂遺跡古文,艱澀難懂的研究資料在他的幫助下很快就能解開,讓沃肯好幾次陷入廢寢忘食的狂熱狀態,要不是里斯盯得緊,都要懷疑沃肯要恢復工程師本質了。

 

大概就是因為獲得的知識都是關於古代的,他對現代常識的了解真的是低到不行。

不累不餓就不會按時吃飯跟睡覺,沒有金錢跟時間觀念,擁有相關知識卻沒有實際操作過,更不用說休閒娛樂之類的,完全沒碰過。

「請問你是成神還是成佛了嗎?」那時候弗雷特里西看著被里斯強制抓來吃飯的阿修羅忍不住發問。

「我沒有這種打算。」

……」這孩子連玩笑都聽不懂啊!弗雷特里西內心崩潰的無法回應,伯恩哈德在一旁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不是!弗雷他在開玩笑你不用這麼認真」里斯幫忙解釋了一句後,連忙督促阿修羅快點吃飯。

「但是不需要進食也是可以的。」阿修羅盯著眼前豐富的飯菜有些猶豫。

「你少來,我得到遺跡力量還是會餓啊!」里斯立刻橫眉豎眼的反駁,身為醫生的沃肯也馬上發表看法。

「現在可不是在遺跡內,而且不吃飯體力會下降,一直依靠遺跡力量修復對你的身體一點幫助都沒有!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體重過輕!」沃肯滔滔不絕的說教讓里斯想起確實阿修羅的體重以一個男人來說真的是輕到不可思議,也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阿修羅好好吃飯。

「這樣吧,乖乖吃完的話,會有飯後甜點喔!」弗雷特里西決定祭出殺手鐧,畢竟對象就活像是個不肯吃飯的小孩子似的,說這個挑食的小鬼是鼎鼎大名的渡鴉,誰都不肯相信吧?

 

本來以為是萬無一失的好計畫,只見阿修羅歪著頭詢問。

「甜點是什麼?」

「!!!!!」弗雷特里西激動的拍桌站起,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阿修羅。

 

後續當然是等阿修羅吃完飯,弗雷特里西精心挑選珍藏的甜點給里斯讓阿修羅去挑選,阿修羅似乎對甜點情有獨鍾,吃下第一口的表情真的是可愛到不行,而從那天之後確實阿修羅會乖乖吃飯了,但大家都開始對以前他到底是怎麼生活這件事有些介意。

 

「老媽很可惜他沒有以前的記憶。估計應該是那個女人動了什麼手腳吧」里斯嘆了一口氣,似乎覺得棘手。

「我不是在說這個啦!我是在說你黏太緊了!你好歹給人家一點獨處時間吧?」弗雷特里西立刻把話題轉回原來的主題,只見里斯露出百般不情願的神情。

「不行,我覺得一刻都不能離開他。這是我的一種直覺。」里斯揉了揉自己的眉間,認真的回應,說他是胡扯也好,他就是有種不能離開他的感覺,根深蒂固的扎根在他心中。

 

雙胞胎一臉錯愕的看著突然不講理的夜之火首領,還來不及勸說當事人就從房間出來了.他們也只好暫時停止勸說,先去用早餐。

 

在他們吃早餐的時候,剛好利恩跟雪莉帶著傑多的情報回來,里斯立刻拆開信件確認裡面的情報。

隆茲布魯國王目前臥病在床昏迷中,兩位王權繼承人因故過世,只剩被流放的三王子-古魯瓦爾多為王位繼承人,只是這位被流放的王子目前在被召回王城的路程中失蹤了,貴族們每天為了下任王位接班人吵得不可開交,現在國內算是亂成一團。

「古魯瓦爾多?不是那個之前工程師召集的連隊小鬼之一嗎?」弗雷特里西抓了抓腦袋似乎對這名字依稀有點印象。

 

夜之火剛成立的第二個任務就是把工程師聚集汙染者的軍隊解散跟收編,連隊就是其中之一。

「依他的實力不可能是被暗算,應該是出了什麼其他事情。」伯恩哈德拖著下巴推測,獲得大家一致認同。

當初古魯瓦爾多沒跟著夜之火行動最主要原因也是因為他那特殊身分,他對工程師沒什麼怨恨,只是在知曉汙染者的真相後決定回他流放的領地,確實很久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因為連隊資料被里斯摧毀殆盡,負責連隊的工程師逃跑後也沒法追蹤連隊的汙染者,當然其中還是有願意跟著工程師行動的汙染者,之後遇見也只能當作敵人了。

「那麼準備好相對應的物資後,三天後出發。」里斯整理完資料後這麼宣布,雪莉跟沃肯負責留守,雙胞胎作為戰力前往,利恩跟阿奇波爾多會帶著里斯這邊的情報回流浪者找傑多。

 

「你確定那女人會出現嗎?」利恩半信半疑的看著里斯問。

「渡鴉在這裡。」里斯輕描淡寫用一句話解釋。

你有把握嗎?」利恩試探似的發問。

「坦白說,沒有。」里斯非常老實的回應讓利恩一陣無言,還沒來得及提出抗議,里斯認真的做出了宣告。

「但我必須試試看。」里斯嚴肅地握緊自己戴著黑手套的左手,眼神堅定。

利恩嘆了一口氣:「知道了,我會轉告傑多的。」

 


 

 

他們以護衛的身份,混進卡南的商隊中,一同前往隆茲布魯王國,進了國境後才分頭行動。

目前國家是由王妃暫代職權,街上的治安沒有好到哪裡去,不過幸好他們的目標是遠離人煙的偏遠地帶-據說是個會吃人的黑森林,一般民眾基本上都不會靠近這裡,而古魯瓦爾多被流放的地點正是穿過黑森林的國境地區。

「根據傑多情報之前有聽到工程師有提到這邊也有遺跡,只是路口一直找不到,所以後來不了了之。」弗雷特里西盯著眼前陰森森的黑森林感覺也毛骨悚然了起來。

 

有感覺到遺跡的能量波動。」阿修羅毫不猶豫地帶頭踏入黑森林中,里斯跟雙胞胎連忙跟在他身後。

跟之前無頭蒼蠅的狀態不一樣,阿修羅總是能繞開野獸跟陷阱的地方,只是越接近森林,就越能感覺到不太舒服的氣息。

「唔這裡感覺怎麼跟其他遺跡不太一樣」弗雷特里西面有難色地掩著口,伯恩哈德的狀況也差不多,里斯有些擔憂的觀察周圍,雖然他沒有雙胞胎那麼難受但確實能感覺到壓迫感。

阿修羅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操控著風力將所有人圍在中間,雙胞胎們立刻覺得壓迫感消失了,隨即風力從他們的位子往外擴散,龐大的能量衝擊讓周圍發出了一聲碎裂聲,隨著破碎的聲音,眼前出現了一個被大量樹枝纏繞的遺跡一角,樹幹中間出現了一個漆黑又深部見底的洞口。

 

「這也太邪門了吧?」弗雷特里西觀望著周圍的森林,壓迫感雖然不見了,但陰森森的氣氛絲毫未減,里斯讓雙胞胎們先留在原地,另外將通訊器分給了兩人隨時可以回報安全。

「唉,遺跡的話只能靠你們了。我跟伯恩去附近收集一下情報。」弗雷特里西朝他們揮揮手,看著阿修羅跟里斯跳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洞穴中,然後那個洞就瞬間消失了。

 

「這!」弗雷特里西一臉訝異的看著消失的洞口,原本有些緊張,但想想以他們倆的能力應該也不至於出什麼事,只是要怎麼會合就有點麻煩了。

「弗雷,東北方有動靜。」伯恩哈德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傳來,弗雷特里西只得先執行自己的任務。

「知道啦!先去看看還有誰跑進這個詭異的森林吧!」弗雷特里西拉起斗逢遮起了自己的容貌,然後打開了沃肯製作的訊號干擾器,緩緩接近目標。

 

 

里斯跟阿修羅筆直的落到遺跡內部,遺跡內部的力量將兩人包圍了起來,溫柔的讓他們降到了地面,里斯召喚出火焰想要看清地面的時候,彷彿是感應到了他的力量,遺跡內的燈一個一個的亮了起來,照出了一條通往地底的路,恢復視線的同時,遺跡內的壁畫也一同亮了起來。

這次壁畫上是一個人跪在王座前,他的面前有個身穿白衣的人一手舉起王冠,一手舉著一道光,光芒降臨在跪著那人頭上,而跪倒的那人身上出現了黑色的印記。

 

「這是?」里斯正打算細看時,地面突然震動起來,在他們面前的牆突然轉動了起來,出現一道寫滿古代文字的門,而門上似乎是染著不知道誰的鮮血,阿修羅一瞬間皺起了眉,他伸手輕觸著門上的文字,一道藍色的光沿著文字發著光,門突然往旁邊移動,出現了入口。

隨之出現的是好幾個人的屍體,血腥味撲鼻而來,看起來是剛死不久。

「有人先到了?」里斯連忙握上腰間的刀柄,阿修羅盯著眼前的屍體幾秒鐘否定了這個答案。

「不是人。」阿修羅感覺到氣息的瞬間馬上發動了能力,里斯也與此同時拔出了劍,火焰照亮了昏暗的空間,眼前是他從未見過的怪物。

 

大約三隻漆黑的狼散發著不詳的氣息,地上的屍體都是牠們的爪子留下的致命傷,虎視眈眈的盯著不速之客,而牠們身後有個發著紫光的門。

「里斯!這幾隻交給你!」阿修羅臉色微變得跳過眼前的野獸們,馬上跑向那道發著光的門。

「什麼!不要擅自行動啊!」里斯連忙使用火焰把眼前礙事的傢伙砍死,卻沒想到牠們居然避開了他的火焰軌道。

「!」里斯震驚了幾秒,連忙補強攻擊,被火焰燒到的巨狼發出痛苦的哀嚎聲倒在地上,身上湧現出暗色的光芒,那到暗色光芒沒幾秒就治癒了巨狼的傷口。

里斯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幕,連忙重新握緊了劍,其中一隻狼似乎注意到了身後阿修羅的動作,里斯只得使用更強的火焰轉移所有狼群的注意力。

 

「這些是什麼東西?」里斯的語氣有些緊張,畢竟這些狼群砍也砍不死,打消耗戰根本對他們不利。

「快好了,再撐一下。」阿修羅伸手壓著那道紫色的門,風力圍繞在他身邊似乎是在壓抑著那道門的力量,沒多久那道門發出耀眼的光芒,將眼前所有的魔物連同阿修羅一起吸入了門內。

「阿修羅!」里斯緊張得衝過去想拉住他的手,但還是慢了一步,阿修羅只來得及對他說:「往上!」

藍色的光芒消散後,門也變回了一面普通的牆,里斯懊惱地用力槌著那面牆,但那面牆卻紋風不動,不管用火焰還是蠻力都砍不出一絲傷痕。

 

「可惡!」里斯只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遺跡內部的構造阿修羅比自己更熟悉,現在最好是照著他說的做。

但不知為什麼有種不祥的預感讓他忐忑不安。

 

那些怪物是什麼?為什麼會有那道門?還有

為什麼阿修羅也會被吸入那個門?

