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

*有肉

 

傾斜的鳥居,倒塌的倉庫,碎裂一地的石燈籠倒在庭院,木製的御之神社本殿多處受損,可見當時與地母的戰況激烈,在那之後御之神社元氣大傷,失去主人的神使們除了選擇一同封印沉睡外,就只能留在神社內等著靈力耗盡消失的那一天。

如果薩爾卡多是個普通的神使,東奔西跑就足以讓他耗盡力氣消失了,幸運的是他原本為妖怪,就算失去主人的靈力供應也還是能撐一段時間。

 

庫恩一邊嘖嘖稱奇的看著神社內的構造,一邊像個考古人員般努力畫下建築物,說是要回去家鄉的時候給美麗的碧姬媞大人看。

原本庫恩應該是進不了這種排除妖氣得結界內的,但因為阿修羅覺得這妖怪後續或許會有用,所以破例讓里斯用靈力再結界開了個洞讓他進去,結界內就只有旺盛的靈氣不會對妖怪造成太多影響,然後他就順理成章的變成死觀光客,神使們對此雖然表示不滿,但因為真的是力量極小的妖怪,現在也沒空搭理這種小人物,也就隨他去了。

 

御之神社大部份的神使都為了保留靈力輪流進入沉睡,通常只會留兩位神使保護神社,過一段時間就會換下一位,目前其中一位就是尤哈尼。

「…另一個是誰?」薩爾卡多倒是沒多少訝異,神社失去主人靈氣會逐漸變弱,這樣的安排反而能撐比較久的時間,自己也消耗太多靈力,讓他現在有點昏昏欲睡。

「馬庫斯。他守著神鏡,沒必要他不會出來。所以你打算怎麼救出蕾格烈芙大人?」尤哈尼沒什麼耐心的回答完,立刻續問了他最在意的事情。

 

「…這需要泰瑞爾的幫忙。他…在哪裡?」小狸貓坐在地上一邊等待著傷口緩慢癒合,一邊正經的發問。

「那得叫醒他。他是下一輪的看守者。你要他做什麼?」尤哈尼皺起了眉似乎覺得不太妥當,這就表示他們必須先破了封印才有辦法喚醒他。

「重新鑄刀。」薩爾卡多先是深吸一口氣後,以認真的語氣說道。

「你打算重新打造神器?」尤哈尼還一頭霧水的狀態,里斯立刻發覺他的用意,震驚的反問。

古鏡為神器,如果擁有相同力量的神器或許就可以進行破壞,當封印物消失,那封印術法也能解除。

 

「…你有把握嗎?」尤哈尼第一次放緩語氣,有些擔憂的詢問。

或許真的可以破壞神器,但是那可是地母的神器,會不會對蕾格烈芙大人的魂體狀態造成影響還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沒把握。但…值得一試。」薩爾卡多老實的回答,若不是有這樣的猜想他也不會把碎裂的五月雨碎片收集回來,思及此他立刻轉頭看向阿修羅說道。

「若真的順利救出蕾格烈芙大人,這把刀我會還給你。」

「嗯?」里斯微微一愣,他完全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阿修羅只是沉默的看著眼前的狸貓沒有回應。

 

「咳咳、說到底,那確實也是我的責任,我沒有後悔過。原本是打算交給你後面那個笨蛋…但現在既然你還在…那就物歸原主是最好的。」薩爾卡多因為沒有得到預期得反應有些尷尬,但他還是把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

原本是打算做為補償,為了達到目的總是會需要犧牲,就算人已不在,但他總覺得那是他們兩之間的連結,就算不可能被原諒他也打算在救出蕾格烈芙大人後…把這把刀送回那個白癡自然靈的手中。

這不能改變什麼,他也清楚。

 

 

「…剛好我也有事情想問這個神社主人。既然目的一致,那就這麼辦吧。」阿修羅感覺到身後的里斯心情再度變得很差,為了避免他再次回想起那些難受的回憶,他淡然得回應,順道提醒身後那個笨蛋他們真正的目的。

既然原本的主人都這樣接受了,里斯當然也不好說什麼,所以只能乖乖跟著尤哈尼去破除泰瑞爾的封印,但因為心情不佳的緣故,導致破除封印的靈力沒有掌控很好,不只拆了封印跟神社還差點殺了本人。

 

「喂。」阿修羅皺起眉看著被炸出一個洞的神社喝止幼稚守護神的遷怒舉動,一旁的兩個神社神使已經再用高分貝大吼大叫了。

「你在做什麼!這個野蠻人!你是想拆了蕾格烈芙大人的神社嘛!」狸貓雖然還是很虛弱的狀態,但看到被破壞的神社還是忍不住爆跳如雷。

「別增加我的工作啊!!!!!」尤哈尼第一次沒形象的捧著自己的臉驚聲尖叫,跟身後也在驚嘆這恐怖實力的庫恩其實有點像。

 

「咳咳咳、尤哈尼,我說…你這叫人起床的方式是否太粗暴了點…」一名青年灰頭土臉的從神社的洞裡爬出來,一臉哀怨。

「不是我啊!泰瑞爾!是這個沒品的自然靈!」尤哈尼立刻痛心疾首的指向一旁的里斯喊冤,里斯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露出燦爛的微笑直接以命令句的方式開口。

「起來工作了。還是說你想再繼續清醒一下?」

泰瑞爾再三揉了揉眼睛,有些懷疑自己是否沒睡醒,怎麼眼前會有惡鬼啊…

 

在一番雞同鴨講之後,薩爾卡多跟尤哈尼總算把現在的情況解釋清楚給泰瑞爾聽,沒想到聽完之後泰瑞爾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喔…居然沒有靈力也可以看得見我們身影的人類?可以借我做實驗…噗唔!」

