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尼亞沙漠,大陸最廣大的沙漠。
各國都對這個荒原沒有任何興趣,只有潘德莫尼對外宣稱需要一個不會影響各國的實驗基地,便將此收為自己的管轄地,從此這個地區便成為工程師才有辦法踏入的禁區。
民間對這個實驗室有很多傳聞,像是研究武器或是進行不人道實驗或是在沙漠養了怪物之類的,但畢竟都是傳聞,也沒人可以證實。
工程師搬運物資的方法基本都是以武裝車和當地商團馬車為主,因為波尼亞沙漠的沙塵暴對於飛行船或是飛機都不友善,工程師還找不到克服這個惡劣氣候的方法,所以都以陸路為主。
阿奇波爾多作為與潘德莫尼敵對的流浪者,專搶他們的商隊作為干擾,掠奪行動不一定每次都會成功,畢竟工程師的武裝車跟武器確實很棘手,但這次實在詭異至極,等了很久都沒等到自己的獵物上門,他很確定這次的情報不可能出錯,為了確認狀況所以才稍微潛入了波尼亞沙漠,但還沒有走多久,就看到了被摧毀的商團馬車以及化為乾屍的工程師跟技官的屍體,他們的護衛也無一倖免,看屍體狀況可見已經死很多天了。
通訊器雖然有聯絡過的紀錄,但都沒有傳遞出去,可能是因為氣候惡劣,電波並不順利。
阿奇波爾多最後只有在車上找到一張複印過的地圖,上面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文字。
當初只是覺得有趣才賣給了傑多,他倒真沒想到會有人買了這個情報,還指名要他同行。
雖然感覺到是麻煩事,但酬勞滿豐厚的,也就沒有拒絕。
反正在變成麻煩事之前開溜也可以,他點起一根菸想好好放鬆一下,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
「真是好久不見,阿奇波爾多。」
「這個聲音…是利恩啊?」阿奇波爾多轉過身,看到身後站著許久未見的紅髮徒弟,為了收集情報前陣子都待在傑多那邊工作的。
「咳咳、委託人來了。」利恩難得有些緊張,阿奇波爾多還來不及細問,兩個熟悉的面孔帶著一個帶著斗逢的男人走了過來。
「唷!好久沒見,看起來又胖了呢!」身著藍衣的青年以輕快的語氣打了招呼。
「你還是一樣沒禮貌…弗雷特里西,還有伯恩哈德啊。確實有一年沒見了。」阿奇波爾多懷念的勾起一抹微笑,伯恩哈德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兩個雙胞胎正經得讓開了路,讓身後帶著斗逢的男人走到前面。
「你就是委託人嗎?」阿奇波爾多抽著菸,慢條斯理的發問。傑多那小鬼居然讓這麼多熟面孔陪同,可見是個大人物。
「你可以叫我里斯。事不宜遲,先帶路去你發現遺骸的沙漠吧。」里斯淡漠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因為斗逢的關係看不太清楚容貌,但渾身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許久未見,前輩也變得嚴肅了呢…」弗雷特里西為了不讓氣氛尷尬,試著打趣著很久沒見的同伴,但里斯豪無反應得走上了商團馬車,似乎已經沒心思聽這些玩笑話。
伯恩哈德瞪了胞弟一眼,隨即跟上了馬車。利恩非常識時務的衝去當馬車駕駛員,避免進入沉悶的馬車內活活悶死。阿奇波爾多雖覺氣氛詭異,但他也不敢多問,指示著商團的商人們準備出發,他們這趟旅程是充當護衛,直到波尼亞沙漠前。
路上沒什麼突發狀況,除了遇到一次強盜被利恩跟弗雷特里西打趴之外,就沒什麼特別的狀況。
作為委託人的里斯非常安靜,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在馬車上閱讀信件,偶爾確定一下行程的進度。
乍看之下真的就像是個出門在外的少爺似的,但只要提起關於他身分這件事弗雷特里西都會露出一臉神秘的微笑,完全不肯吐露半個字。
肯定哪裡有鬼。
阿奇波爾多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到他們正式進入波尼亞沙漠,隊伍馬上進入警戒狀態。
畢竟都跑到潘德莫尼管轄的禁區了,隨時都可能被解決掉,必須提高警覺。
迎面而來的強大風砂讓機械馬的速度慢了許多,利恩帶著護目鏡觀察著周圍的景象,沒有看到工程師的巡邏飛行器,推測可能是因為氣候惡劣失靈了,他們把握時間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事發地點。
「唔…果然這錢沒這麼好賺呢」阿奇波爾多有些遺憾的看著空無一物的地方皺起眉,依照原先地圖標記來說確實是這附近,但連武裝車的殘骸都沒有的話,一個可能性就是流沙帶下去了,第二種可能性就是工程師回收了。
「要再去前面一點看看?」弗雷特里西面對一望無際的沙漠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轉頭看向唯一擁有決定權的里斯。
里斯走下馬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他在沙地上走了幾步後,突然蹲下身,從沙的中撿起了一個不太明顯的金屬碎片。
「這是?工程師的巡邏飛行器?」利恩看著里斯手上的金屬碎片形狀這麼判定。
「可能是因為風沙的關係故障。」阿奇波爾多壓著自己差點被風吹走的帽子如此推測,里斯居然罕見的開口反駁了他。
「不對。這不是風沙故障爆炸會造成的損傷。」里斯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往前跑了幾步,一群人急急忙忙的驅使著馬車跟在他身後。
沙漠往東的路上,一路上都是巡邏儀器的殘骸,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非常刺眼。
一個個飛行器都從中間被割開,這不是一般的武器可以辦到的事情,工程師的儀器都是特殊製成的金屬,非常堅硬,更何況是在沙漠中儀器更是做了各種防護,居然還能造成這麼平整的缺口,可見破壞這些儀器的可是個高手。
阿奇波爾多跟利恩不安的沉下臉,但其他三人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他們也只能裝作不在意得跟著走。他們走了大約十五分鐘之後,在一個較高的沙丘上看到了坐落在綠洲旁的白色建築,圓弧狀的外型似乎被風化了不少,規模沒有想像中大,人數應該不多,周圍被土牆圍住,但入口處卻沒有半個看守的人。
「有點奇怪?」利恩挑眉看向阿奇波爾多。
「確實,這守備也太過鬆懈了吧?」阿奇波爾多跟工程師交手也很多次了,每次光是躲開他們的追蹤儀器就花費不少時間,但今天這一趟真的是輕鬆到有些反常。
「在這邊看也沒辦法確認狀況,不如我們進去吧?」弗雷特里西躍躍欲試的握緊了腰側的劍,提議似的看向自己的哥哥,後者皺起眉還沒有應允,委託人就親自開口了。
「我進去就行,你們留在這觀察狀況。」里斯拉低了帽沿,說完這句話也不給他們反悔的機會,一個人滑下了沙丘。
「那個 …酬勞是用匯款的嗎?」利恩大驚失色的看著自家金主跑不見人影,人若死了這次不就做白工了嗎?