 

 

 

 

里斯照著阿修羅說得沿著通道往上,隨著他的移動通道的燈源也一同亮起,遺跡的記憶也緩緩被他喚起,讓他知道了這座遺跡是前朝的暗之主留下的神殿之一,暗之主的力量是掌管『死亡』,所以這座神殿擁有死而復生的力量,這大概是那些巨狼可以迅速恢復的原因,但他記得當初在火之主的神殿並沒有遇到這些野獸,是只有暗之主的神殿才會有的防護機制嗎?

雖然偶爾可以看到過去的記憶,但他並不懂古代文字,也無法掌握更多的資訊。

反正現在他也無心研究這個,得盡快確認阿修羅的安危。

 

里斯沿著通道走到了頂端,石門在他碰到的瞬間就往兩旁開啟了,最先入眼的是高聳入天的金黃色大樹,樹葉正隨風飄逸,樹前站著一名獸耳少女。

而她的身後是一望無際的森林,但那片森林從某個部分開始變得灰白,越往後延伸就被吞沒到一片黑暗。

 

「這裡是哪裡?」里斯覺得新奇的環視周圍,他不知道遺跡還會有這種空間。

「你是?火之力的繼承者嗎?」獸耳少女也注意到了他,她訝異地轉過身看向里斯,似乎馬上就發現了他的身份。

「妳是誰?」里斯微微蹙眉提高了戒備,畢竟會知道他身份的通常都是工程師。

「我是索迪亞克族的獸人,暗之主的神殿守護者。你可以稱呼我為艾茵。看來您還沒有經過記憶的繼承模式,您的傳承者在哪?照理說繼承力量的同時應該會繼承上一代的記憶跟力量的使用方法才是。」少女有些疑惑但還是先回答了里斯的疑問消除了他的戒備。

 

喔,那時候確實是有點趕啦哈哈哈」里斯乾笑了幾聲表示尷尬,畢竟他繼承火之力的時候可是在危急關頭,那之後阿修羅也不負責任地跑了,當然也就沒有後續的相關儀式。

您的傳承者還真厲害啊,記憶的承接沒完成,對傳承者來說可是大負擔。他沒跟你一起來嗎?我以為是到了巡禮的時候。」艾茵露出了明顯訝異的神情,里斯立刻想起當初他問起這件事的時候阿修羅那閃躲的態度。

這事情不單純,里斯為了套出情報只好先說明他跟他家不負責任的傳承者走散了,所以正在這遺跡找他。

 

傳氶者在遺跡走散?這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遺跡的機關傳承者們可是最熟悉的了。」艾茵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里斯只得補充那三個巨狼的事情跟那扇藍色的門。

「侵蝕已經開始了嗎」艾茵聽完前因後果沉下臉,似乎是覺得時間不多了,只得開始跟里斯說明。

「既然侵蝕已經開始,那我得趕快讓你跟傳承者會合。」

「呃、侵蝕是什麼?」里斯尷尬得抓抓頭,他雖然知道那些怪物不好對付,但聽起來好像是一種不祥的徵兆。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傳承者有什麼打算,但他沒說的事情也太多了。雖然由我說明也不是不行,但畢竟我不太清楚你們之間的協定是什麼,有可能會有錯誤的部分。」

「沒關係。你還是都告訴我吧!」里斯一臉虛心求教的表情,但心底已經開始盤算晚點找到某人要怎麼逼他開口了。

 

因為時間緊迫艾茵只好長話短說,先從里斯所獲得的力量開始說明,前朝遺跡的力量分為五種,分別是生命、死亡、記憶、靈魂、時間,里斯繼承的火之主的力量對應著生命,擁有死灰復燃的特性,每個力量的繼承者都會有對應的傳承者,也只有遺跡的傳承者可以選定下一任的御者人選。

 

「那麼除了我以外,還有別的御者囉?」里斯想起了那個白髮女人,操控記憶的話,聽起來應該是繼承了記憶相關的力量?

「肯定有,但人選我不太清楚,只有傳承者們才會知道目前御者的數量。因為只有繼承力量的御者們死後,傳承者才有辦法選定下一任御者,如果傳承者們沒有選定,那就不一定會出現御者,而御者們的力量會回歸神殿,溢出的力量會形成黑之砂造成汙染,所以每個神殿通常都會有守護者駐守在神殿內。」

好吧。」里斯沒能獲得那白髮女人力量資訊覺得有些可惜,不過這部分跟阿修羅之前說的一致。銀杏確實是御者之一沒錯。

 

「侵蝕的部分則是神殿其實是連接好幾個其他世界的『門』。如果我們世界濫用御者的力量,會導致神殿的防護力變弱,其他世界的災難會跨門而入,你看到的那些魔狼,應該就是造成其他世界滅亡的東西。」艾茵憂心忡忡地解釋,這次侵蝕只是第一次,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肯定有御者在濫用能力,才會導致侵蝕的發生。

 

「好吧,我好像有頭緒是誰在濫用了。只要殺了她就可以了嗎?」里斯聽到關鍵字立刻想問問御者的情報。

「聽起來你已經見過其他御者了確實只有御者才能對付御者,不過也不太確定那位御者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導致世界的侵蝕,如果只是單純的解決他卻沒有找出原因,恐怕侵蝕的發生還是會持續。」艾茵神情凝重的嘆了一口氣,最後只能表明她沒辦法離開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

「妳不能離開這裡?」里斯疑惑得環顧四周的森林,迎面而來的風這麼真實,他還以為這邊只是遺跡內部的構造之一。

 

「遺跡的守護者,基本上都是留在遺跡內不會離開的。不過,我主要是因為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連結』,所以無法離開這裡。」艾茵露出一抹寂寞的微笑,里斯雖然有些聽不懂但在看到這種表情後也不好意思多問。

「既然已經確定有御者在失控,那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候。我會先送你到這個遺跡的出口,並且幫你找到你的傳承者。」艾茵舉起權杖,權杖發起了光,光芒籠罩在里斯身上。

謝謝。」雖然里斯更想問為什麼願意幫忙初次見面的人,但他還是更擔心阿修羅的狀況,最後也只能以道謝代替詢問了。

 

 

再次睜開眼,里斯已經到了遺跡外,外面的天空已經全黑,阿修羅早說過在遺跡的時間會跟外面流逝得不一樣,所以他沒有多驚訝。

里斯踏出遺跡,正思索要怎麼跟阿修羅會合時,卻聽到附近的打鬥聲。

 

里斯巡著打鬥聲跑去,沒想到卻遇上了他找了很久的人。

「啊、我就在想會不會遇上你。」名為銀杏的白髮女人看著里斯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

「前輩!」弗雷特里西看到他的瞬間立刻緊張得喚了一聲,伯恩哈德跪在他身後,兩人看起來都受了不輕的傷。

 

打傷他們的是很眼熟的白髮青年,正是先前聽說處於失蹤狀態的古魯瓦爾多。

里斯毫不猶豫地展開了攻擊,古魯瓦爾多機械式的閃開了攻擊,里斯順勢站到雙子前方,古魯瓦爾多只是機械式的舉起了劍,那雙眼睛沒有聚焦。

因為早就知道銀杏的能力,想必古魯瓦爾多應該也是被操控了,但里斯現在可顧不上這些,他操控著火焰二花不說就對眼前的女人展開了攻擊。

 

「不自量力的小鬼。」銀杏馬上就察覺到他的意圖,她退後一步,憑空出現的淡藍色結界擋下了他的火焰,古魯瓦爾多的劍上出現了深紫色的光芒,里斯敏銳的感覺到這股力量不太對勁,但他沒有退開而是加強火焰的溫度,兩股強大的力量碰到的瞬間展開了強烈的風壓。

「該死!是不是該用力敲醒你啊?古魯瓦爾多!」里斯雖然更想略過他去攻擊他身後的女人,但這個被操控的傢伙戰鬥技巧倒是一點都沒忘,有夠棘手。

「前輩!那小鬼交給我們吧!你去對付那個女人!」弗雷特里西似乎把伯恩哈德安頓好了,帶著另外一個白髮的男人衝了過來。

布列依斯?」里斯看著那深紅色制服的審判官有些疑惑,雖然對他們會合作這件事感覺很奇怪,但他現在確實需要幫忙。

 