當然話都還沒說完就直接被里斯打趴在地上,庫恩一臉同情的看著他,感覺好像看到先前的自己。

「你嫌活太久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把你轟到連魂體都不剩喔。」里斯還是一臉燦笑的狀態說出威脅之語,成功讓現場的人都打了個寒顫,阿修羅已經不想管這邊的狀況,跑去堆柴準備煮飯,剛好商隊送的食物這時候派上用場。

 

「重鑄刀是可以,但神器之所以為神器是因為有灌注神明的力量,現在地母的力量早就消失殆盡,就算我重新打造這麼把刀也不可能會有先前的力量。」泰瑞爾面無表情的觀察著眼前的五月雨碎片提出疑慮。

神使畢竟是借用神靈的力量,就算是由神使的他打造的刀劍也不可能會擁有神器的力量,頂多沾染他的靈氣,擁有一點抵抗妖氣的力量而已。

「…還是有試試看的價值。」薩爾卡多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不放棄的這麼回答,他也清楚這麼原理,但他不想都還沒試過就這樣認定不可能。

聞言泰瑞爾也就沒再多說什麼,默默召喚出他的式神開始為鑄刀做準備,還要再收集一些同質的材料,一旦碎過一次的刀要重新打造就不可能跟原本的一樣,為此需要很多的時間準備。

 

因為很介意蕾格烈芙大人的壯況,薩爾卡多在能自由行動後就決定先去正殿看看古鏡。

蕾格烈芙做為人神本來是沒有御神體的,做為人神原本仍受限於人類的壽命,但因為蕾格烈芙的離魂術技術已經純熟,大大減緩了成長的時間,率領域之神社也長達百年的時間,靈力的狀況基本與神靈無異,解放她的靈魂後,只要賜予御神體,就依然能夠做為神靈行動。

可是做為神祇,力量就會受制於信徒的多寡

到時候…或許現在所做的努力也會白費,但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喂,小鬼。陪我過去正殿一趟。」薩爾卡多躊躇了半天還是叫上了阿修羅。

不為什麼,因為他是人類,神祇只要有一個信徒就不會消失,雖然這個人類的壽命已經所剩無幾,但至少還是能撐一下。

能做為信徒很簡單,只要相信這個神的存在就已足夠,這個人類既然能看見,就必定會相信她的存在。

「你這是什麼態度?明明就只是個蠢浣熊!」里斯毫不客氣的拎起狸貓的後頸,放著他在空中揮爪。

「我沒有叫你這個眼瞎的野蠻人!」雖然薩爾卡多拼命想掙脫,但力氣還未恢復的狀態當然是徒勞無功,所以他只能被拎著去正殿,阿修羅因為也打算看看古鏡的狀態,所以沒有拒絕。

 

正殿的靈氣反而比其他地方微弱,讓薩爾卡多有些緊張,里斯隨手召喚了精靈跟在他們身邊來補足不夠的靈氣,但是當他們踏進正殿時,卻沒看到古鏡,只看到一個小小的木偶趴在地上。

「馬庫斯?你怎麼變成這樣?」薩爾卡多連忙掙脫了里斯的手衝到那個小木偶身邊。

木偶大概只有手掌那麼大,臉上帶著一個面具所以看不清長相,但他像是被吸乾一樣毫無靈氣,聽到薩爾卡多的聲音才勉強得抬起頭,他虛弱得撐起身體伸出手指了指神社的後門,他們這才發現後門是開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古鏡呢?」薩爾卡多到處都找不到古鏡又得不到詳細得訊息而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但馬庫斯虛弱到沒辦法說話,里斯只得操控精靈將靈氣圍繞在那個小木偶身上補足他不夠的靈氣。

好一陣子後,馬庫斯才默默從地上爬起來,用力指著後門,但很可惜遲鈍的神使跟自然靈完全看不懂他在幹嘛,阿修羅只得伸出手讓他站到自己手掌心上,帶著他走到後門。

後門前有著一大堆凌亂的腳印跟馬車的痕跡,所見之處都被破壞,看起來像是被搶劫了。

「這到底是…?難道說有人闖進神社?!」薩爾卡多看著眼前的景象大驚失色的做出了這個結論,馬庫斯用力的點點頭,這下他們全都傻了。

 

古鏡被人類偷走了?!這是什麼不可收拾的情況!

「你們到底是怎麼看管神社的!人類走進來都不知道嘛!」薩爾卡多氣的破口大罵,雖然以狸貓的姿態實在沒什麼威嚴,但留下的神使們全都愧疚得抬不起頭。

「現在追究這個沒有意義,鏡子被偷走幾天了?」阿修羅這時完全像是個盡責的輔佐官一樣,看著手上的馬庫斯冷靜的詢問。

馬庫斯用小小的手指比出了三的數字,從古鏡被偷走也才三天而已,本來人類是打算進來神社洗劫一空,但因為馬庫斯耗盡了靈力一直移動他們想動的東西,才把他們嚇跑,所以搞得自己完全沒有剩餘的靈力進行移動,被迫變回式神的原形。

 

「你記得那些人的長相嗎?」阿修羅又這麼問,馬庫斯用力點點頭,比手劃腳的表示大概有十幾個人,坐著馬車,戴著武器之類的訊息。

「那應該是商隊說的後山盜賊團,沿著馬車應痕跡該有辦法追蹤他們。」阿修羅如此推測完後看向里斯似乎是再詢問他是否有別的見解。

「人類要那個舊的要死的古鏡做什麼?」里斯只對這點表示疑慮,阿修羅稍微思考了幾秒後開口。

「應該是打算賣掉吧,對人類來說沒什麼用,但盜賊團居然跑來偏遠的神社偷東西,可見城內治安良好讓他們無以下手,最後只好來這荒廢的神社。那麼、只要到鎮上去的話,或許就能找到線索。」阿修羅緩緩下了結論,看著眼前的神使們目瞪口呆的望著他們倆。