「噗哈哈哈!」弗雷特里西聽到利恩的想法豪不客氣地大笑出聲,伯恩哈德無奈的回應傑多已經收到酬勞了,只要他們回去就能拿到。
「別鬧了,裡面有動靜。」一直觀察工程師動靜的阿奇波爾多低聲提醒他們小聲點,果然有一隊身穿白衣的人馬坐上了放置前門的武裝車,急急忙忙的開走了。
「這…我們要追嗎?」利恩拿不定主意,只好看向最好說話的弗雷特里西詢問。
「在沙漠跟蹤有些不利,還是乖乖等你們金主回來吧。」弗雷特里西聳聳肩一派輕鬆的回答。
果然沒多久,白色建築突然起火燃燒,只有一個帶著斗縫的男人緩緩地走出來,正是里斯。
里斯對著他們舉起手,弗雷特里西便指示他們下去沙丘會合,無人看守的大門輕而一舉被推開,阿奇波爾多緊張的看著周圍,原本還擔心會有殘存的工程師跑出來,但一直到他們成功會合都沒有人從那棟焚燒的建築中逃出來,甚至連偵查用的機器或是入傾警報都沒有響。
「找到了?」弗雷特里西瞄了一眼里斯凝重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詢問。
「對,是他。」里斯沉下臉將手中的資料塞進自己的腰包內,轉身就跨上了機械馬,轉頭對著利恩跟阿奇波爾多說道。
「你們兩個在綠洲那邊先休息,等恢復機械馬跟狀態就原地折返。」
「等等?待在這裡?等等工程師出來怎麼辦?」利恩有些驚慌失措,雙胞胎用同情的表情看著這個年輕人。
「不會有人出來的。」里斯以篤定的語氣回覆,那雙綠眸盈滿著殺氣,讓利恩打了一個哆嗦。
「…我們跟著去會礙事嗎?」阿奇波爾多壓低了帽沿輕聲反問,里斯沒有立即回應,倒是一旁的弗雷特里西倒是笑了。
「想賣他的情報出去可是會要命的喔?你是認真的嗎?阿奇波爾多。」
「不、我只是單純覺得跟著你們比較安全。」阿奇波爾多抬起頭看向坐在馬背上的里斯,那張一看就是二十出頭的年輕面貌,他沒有任何印象,但那雙炯炯有神的綠色眼眸讓他印象深刻。
這般年輕的傢伙,居然有全滅工程師基地的身手?太可疑了。
為了自保,他很清楚在這世界,所謂的情報一直都是很重要的,雖然也有因此而喪命的可能,但傑多絕對不可能跟這種人合作,這點還算能放心。
「那就來吧。找人的話,多一個人也比較好。」里斯淡淡的移開目光沒有反對,等著利恩他們把馬車方便攜帶的物品帶在身上,馬車遺留在這邊,剩下的機械馬全都一起帶走。
所有人操控著機械馬朝著工程師剛剛離去的方向奔馳,利恩還是難掩好奇心的詢問。
「所以,你們要找誰?」
「呵呵,說出來肯定嚇死你。」弗雷特里西露出一抹頑皮的笑容。
利恩吞了吞口水,連阿奇波爾多都留上了心,緊張的等著弗雷特里西的答案。
「嘛、見到了就知道了嘛!」弗雷特里西笑咪咪的結束了對話,獲得了兩道白眼。
「你真的很煩耶!」
「我就不該相信你…」
身後吵雜的對話傳入了里斯耳中,但他仍然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
要快一點。
希望在更快一點。
能確認你的安危。
阿修羅。
*
接近黃昏時他們才看到了工程師的蹤跡,里斯他們悄悄下了馬,將馬跟物品安置在一處,悄悄用沙丘掩護,靠近工程師的營地。
工程師的機械馬停在一處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幾個技官面色凝重得正在使用測量儀器,周圍已經蓋好了帳篷,看似要做長期停留的打算。
「他們在這個地方做啥啊?」利恩一頭霧水的低聲提問,但很可惜沒人可以給他答案。
里斯豁然從藏身處站起身,緩緩的走向那些技官,嚇得利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阿奇波爾多緊張的舉起槍看向雙胞胎,弗雷特里西笑的毫無緊張感,伯恩哈德則是搖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站住!什麼人?」一名年輕的技官瞪向里斯,其他四名技官立刻警覺得操控起武器對準入侵者,看得利恩跟阿奇波爾多膽戰心驚。
「我是來支援的汙染者。」里斯淡然的回應讓眼前的技官們都是一陣錯愕。
「但是我們…沒有收到通知啊!」為首的男子有些慌亂的翻起了自己的手札,另一個技官啟動了偵測儀器,儀器數值發出了尖銳的逼逼聲。
「確實是很高的能量…」技官的臉色有不好,這麼高濃度的黑之砂能量居然可以維持意識,另一位女性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詢問。
「啊、會不會來對付渡鴉的?」
現場的氣氛瞬間因為這句話變得有些詭異,其他技官們瞪著口無遮攔的新人技官似乎是想撕爛她的嘴,里斯沉默著沒有回應,冷淡的表情像是對此不感興趣。
「咳咳…我、我得先通報一下…你等等。」技官戰戰競競得按下了通訊鍵,但通訊器完全沒有任何接通的跡象。
「奇怪?」技官反覆了好幾次,卻都是一樣的結果。
「或許…在忙吧?」年輕的技官頂著里斯無言的壓力,最終還是決定放行。
「要去哪裡?」里斯裝作不經意的詢問,技官指著下方的沙丘,那邊有個深部見底的洞窟。
「這次的遺跡在地下,很深,所以收訊也不是很好。」技官指著自己螢幕上用觀察儀器描繪出的地下地形,看範圍至少有一個大城市那個廣,有幾個區塊被畫上了大大的紅色叉叉,標示為高能量危險區,其中最底層的地方有座宮殿,被標示為祭壇。
「他們應該都在祭壇進行準備,準備圍捕渡鴉。」
「意思是覺得渡鴉會來?」里斯不動聲色的反問,技官豪無戒心的解釋。
「渡鴉近兩年的行動都是針對遺跡的祭壇,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這次故意放出了消息,所以一定會來的。你的任務就是攔下他!」
「…好讓你們進行實驗?」里斯挑眉以冰冷的聲音反諷,技官像是被他激怒,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了起來。
「你們這群外行怎麼知道他的價值,遺跡的力量可不是只有純粹的能量而已!裡面還有各式古代的寶典!知識!技術!這可是為了全人類做出的貢獻…嗚噗-你!咳咳…」男人還沒能說完最後的話就突然被黑色刀刃穿胸,咳出鮮血的他似乎還不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你這傢伙?!失控了嘛!快阻止-!…」其他技官正想衝過來時,突然冒出來的火焰將被刺穿的技官燒成灰燼,但火焰並沒有停止,而是向周圍的儀器不停的延伸。
周圍瞬間化成火海,所有技官被嚇得被火焰圍繞在營地中間,才剛啟動的攻擊武器都在瞬間被火焰焚燒,轉眼間就落在地上,偵測能量的儀器在地上發出尖銳的警鈴聲,能量已經超過儀器可以測量的範圍,技官們還來不及觀察數據,那吵死人的裝置被里斯一腳踩壞,被火焰燒成黑炭。
「失控?我清醒的很。」里斯的兜帽被火焰造成的風壓掀起,露出了他的面貌,湖水綠的眼瞳怒不可遏的盯著他們,模樣就像是從地獄歸來的惡鬼。
「黑色的刀…還有火焰…你根本不是汙染者!」技官們狼狽的坐倒在地上不停的後退,恐懼的眼淚奪眶而出,不停按著的通訊器卻無人回應。
「夜之火!你是目前唯一的…」後面的話語被鋪天蓋地的火焰掩蓋,漫天的火焰將營地內所有的東西都燒成灰燼,沒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待火焰消逝後,弗雷特里西才慢條斯理的走到營地邊,走在後面的利恩跟阿奇波爾多像是活見鬼了的驚訝表情看著里斯。
「啊、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夜之火的首領,很驚喜吧?」弗雷特里西毫無緊張感的介紹,里斯冷冰冰眼眸依然帶著剛剛的殺氣,被火焰燃至通紅的刀身嘶嘶的蒸發著血液,利恩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心中無限咒罵派他來的傑多。
夜之火,那個神祕到不行的組織,傳言多次干預了各國內政,悄悄幫助革命軍推翻暴政,三番兩次妨礙工程師的生意,毀了他們實驗室不說,甚至還插手他們跟國家間的交易,這個組織的名聲赫赫有名,但首領卻低調到不行,到現在都沒見任何人公開過他本人的真面目…
現在他們這麼輕易知道了,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冷靜點,你要以這副樣子去找他嗎?」弗雷特里西看里斯依然殺氣騰騰的樣子,無奈的反問。
里斯這才收斂了殺氣,默默收刀回鞘,重新拉起了斗逢遮起自己的面貌,他走到那深不見底的洞窟前開口:「在這等著,你們等我信號。」
「嗯,不要太大動作。遺跡可是很脆弱的。」弗雷特里西擺擺手表示理解,里斯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隨後豪不猶豫的縱身跳下洞窟。
里斯人一消失,那股壓迫感才消失,他們才稍稍緩口氣。
「夜之火?汙染者?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阿奇波爾多心有餘悸的點起了一根菸,現在他無比後悔跟著過來了。
「既然跟來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啦!這麼說起來你不好奇他要帶誰回來?」弗雷特里西笑咪咪的等著公布答案,阿奇波爾多立刻臉色難看的回絕。
「你是想殺了我嗎?不聽不聽!這個任務結束我們就沒有瓜葛了!」
「真是無情。好吧,不知道也好啦!」弗雷特里西聳聳肩沒有太在意,開始尋找著周圍比較高的沙丘。
「該來搭建帳篷了!你們快來幫忙。」弗雷特里西選了一個安全的位置對著他們招手。
「蛤?在這邊過夜嗎?!」利恩一臉詭異的確認。這裡才剛死過人吧?不、重點是這邊是工程師的領地吧!到底是可以多沒神經?
「對呀!遺跡的探索不會那麼快,大概也要一整天,所以我們就在這邊養好體力等信號就好了!」弗雷特里西斯絲毫不覺得哪裡有異,翻出背包的帳篷,伯恩哈德默默拿出乾糧,看樣子準備去煮飯了。
「…為什麼我們不進遺跡?」阿奇波爾多嘆了口氣,實在不覺得現在在這邊留宿是個好主意,還不如快點找到人快點離開比較妥當。
「嗯…你是不是沒進過遺跡?」弗雷特里西一臉憐憫的看著阿奇波爾多,那模樣說有多欠扁就有多欠扁。
「說的好像你們有進去過似的!」阿奇波爾多沒好氣地反駁,雙胞胎互看了彼此一眼,似乎是在顧慮什麼。
「…你應該知道汙染者吧?」沉默了半晌,弗雷特里西一開口就是不相關的事情,讓利恩跟阿奇波爾多都有些摸不著頭緒。
「那不就是工程師的武器之類的嗎?保護他們的某種軍隊?」利恩想起之前旅行時聽到的傳聞,變這麼回答。
「那是工程師拿黑之砂在人類身上做實驗後的產物,黑之砂的產地就在各個遺跡內。只要進去遺跡,在裡面待得太久或是觸碰到高能源的黑之砂就會被能源汙染,所以才被稱為汙染者。」伯恩哈德嚴肅的訴說汙染者的真相。
光是黑之砂第一實驗階段就只有三成的人活下來,就算通過第一階段的人也可能會在長期使用力量下逐漸精神崩潰,更不用說還有第二階段或是第三階段的實驗,犧牲者光是從資料統計就已經超過十萬以上。
工程師以招募優秀人才為由,向各個國家招募武者或學者,甚至有些國家也會交易奴隸,工程師則會以錢財或是技術提供作為支援,輔助國家的支持者,讓腐敗的鎖鏈持續下去。
「…潘德莫尼要這些污染者做什麼?」聽聞內幕的阿奇波爾多難掩震驚,尹貝羅達也是長期跟潘德莫尼合作的國家之一,暗地裡不知道進行了多少交易!