里斯立刻使用了火焰遮擋了古魯瓦爾多的視線,造出了一個幻影代替他原本的位子,趁古魯瓦爾多遲疑的那一瞬,衝到銀杏的前面。

「好久不見,希望這也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里斯滿臉怒意的開口,舉起了刀,火焰瞬間將刀身染得通紅,高溫的火焰將周圍的樹林讓周圍都陷入火海,火紅的刀身砍在藍色的結界上,開始出現了裂痕。

「我並不是來找你的。」銀杏不悅的退開了一步,似乎還是很忌憚他的火焰。

 

里斯的回答是再次聚集手中的火焰,他操控著高溫的火焰徹底燒沒了結界,銀杏立刻抽出了腰間的刀,聚集在刀上的金色光芒擋下了火焰的攻勢。

「你可真是愛做無用功的事,那孩子怎麼會選你做火之力的繼承者,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你不想讓他死的話,最好是快把他帶來。」銀杏冷冷盯著眼前的青年,沒有繼續發動攻擊。

 

第一次見面就把他砍成重傷的人是誰啊?以為我會相信妳嗎?」雖然里斯感覺到眼前的女人沒有殺意,但他也沒有動搖,這女人一定得死,只是不知道這次是不是又是分身。

「看樣子他也不信任你啊,居然沒說實話。」銀杏淡然一笑,退開幾步似乎是想離開,里斯立刻操控著火焰擋住了她的去路。

「反正殺妳是他確實要做的事情。」里斯雖然心中有些疑慮,但他依然記得阿修羅跟他合作的目的,其他疑問他再問阿修羅也不遲。

「呵所以我才說他沒講實話。你不知道殺了我他也會死嗎?」銀杏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青年,要不是火之主的力量,她也不用這麼費心。

 

里斯第一次有些動搖,雖然覺得眼前的女人不可信任,但又想起當初阿修羅確實無法傷害她。

「那孩子追求的自由,是你我都不可能給他的東西。如果想要他活下來的話,跟我合作才是你的正確選擇。」銀杏轉過身面對一頭霧水的青年,難得耐心的等待著他的回應。

……」里斯沉默得握緊刀柄,明知眼前的人不可信任卻又因此而動搖。

 

從初遇開始,阿修羅的行為確實不像是個想活下去的人。

就像是被什麼追趕般,他總是匆匆離去,獨自在戰鬥。

想到這裡他心如刀割,難以呼吸。

 

他這麼努力想留在他身邊,拚死拚活的救他回來,努力變強跟壯大勢力。

難道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被吸入門的瞬間,阿修羅頭痛欲裂。

那是他很熟悉的感覺。

原來待在里斯身邊,他才完全感覺不到銀杏的干擾。

那若有似無的連結近在咫尺,看樣子她也到這附近了。

 

醒來。必須趕快醒來。

『必須…破壞掉…那些力量…』

阿修羅全力抵抗著那股操控的力量的同時,那些被干擾的記憶也開始浮現。

 

漆黑的夜色下,他握著不知是誰的手。

『…主嗎…你是為了這個記憶而來的吧…』

畫面轉換,另外一人跪地痛哭著。

『我們錯了…一步錯…步步錯…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遠處的嚎叫代表著人類最後的地方已經失守。

 

『你要去…阻止這一切發生…』眼前面容模糊的女子捧著他的臉露出微笑,手掌的溫暖讓他有些懷念。

畫面一個又轉過一個,戰場、盛宴、王宮以及開始侵蝕一切的魔物們。

他總算想起那些人是誰。

 

『快走!魔物已經追來了!』

 

原來如此,他並不是變成了幽靈

而是

 

他握緊手上的苦無,將利刃刺進手掌,疼痛感總算讓他離開記憶的漩渦,他艱難的睜開眼,漆黑的遺跡內沒有一絲光線,他等著眼睛適應黑暗後緩緩站起身,額側傳來的刺痛感絲毫未減,但至少恢復了行動能力,看樣子是有人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阿修羅有種不祥的預感,他連忙觀察四周,這是個無窮無盡的遺跡迷宮,他掉進來不是第一次了。

他閉上眼專心感覺著與世界的『連結』,感覺到一條金色的鎖鏈纏繞在他的左手腕上,而另一條是鮮紅的紅線纏繞在他的右手腕,阿修羅盯著那條紅線良久,露出了一抹無奈得微笑。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還會牽掛著他的,也就只有那一個人了。

阿修羅不再猶豫,一步一步朝著那條紅線的盡頭前進,紅線穿過了一道發著光的牆,阿修羅踏進那道牆,突然迎面吹來的風讓他疑惑的停下了腳步,眼前的是金黃色的大樹,站在樹下的獸人少女不可思議的看向他。

「你怎麼會從那裡?」獸人少女看著突然從結界內現身的青年,她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波動,這人卻憑空出現了。

「你該不會是那位火之主的傳承者?」雖然感覺到一些不協調,但獸人少女還是認出了他的身分。

 

阿修羅愣了愣,看樣子里斯比他先到過這裡,他莫名緊張了起來。

沒想到暗主的遺跡守護者還存活,如果里斯遇見了她,或許會問到一些關於遺跡的事情。

這種感覺真陌生。

事到如今里斯既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局外人,但自己為什麼又害怕里斯了解這些呢?

 

「火之主很急著找你,讓我送你到出口吧?」獸人少女小心翼翼地看著陷入沉默的青年,跟之前的火之主不一樣,這位青年安靜且冷漠,讓她也不敢多問什麼。

阿修羅點點頭贊同了她的提議,他正想往少女的方向走去,才剛踏出第一步,心臟就突然像是被人捏緊般的難受,讓他踉蹌的跪倒在地。

「你怎麼了?還好嗎?」少女緊張的跑來,看到青年壓著自己的脖子似乎是在忍耐著什麼。

 

阿修羅感覺少女好像在對他說什麼,但他痛得聽不清楚。

脖子上的黑色印記像是被火灼燙般的疼痛,這是御者失控的前兆。

 

怎麼、可能?

已經實現願望的御者,不可能會有失控的風險啊?

 

 

灼熱的火焰將周圍的樹木燃盡,在附近戰鬥的弗雷特里西他們也受到了影響,古魯瓦爾多似乎是收到指令要回去保護銀杏,但因為弗雷特里西跟布列依斯的糾纏一直沒辦法離開。

「該死的,好熱。」弗雷特里西舉著雙刀忍不住沒緊張感的抱怨,他身上受了不少傷,伯恩哈德昏迷不醒,布列依斯看起來也不好受,原因是古魯瓦爾多身上那股莫名的力量,不只會擋下攻擊,還會修復他的傷勢,戰況拖下去對他們很不利,而他本人戰鬥到現在看起來依然是沒睡醒的樣子。

 

「再拖下去火焰好像都要燒到這邊來了。」布列依斯有些心急,他來這邊就是為了把古魯瓦爾多帶回去,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白髮女人,不知道對古魯瓦爾多做了什麼,搞的他像是她的魁儡,被他打傷不說,還直接搞失蹤了一個月。

 

突然遠距離傳來的爆炸聲,讓弗雷特里西露出了不妙的眼神,這前輩打起仇人來是真的完全不手軟啊!

古魯瓦爾多完全沒有受這波衝擊影響,他的劍上聚集了不降的暗影光芒,弗雷特里西衝上前想打斷他的動作,突然出現的強風隔開了他跟古魯瓦爾多的距離,風力將他跟布列依斯彈飛了出去,也確實打斷了古魯瓦爾多的動作。

隨著強風現身的是臉色慘白的阿修羅,操控風力的手還沾著鮮血。

 

「阿修君?你沒事吧?」弗雷特里西立刻注意到他的狀況好像不太對,但風力牆讓她沒辦法靠近。

而古魯瓦爾多在看見這個阿修羅的瞬間動作一滯,暗影的力量退去,他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人緩緩開口:「好像在哪見過?唔!」劇烈的頭痛打斷了他的話,阿修羅緩緩解開了風力屏障,他輕聲開口。

又見面了暗之主。」

 

『…主嗎…你是為了這個記憶而來的吧…』

倒在血泊中的白髮男子,即使死亡逼近,他的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不死之力的失控嗎…?那群工程師到底做了什麼…』

面對這樣的詢問他只能沉默不語。

『無所謂了…這下終於能得到…真正的…安息了吧…』

 

 

風吹散了他的輕聲細語,無人聽見。

古魯瓦爾多因為劇烈的頭痛直接昏了過去,布列依斯跟弗雷特里西連忙跑過去查看他的狀況。

銀杏一直都會用虛假的記憶操控著汙染者,但沒想到這次她居然連御者都能控制。

是力量變強了嗎…還是說工程師已經找到了創造御者的方法?

自己混亂的記憶也是她的手筆,雖然在里斯的力量輔助下他逐漸在恢復過去的記憶,但最關鍵的部分還是一片模糊。

 

不管如何,得快點找到里斯。

雖然因為某些原因,銀杏無法控制里斯,但現在這失控的狀態很可能會直接走向自滅。

必須快點阻止!

 

「你們先離開這個範圍。」阿修羅強忍著暈眩感利用風力阻擋著火焰能量造成的壓迫感對著弗雷特里西他們這麼喊。

「那你呢?」弗雷特里西緊張的詢問。

「我會帶那傢伙一起回去。」阿修羅淡然的回覆讓弗雷特里西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妥協的點點頭。

 

 

 

 

心臟彷彿在焚燒。到底是因為火焰還是因為心痛呢?