 

「我第一次覺得有人類相助是不錯的事情…」尤哈尼以有些訝異的語氣緩緩說了感想,里斯則是一臉得意的反駁。

「哼,普通的人類可沒有阿修羅這樣的觀察力跟判斷力!算你們走運囉,這次還有辦法把你們家鏡子小姐找回來。」里斯裝模作樣的攤手聳肩一臉得瑟。

「這又不是你的功勞!是在那邊囂張什麼啊?還有不准說鏡子小姐!那是蕾格烈芙大人!」薩爾卡多第一個無法忍受得吼道。

「唉唷,看樣子你好像有辦法自己去找你家鏡子大人?那我們可以在這邊等你喔?」里斯以一臉微妙的表情彬彬有禮的表示,破天荒讓薩爾卡多也無言以對。

 

「那麼,現在到鎮上的話大概…」阿修羅倒是沒跟著起鬨,默默將馬庫斯放回地上,然後看著天色盤算著可能會花費的時間,卻被里斯一口否決。

「不行,現在太晚了。鎮上的商店也關了吧?明天再說。」里斯一臉不容妥協的強硬態度,這才讓神使們想起來人類畢竟還是需要休息的,雖然很擔心古鏡的下落,但還是乖乖摸摸鼻子閉上嘴。

但是當事人卻沒有立刻答應,他只是用著那雙讓人看不透的眼神凝視著里斯幾秒後,緩緩開口。

「可是,你…唔啊!做什麼啊!」里斯沒讓他把話說完,直接把他抱起來扛在肩上就往神社裡走去。

「該睡了。」里斯只是微笑的得回了這麼一句,無視阿修羅的抗議直接把人帶走,留下一群不知該做何反應的神使們與小妖怪一枚。

 

 

「我說…那個樣子該不會是…」尤哈尼看著無法理解的狀況,難得主動跟薩爾卡多搭話,但薩爾卡多只是看向一旁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他的推測。

「是喔,從我第一次看到他們的時候就這樣了喔!」庫恩也不顧自己的身份有多麼格格不入,硬是搶著回答。

「那個人類…靈氣很弱。」泰瑞爾雖然也覺得意外,但仍以平淡的語氣述說事實。

現場立刻陷入了微妙的沉重氣氛,薩爾卡多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默默轉身離去,一方面是他的體力還未恢復需要休息,另一方面是他也清楚那些無法改變得事情,多說無益。

「人類跟…自然靈啊…真是個大笨蛋呢。」尤哈尼一手撐著頰一手把玩著手中的光劍,想起也身為人類的主人,他罕見的露出了一抹無奈的微笑。

 

 

幸好今天奔波了一天,阿修羅似乎也累了,也就沒掙扎太久的時間。

輕撫著阿修羅額前的髮絲,里斯溫柔的握起他的手,將外衣蓋在他身上。

他很清楚阿修羅想說什麼,但那些沒有必要,也沒有他重要。

…或許自己也變任性了吧?

 

他無奈的輕吁一聲,靠在阿修羅的身旁,凝視著他的睡顏。

 

 


 

 

感覺到『氣息』。

不屬於這裡,陌生又遙遠的存在。

他緩緩睜開眼,耀眼的星空在眼前閃閃發光,無邊無際的延伸到黑夜的盡頭。

這片天空沒有月亮,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圍繞著星辰的光之軌道。

這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色,身體卻出於本能的伸手觸碰著離自己最近的光之軌跡,視線突然被拉進另一個空間,在模糊不清的影像中他依稀能夠辨認出樹木、火堆、人的影子以及!?

 

『真是個棘手的能力。』突然從背後傳來的女聲讓他微微一愣。

『不能再讓你繼續破壞規則了』他警覺得回過身卻失去了視線,他只感覺到有人的手壓在自己的左眼上,整個空間像凝結了一般讓他動彈不得,他感覺空間開始碎裂,或許該說是夢境。

『呿、被干擾的很嚴重是觀測者嗎?沒辦法那麼、』眼前的女性收回了手,與此同時他聽到了焦急呼喚聲重疊在一起。

 

『阿修君!』

「阿修羅!」

夢境徹底碎裂,回過神來的同時他感覺到劇痛。

!」他壓著左眼緩緩坐起身,鮮血緩緩從眼角滴落,里斯緊張得拉著他的手。

「怎麼回事?難道是那個該死的小妖怪?」里斯憤怒的這麼推測,在神社中唯一會對眼睛有興趣得除了庫恩也不會有別人,阿修羅只是擺擺手否認了這個推論,左眼像是被灼燒一樣,讓他沒辦法進行思考。

「在神社怎麼可能被攻擊?」里斯發怒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神社,所有神使立刻跑過來查看,也讓里斯稍稍冷靜了一點。

有他的守護術法在,庫恩是不可能對阿修羅出手的,能夠讓他得術法無法發動也就只有神使而已。

 

是在夢裡」阿修羅感覺到里斯懷疑的視線已經跑到薩爾卡多身上,他只好先解除誤會。

「夢裡?」別說里斯,所有神使都一頭霧水,庫恩身為妖怪倒是很了解的樣子。

「夢的話,難道是夢魔?可是我記得它們只會吃人的夢境,應該不可能攻擊宿主才對

因為阿修羅的眼睛還是血流不止,里斯嘆口氣還是放棄先找兇手,伸手治療傷眼睛的傷勢。

「不是夢魔,那個氣息不像妖怪,這不是重點。有找到古鏡的下落。」感覺到劇痛劇減,阿修羅總算有辦法冷靜回想剛剛的狀況,先說出了最重要的情報,所有神使立刻緊張的想詢問後續,被里斯狠狠瞪了一眼又全都灰溜溜的閉嘴。

 