「為了得到遺跡的力量。遺跡裡面有前朝文明遺留的知識、技術,在他們能夠解析出來的古文裡面說明,只有遺跡的力量繼承者才辦法獲得這些知識跟文字。」伯恩哈德轉述了當初他們接到任務要收集實驗室的文件時看到的訊息。
利恩聽完只覺得訊息量過大讓他無法消化,但他還是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那你們還讓他進去遺跡?」
「喔,前輩的話,沒有影響。」
「…為什麼?」
「這就是…很長很長的故事了。」弗雷特里西帶著一抹懷念的微笑說道。
里斯跳下洞窟後,很快就撞上了沙堆,因為沙子的緩衝讓他也沒有受傷,洞窟看起來黑暗的深不見底,裡面卻沒有想像中深,大概只是因為地下遺跡內沒有燈光吧,他伸出手召喚出火焰,照亮了眼前的路。
石壁上依舊刻畫著差不多的壁畫,以及他看不太懂的文字,這算是那次去就阿修羅之後,他第二次孤身進入遺跡,畢竟已經發現遺跡對人類的身體會造成影響,雙胞胎上次在遺跡就受到了汙染,為了避免承受更多能量,遺跡之類的地方他還是不太想帶著他們。
那次之後他跟沃肯算是進入了合作的關係,他在研究如何將汙染者變回人類的方法,而他負責收集情報,目前雙胞胎的力量還算穩定,但沃肯依然無法解釋他的力量。
高於汙染者數倍的能量,但他卻沒瘋,使用力量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副作用。
唯一有線索的部分就是,工程師見過他的力量之後稱他為『御者』,想盡了各種方法想跟他合作或是抓走他,但很可惜在他的力量前任何儀器、武器都沒有任何用處。
高階工程師自己擁有複製人,在他們活動個體死去後,記憶將會繼承到新的個體,但被這股力量摧毀的工程師,會徹底失去連接,新甦醒的個體記憶會停留在遇見他之前,這也是為什麼工程師到現在都沒能掌握他的訊息。
在他大肆妨礙潘德莫尼的惡名下,渡鴉的名字反而比較沒那麼多人關注了,這也算是他的目的之一,只是工程師對阿修羅的執著卻更甚以往,可能是因為阿修羅在這兩年間又做了什麼,但這部分他無從得知,就跟他一樣,阿修羅殺了所有妨礙他的工程師,一樣的力量讓工程師的個體無法繼承相關記憶。
里斯走過石板鋪成的走廊,跟阿修羅那次不同的是,遺跡再也不會朝他發動攻擊,先前為了調查海登之民,他曾去過阿修羅的故鄉,那邊的海登之民並不認識阿修羅,但知道遺跡的地方,還說隨便進去的話,會永遠回不來。
他確實進去了那座遺跡,但他沒有找到什麼線索,而那次的遺跡也沒有對他發動攻擊,根據他的推測應該是因為他身上的能量跟遺跡類似,所以遺跡再也沒有把他當作敵人。
里斯繞過一排排的石壁,在轉角間聞到了血腥味,他稍稍提高警覺往轉角的走廊望去,發現地板上躺著白衣的屍體,手上是發著光的通訊器。
里斯走到了屍體旁,發現熟悉的苦無刺在工程師的胸口,那瞬間他燃起了希望,他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到了走廊盡頭,看到了三個分岔口,他朝有沾著血跡的門走去。
門的另一邊是圓形的大廳,石壁的雕刻非常華麗,似乎是以前舉行宴會的地方,但現在去躺滿了工程師的遺體。
地上的血跡乾涸很久,不知道是因為這邊過於乾燥還是已經死了很久,里斯不安的加快了腳步,如果這邊再弄丟阿修羅的蹤跡,下次要找他可就更難了。
里斯走到另一邊的大門,最後一個遺體落在大門旁,可以確定阿修羅應該是往這邊走了,他悄悄處碰上大門,門卻突然發起了光芒。
『王啊,歡迎您的回歸。』不屬於他的記憶突然傾入了他的腦袋,那瞬間他的腦袋產生了刺痛,那是他有點熟悉的感覺。
被銀杏抓著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刺痛感,但記憶沒有停止。
『王啊,願你的治世長遠。』數幾百萬的士兵人民虔誠地跪在王座前,里斯看不清楚那的王的樣貌,但可以聽得出是一位女性的聲音。
『我必不辱眾民的期望,必將魔物驅逐我們的帝國!』
記憶的場景轉換成了戰場,無數的奇怪生物攻擊著人民,帝國的士兵們與之交戰,他們擁有著常人沒有的力量,成功擊退一次又一次來侵擾的魔物們。
記憶中斷,刺痛感漸漸消退,里斯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被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大門也不見了,工程師的遺體也不見了,他的眼前又是一條條分岔的走廊。
里斯也來不及細想那些記憶,他觀察著每個岔路,再次發現有一條沿路滴著鮮血的走廊,就像是在指引他的路。
里斯沿著鮮血的痕跡一路狂奔,本來以為走廊的盡頭能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但卻出現了他意想不到的變數。
走廊的盡頭卻是軍隊,里斯立刻熄滅了火焰閃身進了一旁的暗巷,軍人的服裝依稀可以辨認出是魯比歐那的標誌,但不能確定是真的還是假冒的。
軍人的談話間透漏者好像他們在搬運遺跡內發現的黃金跟財寶,好像是忘了鞏固王權需要資金。
里斯沉下臉對這意料之外的發展感到疑惑,首先這裡是工程師的禁區,為什麼魯比歐那的軍隊可以進來這裡?