里斯越發狠冽的攻擊讓銀杏也招架不住,身上也開始出現傷痕,銀杏臉色凝重地看著這股力量似乎頗為不解。

「到底為什麼?如果你當初有出現…!」銀杏的聲音帶著些許的絕望跟顫抖,但最後她彷彿是下定決心般瞪著眼前的青年。

「看樣子你是真的不相信我?你可以帶我去見那孩子,就能證明我所言非假!」

「……」里斯沒有回答,正確來說是他無法回答,火焰彷彿是有了自主意識,完全脫離他的掌控,但很奇怪他卻不想掙扎。

 

火焰在他們之間狂舞,熱浪將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

森林在火焰的侵襲下,樹木一根接一根倒下,焦黑的煙霧翻騰而起,映照著紅色的火光,讓整片樹林宛如地獄之景。

「不對!難道說你…?!」銀杏總算查覺到不對,眼前的青年根本就沒在看著她,只是想把周圍的事物全都燃燒殆盡,在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那把火紅的刀刃再次貫穿了她胸口。

「…火之主的力量…果然很麻煩…」銀杏咳出鮮血卻也笑了:「罷了,我倒要看看那孩子要怎麼救力量失控的你…」銀杏的身體再次碎裂,這次果然還是個分身,但她手上的刀卻掉落在地上,沒有一同消失。

 

好奇怪,但那把刀上的能量讓他覺得很眼熟,但他卻無法把它撿起來。

應該說除了攻擊以外,他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里斯!」阿修羅的聲音擔憂的聲音遠遠傳來,他感覺無法呼吸。

好痛!心臟似乎在咆嘯些什麼,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修羅慌張的跑到他面前,他總算停下了攻擊,但疼痛卻沒有消失。

他感覺到阿修羅的風圍繞在他身邊,火焰總算漸漸平息了下來,然後那股心臟的疼痛像是化為了鮮血全都咳了出來。

「…願望…你當初到底許了什麼願望!」阿修羅緊張得看著他的動作,那雙琥珀色得眼睛慌亂的像是快哭了。

 

御者與傳承者以彼此的願望為契約,傳承者接收願望,並給予力量。

願望的意念越強大,力量就越強大。

他當初許下的願望很簡單,就是希望里斯可以活下去。

而里斯的願望他當初也是以為可以取得力量。

擁有力量,就能改變什麼嗎?
『啊、肯定有我能改變的事。』

 

應該是這樣才對。

但里斯的力量卻比那更強大。

所以他的願望肯定加上了其他條件。

 

「願望…」里斯看著阿修羅的表情不知為什麼覺得鬆了一口氣,他虛弱的回應。

「希望…我能有守護你的力量…」里斯露出一抹微笑摸了摸阿修羅的臉龐,就這麼昏了過去。

 

…守護我?

這句話在阿修羅的腦海中如雷霆般轟鳴,讓他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彷彿每一下都敲擊著他的理智。

在那個生死存亡的瞬間,里斯許下的願望不是為了自己的存活,而是為了他嗎?

阿修羅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知道,守護我需要付出多少代價嗎?

…晚了,一切都晚了。

如果我早知道你會這樣做選擇…

他的手顫抖著伸向里斯,輕觸那張蒼白的臉龐。

 

他感到內心的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因為他早知結局,只是那時的他不知道,他也會同樣感到動搖。

里斯的願望必須被實現

不然失控的力量無法復原。

 

就算是謊言也好,就算是假象也罷。

都必須讓里斯覺得這個願望已經被實現。

阿修羅下定了決心。

 

阿修羅站起身尋找可以回遺跡的方法,必須先將里斯帶回遺跡才有辦法暫停傷勢的惡化,而某個眼熟的物品便落入他的眼,一把小太刀。

銀杏拿走的,屬於他的刀。

那個人…給他的刀。

 

阿修羅木然地撿起了他的刀,沒有這把刀,銀杏操控記憶的力量就會減弱很多。

至少對付她的時候就不用擔心其他人被操控了。

阿修羅憑著遺跡的記憶在附近找了很久移動的陣法,畢竟周圍被火焰燒得面目全非讓他找的有些辛苦,幸好沒有離太遠。

阿修羅操控著風將里斯放到遺跡的移動陣上,緩緩啟動了法陣。

陣法將兩人移動到遺跡通道內,里斯的內傷才沒有持續惡化,氣色也好了一些。

他必須在這邊問出銀杏到底說了什麼才會讓里斯覺得無法守護他,間接導致力量的失控。

在那之前只能先等里斯醒過來了。

 

阿修羅觀察著遺跡的圖像,過去的記憶透過圖像緩緩向他述說這個遺跡的歷史。

那位名為艾茵的少女,原本是守護此遺跡的少數民族,卻因工程師屠殺導致了族人的滅亡,倖存的獸人族在森林施下了詛咒,全都逃進了遺跡內部。

而這份詛咒跟暗之主的力量也同時轉移給了差點死在遺跡內的隆茲布魯的王子,掌管死亡的力量跟氣息讓他頗受大家忌憚。

剛剛的少女並沒有認出他的來歷,如果知道他經歷的一切,肯定會不敢置信地把他當作敵人吧?

 

…其實無所謂。

『你要去…阻止這一切發生…』

『一定要…破壞掉…』

『那些遺跡的力量…』

 

阻止遺跡力量的御者誕生,是他原本在這的任務。

但他卻不小心相信了一個人。

 

他從未相信過命運。

只是第一眼看到他的那時候。

卻感覺到全身戰慄。

 

『啊、抱歉…因為你的眼睛太漂亮了,就不由得看出神了。』

那雙坦率與正直的眼神他從未見過。

『…真是的,擔心死我了。幸好,你沒事。』

『誰說的?你隨時都能回來。』

 

到底為什麼能對一個陌生人這麼理直氣壯的信任?

他明知不可以,卻還是陷了進去。

這份溫暖的回憶肯定會成為他的枷鎖。

…但已經晚了。各方面都已經晚了。

 

 

里斯陷入了無盡的夢魘之中,火之主的力量如失控的火焰般在他的意識中肆虐。

他感覺自己漂浮在無限的時空縫隙中,四周是一片無法觸及的混沌,每當他伸手試圖抓住什麼,卻只能感受到冰冷的虛無。

他被迫目睹一幕幕無法改變的景象,如同命運的囚徒,無力參與,只能見證。

 

每個景象都是一場災難的輪迴。

有些被洪水淹沒的城市。

有些被戰爭毀滅的國家。

有些被魔獸消滅的世界。

 

突然有人壓著他的額頭,稍涼的掌心溫度讓他恢復了意識,感覺心臟不怎麼疼了,他緩緩睜開眼睛對上阿修羅滿是擔憂的琥珀色眼瞳。

「阿修羅?」他輕聲呼喚,想起銀杏說過的話又一陣心疼。

「想問什麼就問。」阿修羅似乎已經下定決心回答他的問題,里斯一陣忐忑不安。

「那女人說…殺了她你就會死…是真的嗎?」

「不會。那是她單方面這麼認為。」阿修羅的眼神沒有閃躲,似乎是在告訴他那女人說的就是謊言。

 

「為什麼她會這麼認為?」里斯一頭霧水的反問,也有些擔心是不是阿修羅的表情藏的太好了,所以他看不出到底誰在說謊。

「…因為我自殺過。之前為了擺脫她的控制,我用了各種方法…測試她的能力範圍…」阿修羅平淡的說出自己的經歷,在里斯越來越難看的表情中越講越慢。

「……雖然很高興她說的不是真的,但你得答應我之後絕對不能再這麼做!」里斯很不滿的瞪著眼前的人這麼要求。

「…好。」似乎是早就知道里斯會這麼說,阿修羅輕聲應道,嘴角不自覺得緩緩揚起露出了一抹微笑。

里斯發楞的看著這抹微笑,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這種表情,在欣慰的同時又感到心痛。

 

「我剛剛…那個樣子是怎麼回事?那女人說什麼失控?」里斯不安的坐起身,無法控制力量的感覺真的很糟糕,雖然他的力量似乎是不會傷到阿修羅,但他還是得以防萬一。

「因為那個女人讓你認為你無法保護我,跟你的願望相衝突,力量才會失控。但你也知道了,那只是誤會。」阿修羅平淡的描述,里斯總算放下了心。

「那就好。我本來是想這次殺了銀杏的,但沒想到她這次也是個分身!她到底有幾個分身啊?」里斯搔搔頭似乎是有些煩躁。

 

「她能製造分身是靠工程師的幫助,我也不清楚有幾個。但我能分辨出本體,只要殺了本體,其他的自然會失去能力。她應該是在找操控時間的遺跡力量,所以才需要工程師的幫忙。」阿修羅解釋了銀杏的目的,這是最近想起來的記憶之一。

「操控時間?她想做什麼?」里斯立刻緊張了起來,他們還在這裡浪費時間,被那女人得逞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沒有傳承者,她不可能轉移力量。這是她要找我的主因。」阿修羅垂下眼簾回想當初銀杏說的話。

 

『我會奪回屬於我們的世界。』

操控時間,難道是想倒轉時間嗎?但他從沒聽說過時之主的力量有辦法這樣發動。

那肯定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現在他也沒有頭緒,只能繼續收集情報了。

 

交換完了情報,阿修羅也告知了弗雷特里西他們的狀況,不過他也不確定他們撤退去了哪裡。

「應該是回布隆海德了。畢竟古魯瓦爾多是失蹤的王子,不管結果是什麼肯定得回去一趟。他們有傷在身,可能會在首都附近休息,再去找他們會合就好了。」夜之火的成為有自己獨特的聯絡方式,各個城市又剛好都有傑多的情報網,聯絡起來也還算方便。

「先去附近的村莊休息吧!你看起來也需要休息。」里斯站起身朝阿修羅伸出手,阿修羅無語地看著他伸出的手,他嘆口氣沒多做掙扎還是乖乖放上他的手掌,讓里斯將他拉起來。

 

里斯笑得很開心,用力握緊了他的手,尋找著遺跡的出路。

阿修羅精神緊繃著直到走出遺跡里斯也沒什麼異狀,他才稍稍鬆口氣。

 

…看起來也沒有失控的狀況。

但還是得需要再多觀察幾天。

 

 

 

 