「後山的森林,山賊們在那邊紮營,我看到古鏡被他們擺在一個類似祭壇的地方」阿修羅試著回想他看到的畫面,雖然不覺得山賊們會有祭神的習慣,但那個外觀確實是像祭壇。

「很好!那麼我們立刻去山賊的地方!把蕾格烈芙大人帶回來!」薩爾卡多也不管現在還是深夜,立刻很有氣勢的這麼宣言,如果外貌不是狸貓的話確實很有氣勢。

古鏡我們不是沒辦法碰嗎?」一直沒發表意見的泰瑞爾默默提醒了這麼一句,讓薩爾卡多瞬間僵硬了幾秒。

確實在古鏡完成封印後,不管是法術還是靈力都會被彈開,別說移動鏡子了,根本連觸碰都沒辦法。

看樣子這邊還是只能靠人類他們將視線轉回現場唯一的人類。

 

「還痛嗎?」里斯無視周圍透來的視線,只是確認傷口已經止血便鬆開阿修羅的眼睛。

沒有。」阿修羅眨了眨眼後,猶豫幾秒後淡然回應,里斯頓了幾秒,從阿修羅那邊傳來的微妙感覺讓他有些疑惑但他沒有詢問,只是輕輕擦拭阿修羅臉上的血跡。

夢境的敵人憑他不可能完全防禦的住這方面他完全插不上手,可惡。

「山賊應該是祭祀了什麼東西,而那個東西攻擊了你,可以這麼理解嗎?」尤哈尼雙手環胸試圖釐清現狀。

「還不能確定。我找到的那個光應該是神使留下的靈氣,但攻擊我的那個女人不是同樣的氣息。」阿修羅微微轉過頭這麼回應,光之軌跡延伸的過去,是他想追尋的古鏡下落,或許是在這個神社入睡的關係,所以有所連結吧。

 

「神使留下的氣息?」薩爾卡多有些訝異又困惑的重複,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嘛、這也只能天亮再去找那個古鏡,只要找到那個地方肯定會弄清真相吧。天亮山賊們應該也會鬆懈一點。」尤哈尼聳聳肩結束了話題。

……」阿修羅微微皺起眉有些欲言又止,里斯突然伸手遮起了他的右眼把他嚇了一跳。

「眼睛,真的沒事嗎?」里斯突如其來的質問,讓所有神使都微微一愣。

阿修羅沉默著點點頭,里斯沉下臉看向一旁剛剛打小報告得庫恩,庫恩嘆了一口氣尷尬的解釋。

「你的那隻眼睛,看不見吧?本大爺可是百目鬼,人類眼睛的光芒不可能認錯。但你的那隻眼睛的光芒消失了喔。」庫恩解釋完一邊痛心疾首的表示他先看上的藝術品居然先被人下手了,里斯雖然很有把他燒成灰燼的衝動,但他現在更擔心阿修羅的狀況所以沒空理會。

 

丹藥的效果還在,我想只是休息一下就好」阿修羅故作鎮定的輕聲解釋,現在被里斯遮著右眼的狀況下他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就在想夢境的攻擊怎麼可能只造成這樣得傷口!不能復原嗎?」薩爾卡多看著里斯這麼問,剛剛都治好了傷口或許這也能藉由靈力治療好。

「我試過了,但有股力量一直擋在中間,傷口有復原,所以我以為是我多心了」里斯氣餒的收回了手。

「有力量擋著的話,那就只是封印不是被奪走視力,看樣子攻擊你的傢伙很怕你的眼睛呢。」庫恩天真的這麼推論,不愧是新生妖怪,完全不知道沒有靈力的人類能夠看的到他們是多麼違反常理的事情。

 

眾神使不想替他解釋,只是抓著這沒常識的小妖怪決定默默告退,以免被某個熊熊燃燒的守護神當做遷怒對象。

原本是都會被封印。」阿修羅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里斯輕聲解釋。

「但梅莉突然跑來」聽到熟悉的名字也沒讓里斯看向他,阿修羅只得硬著頭皮講下去。

「跟你一起把我叫醒了。所以只被封印了一」里斯終於忍不住將他拉入懷裡讓他沒能說完,里斯抓著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他靠著自己的臉側沉重得一字一句低語。

「為什麼不說?為什麼,總是不說?」

在自己無能為力的地方,獨自一人戰鬥著,對著什麼也無法守護的自己。

至少、至少也該擁有知道的權利吧?

 

如果說了的話就會增加待在這裡的時間。」阿修羅垂下眼簾輕聲開口,里斯微微一僵已經知道了他不肯讓他知道的理由。

就如同昨夜,阿修羅用著那雙彷彿看透他的眼神開口卻未說完的話。

「可是你不想留在這裡。」與現在重疊。

 

確實、不想留在這裡。

別人的神社,同樣被地母吞噬的人類,同樣的神器、同樣的結果

這邊的一切,讓他有種說不上來的窒息感

 

「找到線索就會離開的。」阿修羅以平淡的語氣對著不發一語的他開口,聽起來像是在安撫鬧彆扭的小孩,他有些不悅又有些無奈。

都怪那個浣熊不中用。」現在留在神社的神使都還算新生,雖然現存於御之神社的神使都有耳聞過當時妖怪與人類相戀,最後卻被修道者討伐得事件,但畢竟不是當事者,不清楚後續的發展,知曉事情所有經過的神使又早已消亡,目前唯一知情的只剩這座神社的主人-蕾格烈芙而已。

比起大海撈針,還是問知情者比較省時間,雖然她還記得這件事的可能性很低,但仍舊比毫無線索要好。

他也清楚。只是那股不祥的預感一直揮之不去

 

畢竟離天亮還早,他還是讓阿修羅睡下了,雖然很擔心在夢境的敵人,可人類得身體沒有足夠的休息反而更危險,接下來還有戰鬥,可不能疏忽這一點。

施下守護術法後,里斯便到庭院再次召喚了精靈傳話給梅莉,除了請她多多注意夢境得異狀外,也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情報。