確實他聽過魯比歐那正因為下一任王而陷入了混亂,貴族派與騎士派都分別支持了不同的候選人,那麼第一種可能性是,為了獲得勝利的那一派選擇與工程師合作。
第二種可能性就是,他們擅自闖入禁區殺害工程師後進行偷盜,畢竟除了第一個見到的遺體上有苦無外,他沒有其他線索可以證明殺了工程師的是阿修羅,更何況苦無算是密探都會使用的暗器,可以是任何人。
可能白跑一趟的挫敗感讓里斯有些氣餒,但他沒有放棄,默默跟蹤這些軍人,如果被他發現他們確實跟工程師有聯繫,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助紂為虐之人,他也絕不輕饒。
*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一名黑色短髮的女性,看到他們立刻開口。
「是!佛羅倫斯副隊。」
「真沒想到我們身為軍隊卻還要做這種事情…」名為佛羅倫斯的女性心情複雜的輕聲感嘆。
「這也是…為了王國。」其他士兵也是五味雜陳的安慰了她,佛羅倫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振作,命令他們跟上隊伍。
里斯悄悄的跟著他們來到遺跡外,外面有四輛武裝車以及三部裝甲獵兵。
裝甲獵兵直屬王國軍隊,看樣子派人來盜墓的是保王的貴族派。
里斯正在思考要怎麼偷渡上武裝車時,突然又有武裝車從另外一邊過來,擋住了軍隊的去路。
「工程師到了,副隊。」一名軍人嚴肅的上前跟弗羅倫斯報告,弗羅倫斯的表情閃過一絲厭惡,但還是保持著恭敬的走到了工程師面前。
「那麼這些財務應該夠交易了吧?」為首的白衣老人慈祥的微笑,但眼神卻冰冷的不懷好意。
「哼,出賣自己的同事,你倒是笑得很開心。他們可是都送命了。」佛羅倫斯握緊了拳似乎很不甘願的回應。
「對於工程師而言,壽命可是無限的。不過這不重要,他們所有的東西都在這吧?」老人摸著自己的白鬚環視著佛羅倫斯的武裝車。
「沒錯,就這些了。這樣交易就成立了吧?」佛羅倫斯不滿的回應,工程師立刻派出身後的技官去確認所有的武裝車,所有技官都確認武裝車內物品沒問題,其中一名技官很緊張地跑到為首的老人旁說了幾句,只見老人笑得開懷。
「果然抓到了嘛!可惡的傅麗德一直沒有透漏他們這邊的狀況,果然是藏了一手。任務完成,帶著所有的東西回去!」老人說完這句話完全不甩還留在原地的裝甲獵兵隊,派人上了車急急忙忙的想要離開,但突然一陣槍響擊中了所有人的輪胎,車子一陣打滑,讓武裝車險些翻覆,受到驚嚇的工程師立刻派出了偵查儀器,但儀器才剛放出就立刻被一聲聲的槍聲打落。
「什麼人?!」佛羅倫斯也緊張的拔出了槍,讓周圍的軍人好好警惕周圍,里斯趁著混亂之際,立刻跑去剛剛老人工程師坐的武裝車旁。
狙擊手依然沒有露面,但是一個舉著雙刀的青年卻悄悄從山壁上現身,正是弗雷特里西。
剛剛看到工程師的瞬間,里斯立刻找了死角發了信號,讓所有人趕過來,因為這邊離遺跡也不算遠,所以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路,跟了過來。
「嗯,很奇怪的組合。魯比歐那的軍隊跟工程師?」弗雷特里西毫無緊張感的聲音,讓氣氛更顯緊繃,佛羅倫斯第一個行動想跳上裝甲獵兵,但從後面出現的紅髮青年立刻阻止了她的動作。
「抱歉了,小姐,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不然不要怪我動粗了。」利恩的刀刃舉在佛羅倫斯的頸項上,佛羅倫斯感覺到自己全身麻痺居然不能動了。
「副隊!」周圍的士兵一陣緊張,在利恩的威脅下,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們有什麼目的?」佛羅倫斯只得憤然的瞪著眼前這些不速之客詢問。
「當然是搶劫了!」弗雷特里西一派輕鬆的回應,阿奇波爾多又是好幾聲槍響,打掉了正想動作的工程師。
「一群暴徒!你們敢跟潘德莫尼作對!放出汙染者…啊!」老人顯然是氣得不輕坐在副駕駛上指揮著現場的技官,突然從背後被一股推力推出車,狠狠摔到地面上,另一個負責駕駛的技官則是
被里斯抓著衣領威脅。
「把所有的門打開。」
「不行…那些都是汙染者!沒有命令會失控的…」技官膽戰心驚的回應,里斯的回應是拔出了腰側的刀,技官立刻嚇得扯著喉嚨叫喊說他去打開門。
每一個門後都是一個狹小的禁閉空間,雙眼無神的汙染者被鎖在角落,似乎不太明白現在發生什麼事,里斯一個個砍斷了鎖鏈,總共四個汙染者,其中一個還年僅十四歲,里斯強壓下憤怒讓他們小心出去,那名少女抓的里斯的衣袖指著最後的牆。
「哥哥…那裡還有一個人…你也救他嗎?」里斯聞言立刻瞪向技官,技官嚇得臉都白了。
「不要聽小孩子胡說,那邊…沒有東西…咿呀-啊啊啊啊!」里斯一腳踢在技官腹部上,將他打趴在地,狠狠踩在他背上威脅。
「我沒有那麼多耐心。」
「不行…不可以…只有他是不可以交出去的…」技官掙扎著想逃離,里斯瞬間知道了,那門後是誰。
里斯一腳踹暈了沒用的技官,他衝到那面牆前,敲了敲門的厚度,背後是中空的,里斯將手中的劍燒得通紅,刺進了鐵門的鎖,灼燒的聲音迴盪在武裝車內,汙染者門呆呆的看著他似乎還是沒有什麼判斷力,里斯確定鐵門的鎖被破壞後,輕巧的打開了門。
那張稍嫌成熟卻蒼白的臉,讓里斯幾乎無法止住顫抖,他確實想過無數次他們重逢的畫面,但從沒想過會像現在這麼糟。
阿修羅。
里斯衝到他身側,激動地喊著他的名字,但阿修羅卻沒有醒。
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意識,側躺在角落,身上應該是受了傷,地上跟手上都是血,里斯緊張的捧著他的臉,但阿修羅依然沒有醒過來,額上的溫度高的異常,里斯心急如焚的檢查他身上其他的傷口,都做了簡單的處理,里斯將自己的斗逢套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帶著所有汙染者下了車。
外面如同地獄般屍魂遍野,工程師跟技官全數化為屍體躺在地上,只剩下魯比歐那的軍隊。
「喔?看樣子這次真的找對了呢。」弗雷特里西看里斯手上抱著人下來,立馬心裡有了底。
「那麼、這群人怎麼處理?」阿奇波爾多依然拿著槍對準著魯比歐那的軍隊。
里斯先將阿修羅跟污染者們安置到唯一沒有毀掉的武裝車上,才回到現場開始質問。
「一五一十的招出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的原因,還有跟工程師什麼聯繫。」
「…如果我們拒絕呢?」佛羅倫斯臉色難看的反問,只見里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他抽出刀朝裝甲獵兵砍去,火焰夾帶著蠻橫的能量將裝甲獵兵瞬間碎成四分五裂,倒在地上像是破銅爛鐵。
「那這裡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里斯冰冷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溫度,毫不遮掩的殺意,讓現場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原本還想反抗的軍人們,在看到里斯那一刀瞬間嚇得動都不敢動,這根本不是人類的力量!這是怪物…怪物啊!
佛羅倫斯臉色難看但還是強作鎮定,頂著全隊生存的壓力妥協的全盤托出。
她們裝甲獵兵的隊長接到了信,說是工程師願意提供資金援助魯比歐那,但必須到特定定點交易。原本她們不當一回事,但沒多久貴族派就開始施壓,女王的立場變得岌岌可危,戰爭隨時都要爆發,敵對陣營的梅爾茲堡勢力與日俱增,逼不得已她們只得接受這項交易。
特定地點位於工程師禁區,委託內容是奪取遺跡工程師所有的武裝車以及殺掉他們,這樣的話會將遺跡的財寶讓給他們。
對於車上的汙染者他們不知情,也沒上去看過。
「看樣子只是被工程師利用而已。」弗雷特里西看了一眼還面色不善的里斯,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跟伯恩哈德是為了阻止工程師才會接下任務,但亂殺無辜可不是他的信條。
「你們攻擊遺跡內的工程師時,還有人在現場吧?」里斯盯著佛羅倫斯似乎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謊。
「不,我們到現場的時候…只有工程師跟技官,這我很確定。」佛羅倫斯緊張得雙手握拳堅定地回答。
里斯沉默半晌後,便做出了停止的動作,利恩默默鬆開了佛羅倫斯歸隊,阿奇波爾多這才收起了槍,全部的人坐上了武裝車後,里斯對著佛羅倫斯警告了最後一句。
「別再跟工程師扯上關係,若有下次,代價就是你的國家。」
丟下這句話里斯他們豪不留戀的離開此地,佛羅倫斯抓著自己的頭髮,擠出一絲苦笑。
「我也不想啊…」現在國家面臨分裂危機,各個勢力蠢蠢欲動,她還是不知道守護國家的方法。
至少現在資金足夠,至少這次能完成她的任務。
所有人對這次的遭遇三緘其口,反正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
直到很久之後,他們才知道原來今天見到的這群人就是那神秘組織-夜之火。
武裝車的速度比較快,他們一天半就開出了波尼亞沙漠,原本想開溜得阿奇波爾多跟利恩卻因為遇上了追蹤他們武裝車的工程師,被誤認為是同夥,只得又跟著里斯他們逃往卡南鎮-夜之火的主要活動範圍。
現在的卡南鎮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鄉村鎮,而是工業發達的城市,新領主是艾倫,在他的整頓下卡南除了發展工業外還成了商業貿易的新興地,騎士團長是巴克,以前的守備隊的人幾乎都進了騎士團。
雖然他們都希望里斯能夠繼任領地,畢竟革命成功主要都是他的功勞,但里斯堅決的拒絕了。
從那次旅行回來,里斯也變了許多,知道內幕的也不好多說什麼,放著他成立夜之火開始在世界各地闖蕩,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背後支持他而已。
里斯在革命成功後也已經離開卡南一年,所以當他們看到他回來的時候既震驚又驚喜。
「里斯!你這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巴克剛好在巡邏的時候看到他,很高興的衝了過來,這才發現他手上抱著人。
「啊,好久不見。」里斯看著熟悉的長輩總算露出了和緩的微笑。
「你這個…這位…這幾位…」巴克先看了看他手上抱著的人,又看到他身後怎麼看怎麼可怕的幾個男人開始語無倫次。
「我上次請過來的那個醫生還在基地吧?」里斯沒有回應他的疑問,也沒有介紹後面的人,巴克瞬間明白里斯不想多談,只得乖乖讓路。
「…有需要巴伯一起去嗎?」
「他幫不上忙的。」里斯露出一抹無奈的微笑協決了他的提議。
汙染者不是巴伯能夠協助的事情,貿然協助治療反而更危險。
巴克嘆口氣沒再多做糾纏,只是要里斯等安頓好後再來找他一起吃個飯,里斯點點頭算是應允了。
所有人跟著里斯回到一棟郊外別墅,外表不太起眼,原本站在圍牆外的青年看到他們立刻揮揮手,開啟了大門,一群人跑來迎接里斯,里斯讓他們負責好好招待利恩跟阿奇波爾多,另外也把帶回來的汙染者交給他們照顧,自己抱著阿修羅跑上了二樓,連敲門都沒有就直接踹開了沃肯的房門,把他嚇了一大跳。
「咳咳!我說你可以不要這麼粗魯嗎?」沃肯被剛喝下的水嗆的咳嗽連連,里斯完全沒管他將阿修羅放到病床上,拉開了他身上的斗逢。
「先來幫他看看狀況。」里斯壓著他的額頭還是燒的厲害,沃肯也不敢再多抱怨,連忙帶著儀器過來幫忙檢查身體。
儀器才剛啟動就發出超出負荷的尖銳叫聲,嚇的沃肯連忙關了儀器,震驚的看向里斯。上次檢測有這麼高能量的人就只有里斯了,而讓里斯獲得力量的只有一個。
「渡鴉?你真的找到他了?」沃肯簡直不可置信的換了一台儀器,原本以為是汙染者沒想到是渡鴉,只得換個儀器重新檢查。
「這…雖然也可是說傷的不輕,但這好像沒有我出手的餘地。」沃肯看著儀器的數據有點摸不著頭緒。
「能量在自修復。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種流動…腹側有刀傷,多天未進食,腳踝扭傷了,但依照能量修復的程度,應該只需要一個禮拜就能完全恢復了。」
能量修復。里斯想起當初檢到阿修羅的時候,他的傷勢也是恢復的很快,那應該也是遺跡的力量之一吧?