當兩人從遺跡中走出時,清晨的薄霧中混合著燒焦的木頭氣味,森林的殘骸在他們身後蜷縮成破敗的黑影。里斯拖著步伐,感覺體力彷彿被掏空,四肢無力,眼皮沉重得幾乎無法睜開。

阿修羅察覺到他的異樣,邊攙扶著里斯邊解釋應該是過度使用力量的後遺症。

 

直到黎明破曉,他們才到達最近的城鎮,疲憊地在一間旅店前停下。

老闆見怪不怪的接待了他們,看來也接待過不少因為戰鬥受傷的旅人。

沐浴過後,兩人身上殘留的煙塵和血跡終於被洗去,里斯強撐著疲憊跟老闆索取了一個急救箱,開始為阿修羅手掌的傷口細心包紮。繃帶在手掌間纏繞,動作專注而輕柔。

明明放著不管也會好。阿修羅注視著里斯認真的動作,直到包紮結束也還是沒能說出口。

 

包紮完後,里斯昏昏沉沉的躺到床上,全身的疲倦像潮水般湧來,但他依然緊抓著阿修羅的手不肯鬆開。

「阿修羅,你不會離開吧?」里斯的聲音微弱,帶著困倦和一絲懇求。

阿修羅低下頭,望著那雙微顫的眼睛,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坐在床邊,伸手輕撫他略帶濕潤的髮絲,如同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般,哄著他入睡。

里斯感覺著阿修羅掌心的溫度,總算不敵睏意,沉沉的睡去。

 

城鎮的雨淅淅瀝瀝地落下,細小的雨點敲打著窗戶,將外面的街道籠罩在一片薄霧中。

冷空氣滲透進來,宣告著初冬的腳步已近。

阿修羅坐在窗邊,凝視著灰蒙蒙的天空,聽著屋外單調的雨聲。

這兩天來,里斯的情況始終未見好轉。雖然他的內傷沒有惡化,但也沒有絲毫復原的跡象。

每當里斯試圖站起身時,那種無力感就會如鐵鎖般束縛著他的四肢,火焰的力量也沒恢復。

阿修羅清楚,用後遺症來塘塞他也已經到極限了。

 

這段時間的觀察也讓阿修羅理解並不是只有他沒全盤拖出,里斯恐怕也沒能對他講出真正的願望。

一直害怕著他的離開。

不管多少次,都將他的性命放在自己之上。

連這份感情也要死死隱藏。

這就是你最後的溫柔嗎?

 

但沒有時間了,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用過晚飯,阿修羅看著窗外的雨絲,看似不經意的地展開了話題。

「如果打敗銀杏後,你還想用這個力量做甚麼嗎?」

里斯微微一愣,低頭思考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熟悉的笑意:「嗯…應該是會繼續經營夜之火吧?畢竟工程師還沒處理掉。」說完,他歪了歪頭,反問道。

「你呢?你想做什麼?」

阿修羅望著窗外仍在下著細雨的夜晚,他猶豫了幾秒還是將答案說出口:「…應該是會跟在你身邊吧。」

 

里斯眼瞳瞬間睜大,這似乎是他沒想過的答案。

他語帶喜悅的回覆:「如果你願意。」

「反正我也沒地方去。」阿修羅語氣平淡的回覆,彷彿真的像在規畫著未來。

里斯的心頭微微一震,心中的不安似乎被一絲溫暖驅散。

他低語:「說好了,可不許反悔。」

阿修羅聞言轉過身,看著他微微挑眉:「要怎麼樣你才會相信我?」

 

里斯沉默片刻,目光中依舊帶著些許不安:「唔…雖然我真的很想相信,但還是很不安。畢竟你…」

阿修羅沒有讓他說完,只是輕輕湊近他的臉,然後毫不猶豫地湊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如蜻蜓點水般,剛沾口就退開了。

 

里斯這下徹底愣住了,臉頰瞬間染上紅暈,連耳根也泛起微微的熱度。

他喃喃自語:「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阿修羅退開了半步輕聲低語:「你希望是夢?」

「不,我不希望。」里斯的聲音堅定起來,他捏住阿修羅的下巴,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誘導著對方開口,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感與不安,都融入到這個吻中。

阿修羅輕啟唇瓣,生澀得回應著他的吻。

 

隨著吻的延續,兩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互相拉近,兩人也順勢躺到了床上。

里斯被這氛圍帶動得無法維持冷靜,他解開阿修羅的藍色圍巾,露出他因鮮少曬太陽而白皙的頸項,拉起他的手背印上一吻。

「這該不會是美人計吧?」里斯低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絲猶豫與渴望。

阿修羅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他輕輕將手貼在里斯的臉上,指腹滑過他的臉頰,感覺到對方微微顫抖。

「所以,你想逃?」阿修羅的聲音依然低沉毫無浮動,但里斯的心跳卻因此加快。

「不,我會自投羅網,而你…也逃不掉。」他讓兩人的唇再次疊在一起。

 

從衣衫一件件被褪去,里斯的唇就沒離開過,交疊的肌膚讓他溫暖得有些不習慣,交纏得舌葉執著的追逐,像是要把他的空氣全都掠奪,過近的距離讓他看不清里斯的表情,所以他捧著里斯的臉暗示自己快窒息了,里斯這才鬆開他的唇,轉而輕吻著他的頸項,一路往下,留下了許多痕跡。

…是個很陌生的感覺。

阿修羅咬著自己手背忍受著異樣的感覺。

里斯輕吻乳尖的同時,將手撫上因為熱度而漸漸抬頭的慾望,他感覺阿修羅全身一僵,似乎是很不習慣。

 

「害怕嗎?」里斯湊近他的唇低聲詢問,但身下的動作卻沒停。

「…只是…很奇怪…」阿修羅臉上也沾染了情慾的淡紅,里斯輕吻著他的臉頰,莫名覺得他這迷茫的樣子很可愛。

「…呃、嗯…」隨著他漸快的動作,阿修羅輕喘著用手臂遮起臉,里斯輕吻著他的手掌安撫。

「先來一次,你比較不辛苦。」

初嘗禁果的阿修羅在里斯熟練的手法下很快就解放在他手上,害羞的連耳朵都紅了,里斯趁著阿修羅高潮餘韻還算放鬆的身體,沾染著液體的手指輕壓著洞口按摩。

 

「-…!」阿修羅緊咬著唇忍耐著不適,里斯輕吻著他的唇讓他放鬆。

擴張的時間好像無窮無盡,剛緩過來的身體像是被另外一股力量支配,熱的不受控制,里斯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滿是情慾的臉龐似乎忍得很辛苦,但他手下的動作依然溫柔,似乎是怕弄傷他。

 

即使到這種時候都只想著他的傢伙。

生平第一次,他想哀求。

不要這麼溫柔,不要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很重要。

這會讓他的胸口疼得無法呼吸。

會越來越不像他自己。

 

為了避免漏餡,阿修羅伸出手抱緊了眼前的人,他埋首在里斯的肩上輕蹭,似乎是在暗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里斯的眼神立刻渙散了,他抽出手指,緩緩地用自己的熾熱補上了那個空虛的地方。

被填滿的感覺很難受,痛覺讓他稍稍脫離想要全盤托出的情緒。

…在他面前總是這樣。

 

 

里斯吻著他汗濕的額側輕聲詢問。

「還好嗎?」里斯低啞的聲音讓他心頭一熱,他點點頭,里斯將他壓回床上,細看他的表情。

阿修羅那雙迷茫得琥珀色眼曈映照著自己的身影,讓他特別有滿足感。

「別勉強。」里斯輕撫著他紅潤的臉頰輕聲叮嚀,阿修羅眨了眨眼隨即勾起一抹微笑,對他伸出雙手。

 

阿修羅毫無保留的樣子真的是太刺激他的感官,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眼神都像是在勾引。

讓他無法逃脫,也不想逃脫。

里斯再也無法忍耐,他傾身上前讓阿修羅抱緊他得同時探到最深處,緊緻包覆得通道讓他的理智也燒沒了,他一邊動作一邊調整著方向。

 

突然頂到某處得瞬間,阿修羅驚喘一聲不停的顫抖,他有些慌張得鬆開了雙手,里斯一手擒住他想逃離得雙手舉到他的頭頂,將他挾制在床上動彈不得。

「…現在想逃了?剛剛勾引我的時候你就該有心理準備吧?」里斯的眼神像是抓到獵物的狼,帶著一絲得意跟侵略性,阿修羅喘著氣有些疑惑地盯著自己的腹部,里斯好心的隔著腹部輕壓被頂出形狀的地方。

「在這裡。」

「呃嗯嗯!-別用…!」猛然出現的快感讓阿修羅再次驚喘出聲,里斯故作無奈的嘆息。

「果然應該讓你多吃點,真的太瘦了。」里斯看著盈滿淚光的琥珀色眼瞳明顯感覺到動搖,那抹楚楚可憐的樣子,反而讓人更想欺負了。

 

「我不是說了嗎?你逃不掉的。」里斯毫不留情的朝著新發現的點展開攻勢,酥麻的快感佔據了全身的感官,極力壓抑也無法止住的聲音讓他再也無法思考,再次緩緩升起勃昂偷偷洩漏了主人的歡愉,里斯沒有給予撫慰,反而是盯著身下的人,那雙被快感逼出的生理性淚水讓他美麗的眼睛變得更加透明,美得奪人心魄。

 

里斯一邊深入一邊在阿修羅的頸項上又咬又舔,就像是嫌刺激還不夠似的,在他身上留下各種痕跡,他張口卻說不出任何抗議的話,只能隨著情慾隨波逐流,渴望著更多。

里斯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想法,他總算大發慈悲的鬆開了阿修羅的手,將阿修羅抱進懷裡加快了動作,阿修羅也抱緊了里斯的肩膀,隨著律動溢出的呻吟也沒力氣再掩蓋。

 

這個體位里斯的動作每一下都更加深入,越發強烈的快感讓他只能迷迷糊糊的抗議。

「…嗚…太深了…」里斯的動作因為他的抱怨一滯。

「不是說了…別誘惑我…」里斯飽含情慾的聲音似乎也控制不了自己,隨即更加用力的頂上那個敏感的地方,阿修羅驚喊一聲,先到達了巔峰,隨即才感覺到體內的熱源。

二次高潮的脫力讓他完全不想動,他靠在里斯的肩上緩緩閉上了眼睛,至於滴落的淚水究竟是因為快感還是悲傷,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少,他終於感覺到里斯的力量在恢復了。

這樣…就好。

 

 

 

 

隔天,里斯非常深刻的反省了自己。

不是!怎麼會衝動成這樣!里斯瘋狂抓亂自己的頭髮,他並沒有想要做這麼過火的!