「敵人不會再來了應該是說,那個人類已經找到自己要的東西,所以不可能再連結夢境。」泰瑞爾毫無起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里斯疑惑的轉過身看向又跑回來的神使皺起眉。

 

「今天輪到我守神社。」泰瑞爾簡單的解釋了一句算是回應里斯的疑問,里斯依然沒有回話,只是對著他露出不太耐煩的眼神,一副是要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的態度,讓泰瑞爾也罕見得尷尬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那樣花費心思,要連接哪裡的主控權完全是在那個人類手上。

「那隻浣熊又多嘴了是吧?」里斯沉下臉立刻就明白泰瑞爾指得是金烏得干涉能力,要入侵人類的夢除非是夢魔或是像梅莉這樣特殊的妖怪,不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這不是重點,他想知道的是敵人的目的。

「能夠封印金烏的力量不,敵人無法封印這股力量,所以能做得只有封印他身為人類的視力這股力量就是這麼棘手的東西。」泰瑞爾頓了幾秒,再做出結論的同時皺起了眉。

 

「你想說什麼?」里斯雙手環胸靠在神社的柱子,似乎失去了廳他廢話的興致。

「你根本不知道你救下的『東西』是什麼。或許是足以顛覆常理的某種存在。」泰瑞爾第一次嚴肅得看向里斯提出忠告,就像先前無數次對他提出勸說的神使們一樣,里斯不禁笑了。

「那也跟你們無關。」里斯的回答只有這麼一句話,帶著一抹了然於心的微笑結束了話題。

泰瑞爾有些愣了愣但沒有再多問什麼,守護神都這麼說了,身為局外者當然也不會干涉什麼。

「本來以為只是一時興起嘛、也許是因為無聊。那把刀、我會盡快鑄造完成。」泰瑞爾說完最後一句話便揚長而去,里斯站在神社前輕嘆一聲。

 

他當然清楚那份不合常理的力量,被眾神們所忌憚,不然金烏族也不可能會消亡。

但就算這股力量再危險,阿修羅也只會為他的願望而使用。

身為阿修羅的守護神,這是只有他最清楚的事。

神祇們想要防範於未然,但還未發生過的事情又能如何定罪呢?

 

從命運手中奪回的短暫時間,看樣子也不可能風平浪靜直到結束啊。

里斯望著燦爛的星空握緊了雙手。

也絕不可能輕易交出。

 

 

 

沿著後山的小徑一路往上,穿過崎嶇的山路與茂密的樹林,山泉水的盡頭有個巨大的洞窟,穿過洞窟就是那些盜賊的根據地。

根據昨晚在夢境得知的路線,阿修羅帶著里斯跟神使們跑到後山尋找盜賊的地盤,路線確實跟夢境一致,一路上也未遇到什麼人,不過麻煩得是左眼的視力並沒有恢復,雖然沒有再感到劇痛但恐怕會對接下來的戰鬥造成影響。

「…還好嗎?」里斯看著阿修羅有些遲疑的動作立刻擔心得伸出手,阿修羅擺擺手沒有回應,只是專注的觀察著山路,確認沒有其他人的氣息靠近。

 

嗯?」當他們踏進洞窟的時間,所有神使們一同發出疑惑的聲音。

「是結界。」里斯皺起眉輕聲解釋給疑惑的阿修羅聽,這個結界好像對人類沒有影響,也不像是隔絕結界,畢竟他們能自由進出,也沒有其他反應。

「只是感知結界嗎?」薩爾卡多也沒感覺到有排斥妖氣的現象這麼推論,但這種敵意全無的狀態反而讓他們覺得奇怪,但他們也只能選擇前進。

穿過洞窟後就明顯感覺到人類的氣息,阿修羅沿著洞窟的邊緣悄悄得探頭,卻發現山賊團的人都倒在地上,人數大約十來個,不只有男人也還有女人跟小孩,沒有任何外傷,從均勻的呼吸來看只是睡著了。

 

「這是怎麼回事?」里斯疑惑的看著這個情境有點摸不著頭緒,阿修羅沒有理會這些人,而是走向後方,在木頭建造的祭壇上方擺著他們苦苦尋找得古鏡,而古鏡旁坐著一位年約五歲的孩子,筆直的朝著他們這邊看了過來,身上流動著屬於神靈的氣息。

比想像中還糟糕。」少年並沒有開口說話,但突兀的成年男子的聲音確實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少年看著阿修羅皺起眉似乎是覺得不滿。

 

「這個氣息白澤嗎?」里斯微微蹙眉,聲音帶著一絲壓抑。

「正確來說是是繼承『白澤』能力之一的分身。」少年身後緩緩浮出了一個人影,深藍的髮絲隨著靈氣飄散,一身雪白的和服搭著淡漠的神情,雖然化為男人的姿態,但散發出來的靈氣確實是屬於上古神獸的氣息,只是靈力下降了不少,說是分身確實不為過。

繼承能力之一?」里斯有些摸不著頭緒的重複,他認得這個神獸的氣息,但模樣卻跟他之前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而那時的『白澤』展現出來的態度可是萬分厭惡人類的狀態,不像是現在這個會附身在人類身上的傢伙。

 

「我確實只是個分身,只單單繼承醫術知識的『白澤』,若是要稱呼的話,那還是叫我沃肯會比較適合。」自稱為沃肯的男人輕描淡寫的回應眾神使的疑問,薩爾卡多盯著他樣貌良久,在聽到他名字之際總算想起他是誰。

「沃肯?你是之前有來找過蕾格烈芙大人的是你把古鏡偷走的?」薩爾卡多說到一半總算想起來這邊的主要目的。

「為了將封印解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我也同樣厭惡人類,但只有人類有辦法觸碰詛咒…但看樣子我是多此一舉了嗎?」沃肯簡單解釋完在此的目的,筆直得看向阿修羅皺起了眉。