這麼說起來他自己倒是很久沒有受過傷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一樣的力量…不過阿修羅沒事就好了,他輕拂過他的臉頰,都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表情。
「…不過為了讓他復原更快,我還是先做個包紮吧。」沃肯看著若有所思的里斯便這麼提議,里斯沒有反對的讓開位子,順便告知他這次帶回來的汙染者有四位,再請他多多關照。
里斯默默回到自己的書房將現有的情報用暗號寫成信件,準備等利恩他們離開時一同轉交給傑多,另外還有魯比歐那的情報也需要收集一下。
猛然想起當時的那個名為銀杏的女人,當初受了致命傷後徹底銷聲匿跡,如果那個遺跡的力量會修復她的傷?
『那麼這次…就先放過你們吧!』
如果那個女人還活著,勢必會再次來找阿修羅吧?
到那時候…
里斯握緊了自己的雙手。
*
他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接受遺跡的記憶時,有時候也會跟原本的記憶混在一起。
不…根本是沒有"原本"的記憶。
八歲時他受命去遺跡調查,遺跡接受他做為下一任的"傳承者",他接受力量並在遺跡待了一陣子,只要待在遺跡他的時間就是停止的,他不能確定自己待了多久,等再次離開遺跡的時候,一個白髮的女人迎接了他,跟他一樣有著月色般的眼瞳。
「我的孩子。」那個女人看到他的瞬間流下了眼淚,彷彿像是等了他很久一般,雖然他沒有任何感覺,但能感覺到她身上的能量跟他一樣,或許是被留下來的人吧。
當她衝過來抱緊他的時候,那冰冷的溫度讓他一度覺得這個人就是個幽靈。
從那天以後他的記憶變得模糊,銀杏對他很好,只是不准他單獨行動。
那群工程師跟著她一起來的,海登應該很排外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族人卻無條件接受了工程師待在他們村子,也完全服從銀杏的命令。
那之後他們族人成了黑之沙的第一批實驗者,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失敗了,成功的人成了工程師的走狗,雖然工程師也想要他的力量,但銀杏不讓他們接近他,工程師頂多能取走的只有他血液樣本。
他當時也不能明白為什麼工程師也會聽銀杏的話,等到很久之後他才知道那是銀杏的力量。
會突然"醒來"的原因是那天化為汙染者的族人趁著銀杏跟工程師討論事情時將他帶走,來到一個山崖邊,懇求他能殺了自己,脫離被操控的命運。
「為什麼?」每一個名詞他都知道意思,只是他不能理解。
「為了…自由。」那個男人講的話他還是不懂,但他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回應,銀杏就回來了。
那個男人像是在等待著這一刻,伸手將他推下懸崖,
「追尋你的自由吧…阿修羅。」他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喚起了他的名字。
…自己是什麼時候忘記的呢?他記不清了。
當他墜落之際,他看到那個男人如願以償的死在銀杏手下,他掉進河川中,第一次覺得佔據自身的力量,冰冷又刺痛。
像是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終於甦醒一般。
"連結"出現了裂縫。
「孩子,沒事吧?」銀杏很快就來迎接他了,但他的記憶就算模糊不清,也知道了這個女人不是他的家人。
「妳是誰?」他甩開了她伸過來的手,銀杏先是一陣錯愕,然後是顫抖的聲音。
「我是你的母親。」
「妳不是。為什麼說謊?」
「那是因為你不記得了,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是你們的母親。」
「那妳為什麼要殺我的族人?」
「親愛的傻孩子,那不是你的族人,不能繼承力量的廢物,是這個時代的人。是我們的敵人。」銀杏笑的非常美麗,那種強烈的違和感讓他想吐。
「是毀滅我們國家的敵人。」
是真相亦或是謊言?
遺跡紀錄的過去片段,跟自己被植入的記憶混雜在一起。
「你放心留在我身邊吧,我會奪回屬於我們的世界。」
他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自從那次他被族人帶走以後,銀杏消除了他們的記憶,將他的存在從他們的記憶中抹去,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自己也變成幽靈了嗎?
「你就是阿修羅,不是嗎?」
火光讓周圍亮了起來。
隨著那溫暖的感覺讓他想起了那段日子。
…不該想起來的。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記…是必須忘記。
他強迫自己清空思緒,在身體恢復知覺的那瞬間他最先聽到的是雨聲。
他緩緩睜開眼坐起身,身上的傷口被包紮好了,周圍是個很陌生的環境,這裡是哪裡?
如果是工程師的實驗室的話應該不是長這樣,在昏迷前他知道魯比歐那的軍隊跑進來遺跡,但工程師不可能讓他們帶走他。刻意將消息放給另一派工程師就是希望能掌握他們那邊的情報,但看樣子失敗了。
如果是工程師的基地至少還能透過對話掌握情報,但這邊狀況不明,他得先離開這裡。
一腳踩在地面時,從左腳踝傳來的劇痛才讓他想起扭傷了,依照遺跡的力量大概還需要兩天才能完全恢復,但現在也不是不能行動的狀態。
重新綁緊了腳踝上的繃帶,他穿戴好衣物,靠近窗戶觀察外面的狀況又讓他一愣。
外面的莊園種滿了蔬菜,好幾個汙染者在幫忙蓋上雨棚,就像是普通人生活一樣,但那身上的能量他依然能分辨是汙染者,而且附近沒有衛兵,也沒有監視者,這詭異的情況讓他大腦有些當機。
難道他已經死了?這裡其實是死後的樂園?