阿修羅還睡著,雪白頸項上那紫紅相間的痕跡讓里斯再次陷入沉思。

這痕跡如果被弗雷特里西他們看到…想像了一下畫面,里斯瞬間起了惡寒。

他默默決定晚幾天再去找他們會合。

 

很奇怪的是,昨天還覺得渾身無力的狀態今天就全消失了。

難道御者恢復體力的方式是大作特做…?里斯拍著自己腦袋停止了胡思亂想,餘光瞄到了阿修羅還包著繃帶的手,里斯嘆口氣坐到了床邊。

阿修羅居然會破天荒跟他討論到未來的問題,坦白說這讓他更不安了。

但昨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完全把這點不安拋之腦後,現在冷靜下來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他輕輕握起阿修羅還包著繃帶的手,虔誠的祈求。

「別離開我。」

 

阿修羅睡到下午才醒,全身痠痛到完全動不了,他依稀記得里斯在帶他去清洗的時候,好像又被要了一次。本來以為遺跡力量的修復下應該沒問題,但他好像想錯了。

遺跡力量好像對肌肉痠痛沒什麼修復力,就像他手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他現在連下床都有困難。

「還好嗎?」里斯明顯心虛地對他伸手,想拉他一把,但很可惜他現在沒什麼力氣,就算里斯搭把手也還是無法從床上起來,里斯只得小心翼翼的將他從床上撈起,床單直接從阿修羅身上滑落,露出滿是痕跡的胸口,里斯立刻紅著臉移開目光。

 

「咳咳、因為之前的衣服髒了,先穿這個吧!」里斯連忙從旁邊拿起浴衣給阿修羅。

「……」阿修羅慢吞吞的接過浴衣,緩緩打了個呵欠,感覺還是沒睡醒。

里斯只得當起監護人,拉著阿修羅的手給他套上浴衣,推著一旁的小桌子過來。

「我跟老闆拿了湯跟麵包,吃一點可能比較有助於恢復體力?」阿修羅盯著眼前熱騰騰的食物,似乎有想要轉身坐到床邊,但很可惜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所以他略微不滿的蹙眉,然後很乾脆的往後倒回床上。

 

「噗…」里斯看著他這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他重新拉著阿修羅起身,把他抱到桌子前,認命的撕著麵包沾著濃湯送到阿修羅唇邊。

「…不餓。」阿修羅還閉著眼打盹,但感覺到里斯的接近,還是語帶不滿地講了第一句話。

 

…冷靜。我要冷靜!

雖然這軟綿綿樣子的阿修羅實在是…太可愛了!但我還是要冷靜。

里斯努力壓下想揉他頭髮的衝動,默默換成了小孩勸飯法:「乖乖吃完才有甜點喔?」

「……」阿修羅聞言揉了揉眼睛,總算緩緩張口吞下麵包開始咀嚼。

里斯正沉浸於餵食阿修羅的狀態,侍者這時跑來敲門送還他們洗好的衣服,里斯這才想起他應該先連絡弗雷特里西他們。

 

里斯先是接過衣服,然後詢問起當地的委託公會所在,畢竟通訊器隔得太遠了根本聯絡不到弗雷特里西他們,而剛好傑多的流浪者情報網通常都會跟各地的公會有合作關係,只要先到公會刊登委託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他們了。

不過時間得快,在這邊鬧出大動靜,可能工程師也會派人來調查。

雖然有點介意工程師跟銀杏之間的合作關係,但阿修羅說銀杏不可能真的幫助工程師,肯定也只是在利用他們找遺跡或是竊取遺跡力量而已,所以只要專心對付銀杏就可以了。

 

「銀杏的目標是操控時間的時之主遺跡,我也找了兩年但是都沒有線索。但她既然會主動來找我,那就表示她已經找到了。」阿修羅在吃完飯後總算有些精神了,目光落在那把帶回來的小太刀上。

「這麼說起來那把刀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吧?」里斯還是本能地感覺到刀上的能量有些熟悉,是他說不上來的感覺。

「五月雨,原本是我的刀。稍微恢復記憶後,我反抗的過於頻繁才被拿走。」阿修羅拉開五月雨查看刀身,能量保存完好,有了刀之後行動應該會方便些。

「必須盡快找到銀杏的下落。」阿修羅俐落得收起刀嚴肅地看向里斯。

「我知道,我已經請傑多去收集其他遺跡的消息。等這邊結束就去一趟流浪者。」里斯看向外面傾盆大雨還是打消了今天前往公會的念頭。

 

換做以前,他應該會為了效率獨自前往一趟,但現在阿修羅在身邊,一方面擔心他獨自一人會遇到危險,另一方面也擔心他突然不辭而別,害他完全不敢單獨行動。

幸好剛剛詢問了一下侍者,目前因為王子平安回歸,城內的氛圍倒是好了許多,管制也沒有那麼嚴格,里斯委託他將信件送去公會,至少讓弗雷特里西他們知道在哪會合。

 

睡了一整天阿修羅總算恢復了狀態,雖然現在是深夜,但在阿修羅的堅持下,里斯還是只得趕往當地公會。

剛到公會,就看到一臉鬱卒的弗雷特里西正喝著酒,布列依斯不知道為什麼也在這,兩人都表情嚴肅地散發著肅殺之氣,導致他們附近位子都沒怎麼坐人。

里斯拉低了帽沿,他跟阿修羅基本上算是紅人,雖然可能沒多人知道他們的長相,他還是小心為上,他塞了點錢跟一張名片給公會侍者,要了間隱密的包廂,說希望能私下邀請兩位冒險者委託事情。

 

弗雷特里西看到那張帶有夜之火印記的名片馬上就知道里斯他們到了,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帶著布列依斯跑到包廂。

「前輩。我不覺得布列依斯知道什麼情報。邀請他過來幹嘛?」弗雷特里西不滿的坐到桌子旁,給自己倒了杯茶。

「那不是你能決定的。先解釋一下你們那邊發生的狀況。」里斯拉下斗逢,露出他稍稍被雨淋濕的淺金髮絲,那雙碧綠色眼睛帶著冷冽盯著布列依斯,警告意味十足。

布列依斯還未真的見過這位被通緝的夜之火的首領,在震驚的同時也感受到來自對面的壓迫感,他只得握緊雙手不敢輕舉妄動。

 

「我跟伯恩哈德在森淋遇到這傢伙,他是說他在找失蹤的古魯瓦爾多,我本來只想悄悄跟著,但沒想到銀杏那女人居然想拉攏他。」弗雷特里西解釋著當初森林的狀況,似乎對銀杏的行為感到不解。

看話題似乎是轉到他這邊,布列依斯只得開口解釋:「我知道那女人跟工程師有合作,但我可沒答應要幫她。只是那時候感覺頭有點痛…」布列依斯回憶起當初的狀況就覺得頭痛欲裂,記憶也有些混亂。

「作為審判官居然不知道銀杏那女人的能力…難道工程師瞞著你們銀杏的情報?」弗雷特里西兩手一攤,對工程師的厭惡又多了一分。

 

「我本來沒想答應的,但不知道為何古魯瓦爾多卻在她手上。」布列依斯壓著自己的額側,回想當初發生的混亂狀況。

「而且還說古魯瓦爾多就是工程師需要的御者之一,如果我不想把他交出去給工程師的話,就幫她找到渡鴉。」

弗雷特里西震驚的看向里斯似乎想說什麼,里斯強壓下心中的疑問,不動聲色地反問。

「所以你答應了?」

「我根本來不及回答就被這位打斷了。」布列依斯心中有些掙扎,但還是照實說了。

 

「沒辦法,因為銀杏要碰他啊!我總不能在古魯瓦爾多都還沒恢復神智的情況下,直接讓銀杏增加幫手吧?」弗雷特里西沒好氣地反駁。

「雖然我清楚你為了你妹妹的病只能聽從工程師的話,那你這次的行為就很矛盾。帶走古魯瓦爾多才是你的任務吧?你還有什麼沒說的目的?」

「……」布列依斯臉色難看,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如實告知,里斯也沒催促,只是兩人的手都默默握上了腰間的刀。

 

「工程師的實驗有點奇怪…」布列依斯回想起當初的慘狀,一臉沉痛。

「他們不斷送進遺跡的那些汙染者沒有一個回來,而且對梅莉亞彷彿也開始了實驗…他們說實驗需要更高濃度的汙染者,之前連隊時期古魯瓦爾多的素質跟黑之砂融合是最高的,威脅我如果不把古魯瓦爾多帶回去…」布列依斯艱難地解釋了自己的處境,似乎也在猶豫該怎麼辦。

「所以你現在不知道怎麼辦,才想跟夜之火達成合作嗎?」弗雷特里西這才知道布列依斯一直跟著自己的原因。

 

「我聽說夜之火有救出過很多污染者,如果能幫我救出我妹妹,我也能提供工程師的情報給你們。」布列依斯一臉豁出去的樣子。

里斯沉默了半晌後,突然輕聲開口:「你覺得呢?」似乎是在尋求誰的認可。

「要引出銀杏的話,不失為一種方法。」站在暗處的人影在回應的同時才站到光亮處,布列依斯跟弗雷特里西這才發覺房間還有別人。

 