 

「如果是這樣,你又為什麼要攻擊!」聽著那毫無起伏又沒有誠意的解釋讓里斯有些不悅,但阿修羅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

不是他。」阿修羅皺起眉盯著沃肯,雖然同為神靈的氣息,但跟夢裡那個氣息不一樣,在他下意識想分析沃肯的氣息時,左眼再次一痛,原本治好的傷口又再次裂開,與劇痛一同湧上的是暈眩感以及斷斷續續的畫面。

 

『…你想說吾沒辦法違抗命運嗎?』少女背對著他這麼反問。

『沒有人類能反抗命運』他這麼回應。

『即使如此,吾也會盡吾所能。』少女轉過身露出了一抹微笑。

畫面一閃而逝,接著被一層層雪白的頭骨掩埋,回歸一片黑暗。

 

「阿修羅!」里斯異常緊張的聲音讓他當下就回到了現實,他壓著自己的左眼,鮮血沿著他的指間滴落,里斯緊張的壓著他的眼睛試圖療傷,卻被沃肯阻止。

「別亂來。那個人類的靈魂已經不適合用靈力治療了。」沃肯這麼提醒完,從自己的口袋找出了繃帶扔給里斯,里斯雖然覺得疑惑但還是接過了繃帶,先簡單包紮起傷口。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你們接連幾次的大動作已經引起『秩序者』的關注了。」沃肯默默附身回少年的身體,拿起了祭壇上得古鏡。

「秩序者…」薩爾卡多難得露出了很難看的眼神,以眼神示意尤哈尼立刻轉移場地。

 

雖然還搞不清楚這個自稱沃肯的男人是敵是友,但古鏡在他手上,又附身在人類身上,薩爾卡多他們也只能妥協的將他放進御之神社之內,並要他好好解釋到底有什麼目的。

「正確來說不是我的意志,而是我的『本體』的意志。」沃肯說到一半看了阿修羅跟里斯一眼才繼續解釋。

「他聽聞了你們阻止米亞的誕生,改變了所謂的命運。對此有了一點興趣。」沃肯壓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個核心,除了繼承了白澤的力量外,還有所有的回憶跟感情。

「御之神女的滅亡原本也在命運得一環,東邊大陸的米亞興起後,原本是會對上西方大陸的妖族首領,兩個神靈交手會同歸於盡。」沃肯以毫無感情的語氣述說著原本預知到的未來,讓在場的神使都變了臉色。

 

「那樣會連帶著很多人類一起死吧!」里斯皺起眉毫不猶豫的揭穿神使們未說出口的話。

「…沒錯,但那也是必須的。」沃肯以略帶稀奇的眼神看向里斯開口。

「我以為我從來不用對神靈解釋這種事情。你真是讓我驚訝…不、或許該說,真是個可怕的結果。」沃肯說完最後一句,轉而看向阿修羅,那雙眼神帶著一絲戒備以及難以察覺的迷網。

「你想說同歸於盡的結局才是最好的嗎?」薩爾卡多皺起眉反問,雖然心中已經知道答案。

「現在米亞被再次封印的狀態下,面對妖族首領的侵略,可以說接下來天界是沒有其他手段可以牽制的,而且這樣的結果…死去的人類會更多。」沃肯緩緩公告了答案,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沉重了起來。

 

所謂的命運,就是這樣的東西。

或許拯救了一個人的性命,但之後或許可能付出更大的代價。

這也是命運難以扭轉的原因。

 

「既然變成這樣的結果,『白澤』認為復興御之神社是能夠抵擋接下來攻擊的必要手段。我便是繼承這個意志而展開了行動。」

先是託夢於年僅五歲的少年,七歲以前的孩子都還保有與神靈溝通的能力,他用自己預知的能力取得了住在山地的人類信任,會挑選山地居民也是因為遠離城鎮的他們仍保有對自然的崇敬,說服起來也比較容易,為了避免其他人類壞事,所以他有時候會讓他們驅逐經過的商隊,才讓他們有了山賊的壞名聲,可是目前的狀況也讓他無暇顧及這些。

 

等祭壇建造完成後,他讓人類前往被設下結界的神社中,取得古鏡,讓古鏡做為新的御神體在祭壇重新以神格降臨,也能保有現在信徒。

可惜的是只靠人類的力量摧毀古鏡是不可能的,畢竟做為神器,不只人類的力量根本無法傷它分毫,身為分身得自己也無法獨立破壞。

原本是計畫將古鏡帶回本體那邊進行破壞。

 

「什麼?白澤的力量有辦法破壞這個神器嗎?」里斯半信半疑的詢問,白澤雖然也是古老的神獸,論力量他們不相上下,但白澤的力量根本不適合用來戰鬥。

「…原本是這麼打算。但你說的沒錯,本體拒絕了這個要求…完全搞不懂。」沃肯垂下眼簾似乎是有些失望又有些困惑,他無法得知本體拒絕的理由,但卻能感覺到從那個人身上傳回的情感。

明明對人類感到厭惡,卻又無法撒手不管。

後悔著沒有及時伸出援手,卻又逃避似的選擇沉睡。

 

「他不想破壞古鏡,顯而易見。」阿修羅碰了愣自己被繃帶包好的眼睛下了結論,讓沃肯微微一愣,阿修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提出要求。

「既然憑你無法解開封印,那麼古鏡對你就沒有用了,把它交出來。」

「…說這話的意思是,你們有辦法解開封印?」沃肯有些不悅的蹙眉這麼反問,薩爾卡多嘆了一口氣將之前跟米亞的戰鬥過後碎裂的五月雨得事情和重新鑄刀的方法詳細解釋給沃肯聽,沃肯雖然有些訝異,但他也認為這個方法比起單純用能量破壞要可行。