突然從身後打開的房門聲讓他立刻夢醒的轉過身,黑色長髮的男人在看到他明顯一愣。
「你居然已經醒了?不愧是渡鴉啊...」那個男人如此感嘆,雖然沒有感覺到敵意,但那套白色衣袍毫無疑問是工程師的長袍,他沒再多想直接打開窗戶跳了下去。
「等等、等一下!你誤會了什麼,該死!!」
不管這裡是哪裡,既然跟工程師有關那就不該久待,利用風力減輕腳踝的負擔後,他繞過莊園拉上身上的兜帽躲在角落,其實在那瞬間他就知道了這個斗逢不是他的。
…這個味道有點熟悉。
阿修羅用力甩甩頭,強迫自己不要想起那個人的事情。
不能回頭,當初是因為什麼才離開的。
再也不打算牽扯進普通人的生活。
阿修羅拉緊了帽沿遮起自己的臉,在他快走到門口時,看到了一個正在屋簷下抽菸的男人,那個男人在看到他的瞬間嚇得被煙嗆到連連咳嗽。
「等等!你怎麼跑出來了?!咳咳咳!」那個男人連忙追出來想擋在他的面前,但速度實在太慢,他低身繞過他伸過來的手,往門口跑去。
「什麼?臭小子,敢小看我!弗雷!馬上叫里斯過來!」
阿修羅並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快速地跑到門口,看守的人是個汙染者在看到他的時候非常震驚,但他擋在門口沒有要讓他離開的樣子。
罷了,他也不想跟汙染者交手,雖然對身體會有些負擔,但他還是使用能力直接翻過了圍牆,落地的瞬間腳踝因為激烈運動傳來劇痛,但他還是沒有猶豫地站起身往唯一的街道跑去。
因為下雨又體力不支讓他的速度比平時慢上很多,但是他跑的越久就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城鎮太熟悉了。
不,這個城鎮跟他的記憶中變得太多,但他不可能認錯。終究他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這是在作夢吧?但從身上傳來的痛覺跟打在身上的冰冷雨滴,都在跟他說這不是夢。
當然會熟悉了,這個城鎮他曾經也巡邏過。跟那個人一起。
他抓緊著胸口突然覺得不能呼吸,想起當初在遺跡九死一生的對決,他握緊了雙手決定繞路離開,但他才剛踏出一步,就突然被某個人拉住了手。
「真是!這個身體還想跑到哪去啊!」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溫度。就算心中已經呼之欲出的答案,他依然無法轉頭去看。
「…你認錯人了。」他想甩開他的手,卻被更大的力量拉住,強迫他轉過身。
「你覺得我有可能認錯你嗎?」里斯的聲音隱忍著怒火,臉上是滿滿的擔心。
跟銀杏那時候完全不一樣,只要看到這傢伙露出這樣的表情,他的胸口就像是被誰捏緊般的難受。
「你是笨蛋嗎...」然後被情感填滿的心,讓他也像是失控一樣。
「遇到了那種事,你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第一次覺得憤怒的不能控制。
「到底為什麼要來?你難道沒有…!?」里斯突然將他擁入懷中,讓他原本想說的話卡在喉嚨沒能說完。
「那你可沒資格罵我,為了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豁出性命的可是你。」里斯聲音帶著笑意。沒有想像中的怒氣,也沒有想像中的責罵,里斯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接受了他的回歸。
就像那次初遇一樣,什麼都沒有改變。
「你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唔!」阿修羅避開他的視線,里斯突然將他整個人抱起。
「你做什麼!放我下來!」阿修羅驚慌失措的想掙扎,里斯卻不肯鬆手。
「你不要亂動了,腳受傷還跑這麼遠,就這樣回去吧。」不管阿修羅怎麼抗議,也完全敵不過里斯的蠻力,只能默默拉下自己的兜帽遮起自己丟臉的表情。
里斯看著阿修羅的舉動,打從心底露出了微笑。
我不會放手。
這次,絕對不會再讓你走了。
*
「啊!終於回來了!」弗雷特里西原本在門來回踱步,看到遠遠帶著阿修羅回來的里斯立刻驚喜的大叫。
「下雨呢,你們擠在門口做什麼?」里斯心情很好的看著被淋成落湯雞的眾人。
「你以為我想啊!那個臭小鬼就是渡鴉?等你傷好我可是要找你算帳的!」阿奇波爾多憤怒的彈了彈菸上的灰,一旁的弗雷特里西還無良的踩他痛處。
「帶著傷都沒攔住,傷好了你更是碰不到吧?老了就承認吧!大叔。」
「你欠揍是吧!」阿奇波爾多立刻不爽的揮拳,似乎吵了起來。
里斯沒有管他們,很自然的將他抱進屋內,阿修羅一直緊拉著自己的帽沿遮起自己的臉,直到里斯把他帶進房間。
「全身都濕了,你先洗個澡吧?」里斯把他放到椅子上,拉開了他的斗逢扔進一旁的籃子。
「...這是哪?」阿修羅發現這不是他剛剛待的房間。
「我房間。你腳會痛的話,要我幫你洗嗎?」里斯拉掉他的圍巾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阿修羅立刻羞紅了臉瞪著他:「才不需要!」
果然是個超級奇怪的人!
洗好澡後,里斯借了阿修羅衣服,雖然有點大件但總比穿濕淋淋的衣服好,然後里斯把剛剛的那個黑髮男人帶了過來。
「這是沃肯,目前是醫生,以前是工程師沒錯但已經脫離很久了。我以為你們之前因為雪莉的關係見過一面,哪知道還是害你誤會了。」里斯有些無奈的解釋,早知道還是由他來照顧阿修羅比較妥當。
「沒有見過的印象。」阿修羅冷淡的反駁里斯的說詞,他盯著沃肯沒好氣的開口:「還有你不是人類。」
氣氛瞬間因為這句話降到冰點,顯然里斯還不知道這件事。
「啊哈哈…感覺還真敏銳。」沃肯有些小尷尬:「見到銀杏的確實不是"我",而是我原先的個體。我也是人偶。」沃肯感覺到來自里斯的冷淡視線立刻解釋自己絕沒有什麼其他心思,自己是被驅逐出潘德莫尼的工程師之類的辯解。
「算了,先幫阿修羅看看傷勢。」里斯決定不跟他計較。
沃肯也不敢多說什麼,趕緊重新確認他身上的傷勢,將傷口跟腳踝又重新做了包紮才離開。
「好了,既然醒了就得先吃點東西吧?」里斯請人拿了好消化的粥放到阿修羅面前,阿修羅盯著眼前的粥不發一語。
「你太多天沒進食了,得先吃點好消化的東西。」里斯一臉嚴肅的這麼勸告,只見阿修羅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你什麼都不問?」聽到問句里斯才知道自己誤會了。
大概是時常被這樣對待吧…比起自己,更重要的是情報,里斯有些憤怒的握起拳。
那些傢伙…他總有一天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沒有任何東西比你的身體更重要。而且說到底,你為什麼總是不吃飯啊?」里斯認真的看著阿修羅宣告,想起之前第一次相遇時,阿修羅也是這樣多天未進食。
「在遺跡不會餓。而且身體本來就會修復。」阿修羅淡然的回應讓里斯更火大了。
「就算遺跡的力量可以修復,也不能這樣不顧身體啊!總之現在先吃飯,不管什麼事,等你體力恢復了再說。」里斯以不容反駁的氣勢說完,把粥推到阿修羅面前,還幫他倒了一杯水。
阿修羅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幾秒,最後還是乖乖拿起湯匙進食。
乖乖吃完飯後,里斯便要他先好好睡一覺,自己在一旁的書桌上整理著信件跟其他地方回報的情報,而阿修羅好像在煩惱什麼事,一直翻來覆去就是沒有睡著的跡象,里斯只得坐到他床邊。
「睡不著嗎?」里斯很自然地撥了撥阿修羅的瀏海,看到他不自在的避開眼神沒有回應他的問題。
「…是因為銀杏的事?」里斯看著他的態度這麼推測。
「……」雖然不是因為這個,但也算是他介意的一部分。阿修羅默默坐起身看向里斯。
「我並不會叫你不要去找她,雖然我對你跟她的事情還有很多不清楚,但這次我會陪在你身邊,跟你一起戰鬥。」里斯認真的看著阿修羅宣告自己的決定,那堅定的態度讓阿修羅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而且她可還欠我一筆帳,我可沒打算這麼放過她。」里斯話鋒一轉這麼說道,眼神帶著些許的狠冽。
「…殺她沒那麼容易。」阿修羅垂下眼簾有些失落的樣子。
「那就找方法。但現在你不要擔心這個。」里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阿修羅因為他的動作僵住了。
「你該睡了。」里斯勾起唇側這麼勸,阿修羅不知所措的乖乖躺下。
…上次像這樣躺在床上好像也是初遇那一天。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遺跡,或是在戰鬥的地方。
里斯手很溫暖,而且很懷念。
好像…曾經也有人這樣摸著他的頭入睡。
等阿修羅睡著,里斯才悄悄出了房門,剛好伯恩哈德走了過來將傑多的信件交到他手上,里斯拆開信件,上面只有四個字。
"隆茲布魯"
是下一個遺跡的所在地。有這個情報的話,阿修羅暫時會留在自己身邊行動吧?