「嚇死我了!能不能正常出場啊!」弗雷特里西壓著自己的胸口彷彿是被嚇得不輕。

阿修羅用藍色圍巾跟棕色斗篷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只露出那雙如月色般耀眼的琥珀色眼瞳,在黑暗中確實有些嚇人,弗雷特里西懷疑那是里斯的傑作。

「…那就來談談合作方式吧。」里斯無視還在震驚跟疑惑的布列依斯自顧自地開啟了話題。

 

 

 

 

為了達成合作就得先找到梅莉亞被關的地方,既然需要帶古魯瓦爾多回去一趟工程師才打算放過其他實驗體的話,那就得回王宮一趟跟古魯瓦爾多交換條件,剛好伯恩哈德的傷勢也還沒好,正接受王宮的治療,回去一趟是沒什麼問題,只是人家現在可是王位第一順位繼承人,要光明正大綁走好像也滿困難的。

「那小子才不想當什麼國王,你可能沒看過他在王座上被逼著跟大臣討論國事的時候,臉有多臭。」弗雷特里西在住王宮的那幾天有些好奇的去看過幾次,那氣氛真的是有夠窒息。

 

「那就看他提出什麼交換條件吧。」里斯想起當初在卡南還無能為力的自己,那時候的自己還以為永遠都會待在卡南。

想要改變,只需要一個契機。

而能夠掌握它的人,才有資格擺脫過去。

 

里斯沒對布列依斯解釋阿修羅的身分,布列依斯自然就誤會了他是夜之火的一員,弗雷特里西也沒那個擔子亂公布,但能瞞到什麼時候就不知道了。

而且現在弗雷特里西更感興趣的,是兩人之間若有似無的互動感覺跟之前不一樣了。

里斯本打算在去王宮的路上買些阿修羅的新衣服,阿修羅全都沒接受,但路上里斯買得甜食全都沒拒絕。

「真是,你只吃甜食,晚點吃不了正餐我可罵人了!」里斯完全一副監護人的樣子,抽空幫阿修羅擦擦嘴角,然後去下一攤又重蹈覆轍。

兩人親密的動作連布列依斯都有些起疑了,兩人還旁若無人的狀態。

 

「咳咳、前輩你過來一下。」弗雷特里西為伯恩哈德沒辦法在現場一起被閃感到一陣遺憾,但他還是決定跟他提醒一下,畢竟再怎麼樣布列依斯現在都還是審判官,審判官不可能沒有渡鴉的資料。

「等下!嗯?這個也沒吃過?那還是買…」

弗雷特里西決定直接行動阻止前輩得寵溺家長行為,把他抓到一旁的角落。

「你是沒看到布列依斯在看你們嗎?收斂一點!」

「看就看啊,只是買東西也要被管嗎?」里斯一臉理直氣壯,似乎對公開放閃沒什麼自覺。

 

弗雷特里西覺得心很累,但他還是敏銳的感覺到里斯這態度,比起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狀態變得更大膽了,這兩人肯定私下發生過什麼事,所以他試探得問了一句。

「你對他出手了?」

里斯先是愣了一秒,然後臉頰瞬間紅透。

「喔。原來出手了。」弗雷特里西一臉審視得眼神上下打量自家前輩,彷彿覺得他趁人之危。

「才不是…!那個…」里斯語無倫次了起來,正確來說他才是被誘惑的那一個!但又不得不承認害阿修羅得修養一整天確實是他的錯。

「也沒什麼不好啦!但審判官還在旁邊,你可以收斂點嗎?」弗雷特里西瞪著心虛得里斯強硬的建議,里斯只得老實的答應了下來,停止了逛街放閃行為。

 

到達王宮後,弗雷特里西就跑去看伯恩哈德了,他們三位私下找到了正埋首公文堆裡睡覺的古魯瓦爾多,而且不管是侍者還是護衛都不在,可能是太過懼怕這個不詳的黑太子而不敢靠近吧!

布列依斯非常熟練得把古魯瓦爾多從公文堆中叫醒,動作熟練得彷彿已經幹過無數次。

「…!」原本一臉不甘願得古魯瓦爾多,在看到阿修羅的瞬間站了起來。

「我認識你…我應該認識你?」古魯瓦爾多壓著自己的腦袋,又開始覺得頭疼。

「那不是你的記憶。」阿修羅淡然回應,他輕輕拔出腰間的五月雨,五月雨得刀身發著黃色得光芒,似乎稍稍緩解了古魯瓦爾多的頭痛。

 

「那是什麼力量?」里斯疑惑的看向五月雨,跟之前銀杏用起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銀杏為了操控別人會給當事人錯誤的記憶,會造成記憶混亂,五月雨擁有殘存的力量,可以稍微減輕銀杏的操控,但要真正刪除虛假的記憶就需要把銀杏解決掉。」阿修羅邊解釋邊悄悄收回了刀。

「…那女人是什麼東西?」古魯瓦爾多先是疑惑的看著那把刀,隨後看向阿修羅發問。

「由我來解釋吧。」里斯一臉嚴肅得擋在阿修羅面前,開始解釋銀杏的身份跟力量,以及她跟工程師的目的。

 

「所以,你想讓我去找工程師做交易,找出關於那女人的情報?」古魯瓦爾多連打了好幾個呵欠,總算理解里斯的意思。

「…就當是這樣吧!反正找到那女人我會殺了她,當順便解決你的記憶問題。」里斯懶得再繼續解釋,直接問古魯瓦爾多的決定。

古魯瓦爾多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畢竟戰鬥怎麼樣都比處理國家事情好玩多了,什麼繼承問題、國家問題全都被他拋之腦後。

 

「你這樣有點太不負責了吧?至少要把工作分給大臣們,避免造成混亂才行!」布列依斯完全不給他直接溜走的機會,把他壓回公文堆中,開始把桌上凌亂的文件分類。

里斯直接無視了古魯瓦爾多的求救眼神表示他們要去找伯恩哈德告知狀況,拉著阿修羅就跑了。

 

幸好伯恩哈德的傷勢恢復狀況良好,主要是戰鬥的時候被銀杏能力干擾的頭痛還是無法痊癒,阿修羅再次使用五月雨減輕了干擾,讓伯恩哈德至少能夠恢復到正常行動的狀況。

里斯告訴了他們古魯瓦爾多同意與他們同行,接下來打算先回流浪者交換情報,再決定後續的計畫。

 

「這麼說起來我沒想到古魯瓦爾多也是御者…難道他也有所謂的傳承者嗎?」當時聽到布列依斯提起這件事差點都要控制不住表情了。

「不是每個御者都需要傳承者才能覺醒,只是有傳承者更加安全。他的力量的話,看起來是銀杏動了什麼手腳。」阿修羅淡然的帶過話題,倒是因此讓里斯想起艾茵說過的話。

「我說你是不是忘了給我什麼傳承的記憶或是使用力量的方法之類的啊?有個獸人少女說我不知道得太多了!」里斯立刻有些不滿地盯著阿修羅,當初不負責任地跑了,重逢後也是完全隻字不提,肯定是瞞了什麼事情!

 

「…我唯獨沒有上一代火之主的相關記憶,所以沒辦法傳承給你。」阿修羅沉默了半晌只得老實交代。

「蛤?」這回不僅是里斯,連一旁的弗雷特里西都抬起頭,異口同聲的表示質疑。

「你在火之主的神殿沒有得到什麼記憶或是看到什麼嗎?」里斯懷疑的盯著眼前的人,唯獨不知道他的記憶這不是很奇怪嗎?

「…不是每個遺跡都有記憶跟紀錄,那個遺跡剛好是繼承儀式的『祭壇』,只有神殿建造的紀錄。」阿修羅頂著里斯的懷疑的目光有些無奈的解釋,回想幾秒鐘後又疑惑地反問。

「而且你的力量我看用的很熟練,還需要教什麼嗎?」

 

聽到這話,里斯表面還裝著一本正經,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顯然有些飄飄然。

他輕咳兩聲試圖掩飾那份得意:「咳咳…沒什麼。我只是擔心你沒講什麼造成你的負擔。」

「負擔?」阿修羅眨了眨眼,眉宇間滿是困惑,顯然是完全不懂為什麼里斯會提這個詞。

「呃…那個少女說我不懂得事情太多可能會造成你的負擔。」里斯撓了撓後腦勺坦白道。

「……」阿修羅瞪大了眼睛看著里斯,那疑惑的眼神彷彿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里斯被那個表情逗笑了,他忍不住揉揉阿修羅的腦袋。

「算了,沒什麼。」里斯笑得燦爛,語氣間充滿著寵溺。

「喂、我跟伯恩還在呢!」弗雷特里西鄙視得瞪著里斯抗議,就連伯恩哈德都露出一模一樣的表情,里斯這才難為情的移開目光沒什麼誠意的道歉,阿修羅默默看著他們拌嘴。

 

…負擔嗎?

他確實從沒想過。

會有一個人成為他的負擔。

會有一個人怕成為他的負擔。

都是從沒體驗過的感覺。

不管這是什麼心情,他都認為這是自己該付的代價。

但跟銀杏那時不一樣,現在的心情很溫暖。

 

 

 

 

本來以為古魯瓦爾多會拖個幾天,但顯然他一刻也不想留在王宮,分類完公文,他草草留了信件給大臣,就帶著他們從王宮密道逃走了,也幸好他動作夠快,他們商隊才剛走出國境,隆茲布魯就發出了嚴加檢查各個出城路口的命令。

布列依斯提供了工程師最近的動向,還有對他下命令的工程師正是之前追查渡鴉的傅麗德,聽說他們最近研究突飛猛進,因為找渡鴉的行動很不順利,所以才打算找汙染者下手,結果在查資料的時候發現古魯瓦爾多的遺跡能量比常人高出許多,才推斷他可能成為了御者。

 

「我們才剛在隆茲布魯找到古魯瓦爾多,工程師卻提前就知道了古魯瓦爾多變成御者的事情…怎麼想都很奇怪。」里斯微微蹙眉覺得這個時機太過巧合了,雖然他確實是為了把銀杏引到遺跡才放出消息,但不只銀杏來了,連審判官都過來的話,銀杏果然還是有跟工程師合作吧?