 

既然已經決定要合作,沃肯也就將古鏡交給了阿修羅,並讓少年平安回到山地居民的營地,雖然一直麻煩他們不好意思,但剩下就等將蕾格烈芙放出來之後再說吧。

「那這麼說來,做為人類的你就是不可或缺的要素。」沃肯轉向阿修羅以認真的語氣這麼開口,阿修羅疑惑的看向他還搞不懂他的意思,沃肯已經伸出手壓在他的左眼上。

「喂!你要做什麼…!阿修羅!」里斯憤怒得喊到一半,阿修羅就突然失去力氣從他面前倒了下去,里斯連忙抱起他失去意識的身體,他還來不及破口大罵就已經被沃肯狠狠彈了額頭。

 

「痛痛痛!你幹什麼!渾蛋!」里斯一手抱著突然昏睡的阿修羅一手揉著自己被彈的額頭抗議。

「真是不合格的守護神。你的契約者身體異狀都感覺不出來嗎?」沃肯突然以嚴厲的語氣這麼提醒,里斯這才愣了愣,仔細端詳阿修羅的臉龐,靈氣目前是沒有問題,摸了摸額頭卻有些發燒。

「怎麼回事?應該沒有感冒才對…」里斯緊張的抱著阿修羅有些摸不著頭緒。

「中暑了。我猜他今天都沒進食,你居然還沒注意到?」沃肯一臉鄙視的公布答案,無視一臉疑惑跟震驚的里斯,開始指使現場的神使去找他要的藥草跟食物,連可憐的庫恩都被他當跑腿得去井邊提水。

 

「…他還好吧?」里斯擔心的看著沃肯把濕布放在阿修羅頭上,心中充滿著愧疚。

他怎麼會忘了人類需要休息跟進食這種事情,都光顧著考慮自己得事情,卻忘了阿修羅的身體狀況,真是大失敗!

「不嚴重,目前降溫跟補充水分就好了。我說你,跟在人類身邊多久了?」沃肯一臉不可置信的瞪著里斯這麼問。

「…大概快半年吧。」里斯歪著頭努力回想,對神靈來說計算時間是沒有意義的事情,所以他一直沒有在意,聽到這個答案沃肯陷入了沉默,面無表情的看著里斯,似乎是有些愣住。

 

「啊、如果是勸說甚麼的,我已經聽夠了喔。」里斯等不到沃肯的回應,他聳聳肩以無所謂的姿態把話先說在前頭。

「…聽起來你已經知道這個人類還能活多久?」

里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算是默認,沃肯移開眼神看著眼前還在沉睡的人類淡然開口。

「如果你不想讓時間變得更短的話,最好多學點人類的知識。」

「…什麼意思?」里斯沉下臉有些介意的追問。

「人類的生命無常,只依照靈氣判斷身體狀況是不準的,若身體狀況沒有一同掌握很容易出意外。」沃肯閉上眼語重心長的勸告,就像是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得事情。

 

「你…難道…」里斯有些猶豫是否該問清楚,沃肯卻在此時打斷他的話,從和服中拉出一本古老的書籍遞給他。

里斯不疑有他的接過書本,看到封面的書名讓他陷入長達五分鐘的沉默。

「正確的人類飼養手冊?!」里斯以古怪的音調念出這個匪夷所思的書名。

「沒錯,如果你要跟人類相處的話,最好把上面的知識都看清楚。」沃肯一本正經的回應後就站起身準備離開了,害里斯瞬間有種其實沃肯是為了推銷自己這本書才留在這邊這麼久的錯覺。

 

「這是你寫的嗎?」里斯隨手翻開書本卻發現裡面是真的有詳細的筆記跟處理方式,讓他有些好奇討厭人類的白澤又是為了什麼目的整理這些資料。

「不是。」沃肯倒是迅速的否決這麼推論。

「正確來說,那是本體的記憶,我只是把那些資訊照抄下來而已。」

沃肯也不知道自己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寫下這些資訊。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卻帶著刻骨銘心的感情。

無法忘卻,卻又格外痛恨。

 

屬於另一個『白澤』曾經經歷過的回憶。

 

 

 

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晚上了,阿修羅壓著自己還有些暈沉沉的腦袋等待著視線適應黑暗。

雖然早有預感體力可能會撐不住,但沒想到能夠支撐的時間變得這麼短。

時間正在流逝。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力的衰退。

雖然早就知道了,不過因為一直沒有飢餓感所以有些疏忽了,本來再一下下就能撐著到結束,被那個該死的神獸陰了一把。

他也不確定發生什麼事,只記得聞到一股薰香

對象是非人就有些粗心大意了,換做是人類他肯定不會中這麼下三濫的招。

 

阿修羅有些忿忿不平的坐起身,周圍立刻有火光亮了起來,火之精靈發出溫暖的光芒照亮了他所在的位子,他應該是在神社內的某個房間的,身上是里斯的外衣,大概是火之精靈一直守著這個地方吧,他不覺得冷。「阿修羅?你醒了?」里斯的聲音從庭院傳來,他還沒來得及回應房裡的拉門就被拉開,里斯一臉擔憂的走進來就立刻伸手確認他額上的溫度。

「呼、看樣子沒再燒了,但要好好補充水分才行。」里斯拿起一旁的茶杯倒水湊近他嘴邊,阿修羅尷尬的接過水杯乖乖喝水,一邊偷瞄著里斯的表情。

照理來講這傢伙應該是氣炸了才對前一天才發生眼睛被封印得事情,現在又發生這種事

 

意外的里斯倒是沒像之前那樣發火,只是輕嘆一口氣溫和的詢問。

「沃肯有做了湯,先喝點吧?」里斯邊說邊走出門外,帶著一碗馬鈴薯湯回來遞給他,雖然一點也不餓但他還是乖乖拿起了湯匙,里斯這麼平靜宛若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他有些忐忑不安,但他還是故作鎮定得喝湯。