至少從目前看來,就算自己已經擁有了力量,阿修羅還是沒有打算跟他一起行動的樣子。
銀杏應該是主要理由之一,雖然他自己是想先優先處理掉這個部分,但目前線索太少,也不清楚她人在哪。
「…睡了?」沃肯半是疑惑地看向走下樓的里斯跟伯恩哈德,里斯點頭表示肯定後,要他報告一下阿修羅的身體狀況。
「跟我之前說的一樣,靜養一個禮拜…不,依照那種程度的遺跡能量可能會比預期更快復原。」沃肯扶著下巴做出了推論。
「你取走的血液樣本呢?」里斯面色不善的盯著沃肯,沃肯心虛的乾咳了幾聲開始解釋。
「這…你不是說過渡鴉將自己的血塗在你的手背上才形成印記的嗎?我需要一點來做研究…」現場所有人都以懷疑的目光盯著眼前的工程師,沃肯只得大聲喊冤。
「真的啦!我是為了讓汙染者恢復原狀!」
「前輩,你確定這個大叔可以信任嗎?」弗雷特里西吃著遲來的午餐,總覺得看多了工程師,實在對眼前這個男人信任不起來。
「你要取走樣本,應該經過本人同意。」伯恩哈德眉頭深鎖的加入說教行列,表情說有多嚴肅就有多嚴肅,阿奇波爾多則是有些進入不了狀況。
「等等?渡鴉的血?印記?什麼意思?」阿奇波爾多一頭霧水的發問,讓大家這才想起來有個外人在現場。
「真拿你沒辦法,就給你一個前情提要吧。」弗雷特里西簡單說明了之前遇到阿修羅的事情,以及里斯的力量其實是阿修羅協助取得的事情。
雖然阿奇波爾多早就懷疑過里斯跟渡鴉的關係,但他倒是沒想過渡鴉居然有這樣的價值,那就不難猜為什麼工程師一直在抓捕他了…
「阿咧?我勸你不要打什麼歪腦筋喔?」弗雷特里西一臉賊笑的看著阿奇波爾多沉思的側臉提出忠告。
此話一出,里斯那雙帶著敵意的眼神立刻狠狠打在阿奇波爾多身上,讓他瞬間冷汗直流的辯解。
「咳咳、說什麼話呢…我們還是合作對象啊!哈哈哈哈…」
聽完解釋里斯這才移開目光看向原本的罪魁禍首,等待他的解釋,剛剛去找沃肯的時候發現他桌上那罐血液樣本的時候,他差點就動了殺意,雖然當時顧及阿修羅的身體狀況強忍了下來,但現在想起來就不能這麼輕易放過他。
「唉、我承認我有一小部分的私心…但我保證絕對是為了分辨你們跟汙染者有什麼不一樣才做的!你之前給我的血液樣本跟渡鴉的還是有差別!而且只有血液真的不能做什麼啦…」沃肯欲哭不累的解釋了老半天才讓大家勉強相信他。
「接下來的打算?」伯恩哈德看這件事告一段落後,變提出了他們最關心的部分。
「之後應該得準備去隆茲布魯,那邊有下個遺跡。」里斯淡淡的說明了下個目標,預計準備時間是一個月,這期間得收集到隆茲布魯王國的所有情報以及工程師的動態,另外也得從阿修羅那邊瞭解狀況才行。
關於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目的,她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他只確定阿修羅想除掉她這件事,從阿修羅在到處收集遺跡的資料,可能除掉她的方法就在遺跡當中。最後就是潘德莫尼過於礙事,得找個可以制衡他們的方法。
「…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啊?滿世界這樣跑,我承認工程師有點棘手,但以你們的能力來找麻煩的應該也不難處理吧?」阿奇波爾多點起菸似乎不能明白他們的行為。
雙胞胎互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同時用同情的表情看著阿奇波爾多。
「喂喂喂!你們的眼神很沒禮貌!」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里斯完全無視阿奇波爾多的問題,直接起身離席,彷彿是在暗示這是個不用回答的蠢問題。
「噗、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弗雷特里西笑著靠到椅背上,雙手環胸的反問。
「咳咳、作為過來人…給點珍貴的老人建議?」阿奇波爾多試圖讓自己說的真誠一點,但很可惜現場的人都不怎麼相信他。
「討論這種問題我在場也很尷尬,你們慢慢聊吧!」沃肯看情況不對,飛速的抓著桌上的資料跑回二樓去了。
氣氛一陣靜默,伯恩哈德率先開了口。
「工程師的勢力佈滿世界,到處都有汙染者襲擊普通民眾的新聞,班賽德是其中之一。」伯恩哈德簡單解釋了他們倆的原因,兩兄弟就是出生於班賽德王國。
失控的汙染者,被破壞的城鎮,他們可沒里斯這麼好運,整個城鎮的倖存者只有他們倆兄弟,來救他們的還是潘德莫尼,後續他們收編為潘德莫尼的軍隊,負責處理汙染者時,遇到了傑多的情報員,在得知真相後,便離開了軍隊轉成為傑多手下的情報員,也是在那邊遇上了阿奇波爾多跟利恩。
阿奇波爾多也是因為尹貝羅達腐敗的政治成為革命軍的一員,但自己的老友被工程師利用成為了汙染者,逐漸瘋狂崩潰的精神狀態下殺了自己的妻子,甚至還想要殺掉孩子,阿奇波爾多受好友妻子臨終所托救出了她兒子,但很不幸的溫為自己遭到工程師的追殺,只能趁亂將孩子藏到孤兒院,然後徹底失去了那個孩子的消息。
直到因為一次工作,偶然得知了米利加迪亞的情報商-流浪者,見到了傑多他才認出那是當初的孩子,他並沒有相認,也沒有告知他的身世,只是成為了他的客人偶爾會過來買情報。
「你只是怕我們給傑多帶來麻煩吧?傑多可沒這麼弱小。」弗雷特里西毫不客氣的揭穿阿奇波爾多的心思,讓後者一陣尷尬。
「你隨時能退出。」伯恩哈德丟下這句話也默默站起身,弗雷特里西聳聳肩站起身跟著自己的哥哥一同離開了。
退出或許就能保住性命吧…
阿奇波爾多看著自己的手掌,他還記得好友的血殘留在手上的觸感,直到最後他都沒有恢復意識。
直到最後,都沒能見到以前的好友。
*
在聽到悅耳的鳥叫聲時,阿修羅意識到早晨得睜開了眼睛,房間內不太熟悉的擺飾讓他嚇得想起身,但突然一股更大的力道把他圈得緊緊的讓他動彈不得。
「!!!」阿修羅這才遲鈍的發現自己在里斯的懷裡,他花了畢生的修為才沒讓自己慘叫出聲。
雖然被嚇得不輕,但他總算想起昨天被里斯帶回卡南,這裡是這傢伙的房間。
「唔…」里斯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只是將頭靠在他的頸側,阿修羅僵硬得動都不敢動。
這個距離太近了!
從來沒有跟人同床共枕的經驗,這讓他有些大腦當機,再加上這麼近的距離他都能感覺里斯的吐息。
他無法想像如果在這尷尬的距離下吵醒里斯會發生什麼事,他也搞不懂為什麼房間那麼多,他偏偏要睡在里斯房間?!一邊思考著晚點是否應該要求里斯幫他換個房間,但又想到其實自己好像也沒什麼資格要求這種事…總之!現在還是先想辦法脫身比較好。
阿修羅混亂的大腦總算得出了第一個結論,他悄悄轉過身,試圖移開里斯抱在自己腰側的手,里斯確實放鬆了力道,阿修羅努力往床側移動時,又感覺到一股阻力讓他無法繼續前進,他轉過頭發現自己的衣服被壓里斯身下,正確來說也不是他的衣服,是里斯本人的衣服。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周圍都是里斯的味道,或許就是這股溫暖跟氣味讓他感到安心的吧,不然他從來沒有睡得這麼熟過…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阿修羅連忙回過神,開始思考到底是脫了衣服好,還是拉出衣服比較好?說到底這衣服也不是他的,換回自己的衣服也比較自在。
打定主意後,阿修羅便移動回里斯身旁,拉起衣服的下襬,正想鑽出來時,里斯突然翻身靠在他背後,阿修羅再次緊張得不敢動,甚至考慮裝睡的可能性。
但是等了一分鐘里斯都沒有起床得跡象,他只得用手遮起自己的嘴免得不小心被里斯嚇得大叫出聲。
…這傢伙的睡姿還真不是普通的差。阿修羅在心中默默抱怨了一句,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這麼累?
而且里斯這樣一動,衣服被壓住得地方更多了,阿修羅只得轉過身面對里斯悄悄拉出被壓住的衣服下襬,好不容易順利拉出衣服,總算讓阿修羅鬆了一口氣,他悄悄起身正想下床時,里斯突然喊了他的名字讓他差點嚇得心臟停止。
「…阿修羅。不要走…」里斯的聲音帶著懇求,就像那次在遺跡離別時一樣。
阿修羅悄悄回頭看向身後的人,里斯眉頭深鎖似乎是在做一個不太安穩的夢。
…那瞬間他才明白了為什麼里斯選擇睡在他的身邊。
就像自己做了無數次沒能成功救下里斯的噩夢,里斯的夢境也總是停留在他離開的那一天。
真是傻。
明明忘記就好了。
…不論是自己還是他。
阿修羅強迫自己轉過身悄悄離開床舖的那瞬間,里斯立刻就驚醒了抓著他的衣角用力把他拉回床上。
「唔!」那力道可不是開玩笑的,被這樣狠狠拉到床上,牽動到身上的傷口讓阿修羅輕皺著眉隱忍著。
「你要去哪?」里斯抓著他的手腕,眼神都透露出他的不安。
雖然能理解他的不安,但剛剛那麼大動作,再加上現在的姿勢讓阿修羅也說不出什麼正經的回答。
「……換衣服。」阿修羅移開目光盯著旁邊的檯燈,聲若蚊蚋的回答。
里斯愣了愣,這才發現自己借給阿修羅的衣服有些大件,剛剛自己動作又有些粗魯,阿修羅衣領被自己拉的滑下了肩膀,再加上現在這個姿勢,任誰看到都會被誤會自己想幹嘛。
里斯瞬間滿臉通紅的鬆開了阿修羅的手腕,退開到床側,支支吾吾的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
阿修羅嘆了口氣從床上起身,默默走到桌上背對著里斯換回自己的衣服,里斯看到他身上的繃帶才想起他身上還有傷,再次被罪惡感淹沒。