「他們要你去哪裡?如果跟你妹妹所在的地方相去甚遠可能需要分頭行動。」伯恩哈德一邊發問一邊將工程師的軍隊分布標住在地圖上。

「馮迪拉多的東北部外海,那裡有工程師的研究所。但我妹在潘德莫尼成立的醫院…」布列依斯眉頭緊鎖的低語,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潘德莫尼的醫院是個巨大的飛行艇,像個空中要塞,要潛入實在太困難了。

 

「空中要塞啊…」弗雷特里西斯無奈地抓抓頭。

「那可不是一般地方…要潛入那裡,恐怕是地獄級的任務。」

布列依斯沉默地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像是在與現實的困境抗衡。

「讓他們把人帶到你面前做人質交換呢?」弗雷特里西略微思考後提出了建議。

「梅莉亞有重病,她根本沒辦法離開醫護室…」布列依斯低聲回應,話語中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滯了。沉默持續了數秒,直到阿修羅平靜的聲音打破僵局。

「工程師得到御者後應該就不會在乎其他人,只要在確認她安危時,讓工程師不得不降下空中要塞就可以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冷鋒,直插布列依斯的心臟。

他緊張的抬頭詢問:「你該不會是要把空中要塞炸下去……?」

「如果渡鴉出現在空中要塞附近,而在遺跡自顧不暇的工程師肯定會派過來支援。」

布列依斯聽到解釋後反而更疑惑了,正疑惑他們哪有時間可以找渡鴉當誘餌之時,一旁的里斯臉色陰沉的公布了答案。

他不悅地瞪著阿修羅,聲音裡透著壓抑的怒火:「你現在是想當誘餌嗎?」

「要讓他們跟銀杏同時有行動,你覺得有更好的辦法嗎?」阿修羅顯然不理解里斯的憤怒。

「哼,那用夜之火的名號不是也可以嗎?銀杏早知道我跟你行動,肯定會來!」

「那銀杏肯定會讓工程師提高戒備。」阿修羅淡然分析銀杏會有的行動,銀杏現在的能力根本打不過火之御者,她不可能再以身涉險。

阿修羅的分析太有道理讓里斯一時語塞,周圍的人不自覺的點點頭表示認同,布列依斯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一直在追查的人居然在他面前。

 

「而且當初你失控的狀態她也知情,如果知道你不在我身邊,肯定會覺得這是大好機會。在救出人質的同時,你也能把握機會。」阿修羅淡然地補上最後一刀,里斯知道他這番話無懈可擊但還是賭氣似的轉過頭。

「打死我也不可能跟你分開!」

「…?本來就是一起行動。」阿修羅淡然的回覆讓里斯原本的不爽瞬間煙消雲散,他有點意外地看著阿修羅,後者多補了一句。

「只是你不能離我太近,在引出他們面前之前暫時不要使用能力。」阿修羅的語氣淡然得像是在叮嚀他下雨天記得帶傘,但這明明應該是個緊張萬分得作戰計畫。

里斯覺得自己的心情又莫名好了起來。

「好。」他語帶寵溺的答覆完,又伸手整理起阿修羅的圍巾。

「我再說最後一次…我們還在這耶…」弗雷特里西微弱的抗議,但很可惜進入兩人世界的某人聽不見。

 

 

商隊走了兩周終於抵達米利加迪亞,到了流浪者發現傑多不在,眾人也只能待在流浪者先稍作休息,里斯則是趁機帶著阿修羅跑去街上,不顧阿修羅反對買了幾套衣服跟日常用品,當然說服阿修羅的依然是滿滿的甜食。

所以傑多一回來看到的就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衝擊畫面。

 

「你再說一次那是誰?」傑多挑眉盯著一個正在餐桌旁咀嚼紅豆糕的青年,他手上還抱著一紙袋的糕餅,桌面上還有糰子等不同的甜食。

「…渡鴉。」弗雷特里西無奈地重複一遍答案,雖然他也很難把眼前這個活脫脫像個小松鼠般一直啃著紅豆糕的棕髮青年跟那個傳聞中的通緝犯渡鴉做連結,但很遺憾現實總是令人驚訝。

 

「……那個在旁邊笑得一臉白癡的又是誰?」傑多花了很久的時間消化完這個訊息後,忍不住再次發問。

「不認識。可能是渡鴉的保姆吧!」弗雷特里西眼神死的看著正一臉幸福盯著阿修羅的自家前輩決定裝作不認識。

幸好在渡鴉用完餐點後,里斯就恢復了正常,不然傑多可能不想接這個委託。

那個真名為阿修羅的青年在看到他的瞬間似乎有些訝異,但隨即就恢復了面無表情,少了表情的青年總算有點像傳聞中的樣子了。

 

「馮迪拉多的研究所嗎?那邊剛好阿貝爾有傳消息回來,確實有看到工程師們的武裝車。如果是那個叫做銀杏的人消息,確實有幾個人遇到過白髮的女人,但目擊的消息分布地點很廣泛,她難道是會瞬間挪移?」傑多將地圖中標記出紅點的目擊地點給大家展示。

「那應該是她的分身。這就麻煩了,本來想找出本體的。」里斯苦惱著看著分布廣泛的紅點,阿修羅拿出一旁的黑筆,將地圖上某些紅點一個個劃叉。

「這幾個地方不用去,那裡已經沒有遺跡了。」阿修羅畫完二十個叉後緩緩宣布答案。

「該不會是你…?」傑多臉色難看的盯著那幾個黑色叉,沒記錯的話裡面也有好幾個是工程師的實驗重地。

 

「只要放出渡鴉消息的話,銀杏那女人也會跟來。還是先專心在救出人質身上吧?」里斯沒有讓傑多問完,直接提出了要求。

「行吧…看在你給我這麼珍貴的『情報』份上,這次就不收你錢了。」傑多意有所指的回應讓里斯面色一沉,傑多立刻兩手一攤表示自己的無害。

「…需要支援接應布列依斯,空中要塞的情報你有嗎?」里斯知道傑多只是開個玩笑,只得隱忍怒意繼續正事。

「是有,但是不多。」傑多找出抽屜內之前整理好的資料,空中要塞的移動範圍跟武裝資料,還附上能夠自由進出的高級工程師跟技官的偽造身分卡。

 

里斯將資料轉交給伯恩哈德後正打算結束會議,傑多卻冷不防看著阿修羅開口。

「這麼說起來,你為什麼要毀掉遺跡?」

「…傑多。」里斯冰冷的語氣警告意味濃厚,傑多聳聳肩表示自己只是想滿足好奇心罷了。

「阿修羅,你先回房。」里斯知道這個情報商的壞習慣,看樣子只能由自己來滿足這傢伙的好奇心了。

「啊哈哈…那我們也先走了。」弗雷特里西瞬間感覺到不妙,推著疑惑的阿修羅一起走出會議室,其他人也立刻識相的離開,現場只剩里斯跟傑多。

 

「有人買渡鴉的情報?」里斯面色不善的質問。

「一直都有。」傑多看著里斯反常的態度,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問我,別問他。現在開始!」里斯不悅的坐到傑多面前盤算著可以講到那個部分。

「居然這麼保護他…難道你真的是他保姆?」傑多一臉失望,看他這態度堅決的樣子應該很難說服他了。

里斯聞言還真的托著下巴認真思考了起來,當然事後傑多非常後悔跟里斯問情報,雖然獲得了很多新情報但他也被秀恩愛秀了很久。

 

 

 

 

阿修羅回到在流浪者安排的房間,他悄悄拉開五月雨,五月雨的刀身發著淡淡黃光,他將手指輕壓在刀口上,滴出的鮮血立刻被黃色的光芒包裹,沒多久就形成了一個極小的黃色結晶碎片。

阿修羅將黃色的碎片放置到房間角落,碎片立刻化成光消散在角落。

 

下一個繼承者已找到。

那麼,所有的準備皆已就緒。

 

阿修羅盯著手上的傷口在遺跡的力量下緩緩修復。

當初握著刀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

在五月雨中封存的那段記憶。

 

 

那孩子出生在最糟的時候。

在我們已經幾乎要滅亡的時代。

他的母親,我的姊姊,在臨終之際將他交給了我。

雖然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守護他。

但面對那些怎麼殺都殺不完的魔物,根本是無稽之談。

所有人都只能節節敗退。

 

那孩子還是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存活了下來。

憑藉著他天才般的實力以及殘缺的感情。

就像是命運一樣,他被遺跡選中,成為風之族的傳承者。

 

或許是時候了。

如果橫豎都是死,但凡有一絲存活的可能性,我願意賭一次。

所以孩子…你千萬、千萬不要使用你的力量。

絕對不能選擇下一任的御者。

因為這是能保護你的唯一方法。

 

然後把…所有的遺跡破壞掉吧…

不能再讓這股力量流到工程師手上。

 

 

是啊,他記得的。

絕對不能選出下一任御者。

就算記憶不完全,他也依然記得這件事。

他知道後果卻還是這樣選擇了。

 

因為就算破壞了所有遺跡,失去所有遺跡的力量。

工程師依然會將這個世界帶往相同的未來。

 

如果不管怎麼做,結果都會一樣的話,

那他也願意賭上這一絲可能性。

將最後的結果交給那個改變他想法的人。

 

直到…我能待在你身邊的最後一刻為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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