「傷…傷口沒事吧?」里斯充滿愧疚的問,阿修羅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答,也不太敢看向里斯,氣氛又變回了剛剛尷尬的狀態,還一路持續到弗雷特里西他們帶著早餐來看他們的時候。
「喂、他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啦?」弗雷特里西小聲地詢問一旁的哥哥,從他們進來開始這兩個人只要對上眼就會立刻轉移視線,然後很明顯里斯根本不在狀況內,問什麼都答的零零落落的。
「…應該是。」伯恩哈德也低聲給予肯定,正當他們倆思考要不今天就別開會時,沃肯突然插話了。
「那個…我想先確定一下,你知道怎麼把汙染者恢復原狀的方法嗎?」沃肯握緊雙手,像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看向阿修羅。
顯然是沒預料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阿修羅沉默了幾秒鐘便直接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沒有方法。一旦承受黑之砂的力量就不可能恢復原狀了。」這個答案讓現場的氣氛有些沉重,雙胞胎心情複雜的低下頭。
「一般汙染者的話,工程師那邊有設計出『碎片』的東西,能夠轉移汙染者的精神污染。只是數量很稀少,而且效果也只會持續一段時間,汙染者繼續使用力量還是會逐漸崩潰。」
阿修羅這番解釋讓他們再次陷入了沉默,沃肯不死心的追問。
「那麼用你的血呢?」
「沃肯!」里斯突然拍桌站起,讓所有人嚇了一跳,阿修羅疑惑的看向里斯。
「抱歉…我只是沒辦法放棄…」沃肯有些頭疼的壓著自己的腦袋,不管用什麼方法都無法喚醒精神污染的…汙染者。
「我的血沒有那種作用。」阿修羅雖然摸不著頭緒為什麼里斯突然發火,但他還是回答了沃肯的問題。
「咦?但你當初讓我的印記顯現的時候,確實是用你的血吧?」里斯聽到這意料之外的答案有些疑惑。
「你不一樣。你又不是汙染者。」阿修羅平淡的回應,讓現場所有人都很激動。
「他不是汙染者?!」沃肯第一個跳起來顯然不敢相信。
「那他的力量到底為什麼那麼強啊?不公平!」連弗雷特里西都激動地叫冤,伯恩哈德默默阻止自家弟弟偏題。
「…汙染者是非自願接受力量的人才會成為汙染者,里斯是自願接受力量的人,以工程師話來說就是御者。」阿修羅淡定的解釋兩者的區別,沃肯拿起手邊的筆記開始狂抄,里斯立刻追問。
「那印記是什麼?」
「…是御者的證明。」阿修羅雖然回答的也很快速,但偏偏迴避了里斯的目光,里斯不滿的盯著他的側臉。
「證明得用你的血做記號?」里斯不死心的追問,阿修羅只回了沒錯兩個字,沒有更多的解釋。
是錯覺嗎?里斯總感覺阿修羅沒有說完整,有什麼事情瞞著他。但他畢竟對這方面不太熟悉,所以也只能暫時作罷。
「你是想救汙染者嗎?」阿修羅像是想轉移話題似的迅速轉頭看向沃肯。
「啊、以前的黑之砂實驗,我們有發現只要聚集黑之砂就能形成新的元素,擁有很龐大的能量,用來作為人偶的核心很適合…只是我不知道…人偶也會被精神汙染。」沃肯像是回憶起痛苦的回憶,露出十分傷心的神情。
不管刪了多少次檔案,不管清除了多少次的記憶,多妮妲依然沒過多久就會陷入極度恐懼黑暗的模樣,然後開始大肆破壞,最後一次甚至試圖自殺,逼不得己他只能關閉她的能源,讓她陷入長眠。然後他重新改良了黑之砂混入了不同的能源,依照一模一樣的外表打造了雪莉,但因為害怕她也會變得像多妮妲一樣瘋狂,所以當初他才會讓銀杏帶走了他。
從那之後他就一直在研究汙染者的案例,多妮妲雖然是人偶,但依然擁有著人類般的情感跟大腦,讓她也變得像人類一樣一步步走向瘋狂。
他原本認為只要研究如何讓汙染者恢復原狀的話,就能找到解救多妮妲的方法。
而且碎片對人偶也沒有用,碎片同樣也是黑之砂製成,只會跟原本的核心起衝突。
聽完沃肯的真正目的後,也讓所有人放下了對他的戒心,只有阿修羅若有所思的低著頭。
「你也是很辛苦啊…」弗雷特里西友好的拍拍他的肩,然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對啊?阿修羅君的血沒有用的話,那工程師幹嘛還要收集你的血液樣本啊?」里斯立刻瞪向偷樣本的沃肯,沃肯心虛的保持沉默。
「那是為了複製我的能力,做細胞培養。」阿修羅想也不想的回答,冷靜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讓在場的人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他們不可能成功的,可以不用擔心這個。」阿修羅看著大家的臉色,自動誤會到別的地方去,里斯立即露出想發怒卻又沒地方宣洩的臉色,弗雷特里西覺得大事不妙,連忙尷尬的表示訊息量有點大,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心情不佳的里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所有人馬上飛也似的離開了房間,以免掃到颱風尾。
「除了血液樣本外,那些傢伙還拿了什麼?」里斯強忍憤怒試著冷靜的問。
「沒了,對他們來說我也是『珍貴的研究素材』不太可能傷我。」阿修羅的語氣毫無起伏,似乎早就習慣了。
「你不是!」里斯終於忍不住吼出聲,只得到阿修羅一個疑惑的眼神。
「不是什麼實驗素材!你能不能…多珍惜一點你自己?」里斯氣急敗壞的將話說完,阿修羅依然是那副聽不懂的臉,讓他一陣氣餒。
「首先,我不希望再聽到你那樣說自己。」
「我只是轉述…」
「轉述也不行!總之,我不想聽到那些話。」里斯皺起眉似乎是真的很討厭,阿修羅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點頭表示理解。
「另外就是能答應跟我一起行動嗎?」里斯認真盯著阿修羅的眼睛要求。
「……」果不其然阿修羅根本不想答應。
「你至少告訴我理由。」里斯不容退讓的態度讓阿修羅罕見的有些為難。
「不是你的問題。」
「但我應該有知道的權利吧?現在跟以前可不一樣。」里斯坐到阿修羅面前,完全沒有妥協的意思,阿修羅看著他的眼神閃爍不定,似乎是在猶豫,里斯也沒催促就只是靜靜等待他釐清思緒。
現在跟那次不一樣。
…確實,不管是力量的事情,還是差點死在銀杏手上的事,身為當事人里斯都有過問的權利,在擁有力量的現在,不知情比反而更危險。
而且要殺死那個女人需要里斯的力量,這是無庸置疑的事。
但真要說起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畢竟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我在找殺了那個女人的方法。」阿修羅躊躇了半天,只得從自己的目的開始說起。
銀杏的能力就是人如其名,能夠操控記憶,藉由觸碰就能施加暗示,精神比較弱的人會成為她聽令的人偶,他並不清楚她所有的能力,只知道被施加暗示的他跟其他汙染者都不可能傷她分毫,到目前為止,也只有里斯的力量能夠傷到她。
「你確定她活著?」里斯攥緊了拳再次確認。那樣穿胸的嚴重傷勢,一般人早就死了。
「她不是汙染者,她得到力量的方法跟你一樣。御者在遺跡內傷勢恢復的會更快,而且御者在遺跡的時間是停止的,傷勢不會惡化。…更何況那次見到的她不是真身。」阿修羅以平淡的表情說出驚人的事實。
「她也是御者?這股力量到底是什麼…?」里斯混亂的壓著額側,雖然當初得到這股力量時他也覺得不尋常,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一般人接觸就會被汙染,為什麼阿修羅卻有辦法將這股力量轉移給他?
「遺跡的力量是前幾代的人留下來的,我無法解釋。我能夠告訴你的部分就是,能被遺跡力量承認的大部分都是前朝留下的血脈,但因為沒有受到『認可』的印記,才會變成汙染者。」阿修羅盡可能的簡單解釋了這部分,但里斯只覺得他有聽沒有懂。
「認可的印記…是只有你才能給嗎?」里斯回想起當初聽到工程師有說過,只有阿修羅才有辦法完整轉移遺跡的力量,那麼有辦法做這件事的阿修羅是什麼人?這是為什麼工程師以及銀杏對他執著的原因?
「…並不是。其他遺跡的後代也擁有認可的資格。現在重點是銀杏是前朝在遺跡留下的御者,雖然我不清楚她的完整計畫,但她確實對我說過,她要奪回這個世界。」阿修羅避重就輕的略過了自己身分的問題,將話題轉回銀杏身上,里斯雖然有些在意但他沒有多問,現在她沒有多餘的心力顧及這些。
「…奪回世界又是什麼意思?」因為訊息量過大,里斯只得拿起筆匆匆記下幾個關鍵字。他開始覺得自己有些太天真,遺跡的力量比他想像中牽扯還要深遠,他依然對阿修羅一無所知,卻大放厥詞說能夠幫他。
「…我不知道。她收編了很多汙染者,跟工程師合作應該也是為了能夠收編遺跡力量的人。」阿修羅沉下臉,似乎也不摸不著頭緒。
「所以你尋找遺跡是為了找她的訊息?」里斯依照之前的推測這麼詢問。
「…尋找回復…的方法。」阿修羅輕聲低語,里斯沒聽清楚只回了一個疑惑的單音。
「不,沒什麼。要解除那女人施加在我身上的暗示,我就必須殺了她。遺跡應該會有線索。」像是覺得說到這邊就夠了,阿修羅並沒有說明其他事情。
「那麼在解決她之前,就跟我一起行動吧?」里斯露出微笑朝著他伸出手,阿修羅愣了楞這才想起里斯的目的。
…這點程度應該沒關係。阿修羅看著里斯好一會兒才回握了他的手算是同意。
如果最後…真的能夠解決的話,想必里斯也不會再執著。
是無法再執著。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