「抱歉,都是我沒注意到。」里斯罕見的居然先道歉了起來,這詭異的狀況讓阿修羅立刻嗆到差點把湯咳出來。

「沒事吧?慢慢喝啦!」里斯連忙拍拍他的背幫他順氣,裝做沒看到阿修羅微訝的表情。

 

你怎麼了?」阿修羅有些不淡定的盯著他的表情,他的腦袋出現里斯被雷打到或是眼前的里斯是假的的兩個選項掙扎著不知道要相信哪個推測。

「沒什麼,沃肯說了我是個沒用的守護神,連契約者的身體都顧不好」里斯露出一絲自嘲似的笑容解釋到一半被阿修羅強硬得打斷。

「才沒有這回事!這次是、是我大意」阿修羅尷尬的想擠出適合的台詞,突然被里斯擁入懷中,沒有看見里斯嘴角的笑容。

「但你就是不信任我所以才這樣都自己逞強吧?」里斯強忍著笑故意以哀傷的聲音這麼訴說,感覺懷裡的阿修羅微微一僵,隨即更為慌慌張張的解釋。

「不是不是這樣」阿修羅還在苦該怎麼說明自己的行為,里斯已經聽見他心中出現的答案,讓他失神了幾秒。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阿修羅很少會這麼毫無防備得讓他讀到他的心,里斯暗自竊喜了幾秒,為了避免前功盡棄他更加用力抱緊懷裡的人在他耳裡輕聲回應。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努力的。」說完最後一句話,里斯才緩緩放開阿修羅,看著阿修羅充滿困惑又有些愧疚的表情讓他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摸了摸他的臉側。

「總之,先吃點東西再好好睡一會吧。」

你果然是吃錯藥吧。」阿修羅移開眼神含糊不清的嘀咕,里斯微笑著沒有回應。

 

飼養手冊第一百二十條,對於愛逞強的人類,用柔性的方式去包容才有效果。

嘛、那本書其實滿有用的啊?

 

 

在充分休息過後,阿修羅身體沒有什麼大礙,里斯心情很好的哼著歌攪拌著湯鍋避免燒焦,一邊看著沃肯給的手冊。
「嗯要定時定量、營養均衡?六大類是什麼鬼?五穀、穀?」看著沃肯給的手冊注意事項,里斯苦惱著思索不懂的名詞,這時從背後傳來阿修羅微弱的聲音。
里斯。」
「唔啊啊啊啊!怎、怎麼了?」里斯嚇得轉過身,順手把手冊藏在身後。

「有、有點事想問昨天那個傢伙,他在哪?」阿修羅沒有發現他奇怪得動作,倒是比他還慌張,看著他幾秒後又不動聲色的移開眼神。

 

「喔那我帶他過來吧,在那之前你先吃點東西比較好。」里斯強壓著衝上去抱緊他的衝動,笑容滿面得把蔬菜湯放到他手上,一臉期待的望著他。

阿修羅不疑有它得喝了一口,隨即皺起了眉,里斯立刻緊張的問。

「怎麼樣?太甜?太鹹?」

沒什麼味道。」阿修羅看著異常激動得里斯委婉的表示,實際上是他覺得跟熱水沒什麼兩樣,大概就多了那麼一點點蔬菜的味道,里斯立刻一臉大失敗的頭痛表情。

 

你做的?」雖然看著這明顯的反應已經略之一二,阿修羅決定還是跟里斯確認一下,里斯無奈的點點頭又開始嘆氣。

「以第一次來做的話算不錯了。」畢竟神靈可不需要食物,妖怪們也對調味很不講究,沒有味道是很正常的事,阿修羅算是默認這個錯誤,默默給了里斯一個台階下,然後默默把手上媲美蔬菜水的湯喝完。

「這、這樣啊」里斯尷尬的摸了摸頭開始傻笑,正確來說這已經是第七次了。

前三次把食材烤焦了,後兩次是忘了削皮就把食物都扔進去,最後一次是不小心把發芽的馬鈴薯扔了進去,被沃肯狠狠痛罵一頓才知道那個對人類的身體有毒,看樣子最後一次是忘了調味啊

 

里斯正想著絕對不可以被沃肯發現之時,某兩個不速之客也已經一同拿起湯碗來品嘗里斯的手藝。

真難喝。」薩爾卡多以可愛小狸貓之姿對著里斯露出鄙視的眼神:「我說你不都練習了那麼多唔啊啊啊啊!」里斯立刻一把抓起多嘴的小狸貓往空中扔去以免曝露真相,而一旁一起偷喝得庫恩也毫不給面子的全把湯吐出來。

「唔、不美麗的外表果然也沒有美麗的內在」庫恩非常痛心疾首的表達了真實感想,當然下場就是被七竅生煙的里斯踩在腳下。

我有準你喝嗎?」里斯皮笑肉不笑得回應。

「唔啊啊啊!別傷到我美麗的臉龐!」庫恩抗議的還是很有自己的風格,讓里斯一陣無力,感覺跟這種奇葩的傢伙生氣根本是白費力氣。

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阿修羅看著他無奈的表情噗哧一聲,顯然是覺得很有趣,讓里斯有些愣了愣。

 

上一次看到他的微笑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中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最後的印象只剩下在雨中悲痛欲絕的身影以及心碎的願望。

 

「?!」里斯突然用雙手捧起他的臉,那雙眼睛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帶著認真又複雜的感情,害他僵硬得不敢亂動。

「還痛嗎?」里斯最後只有用手輕輕滑過他包著繃帶的眼睛輕聲詢問。

「不」阿修羅輕眨了剩餘的那隻眼,對里斯突兀的動作沒有多問,他悄悄移開眼神看到旁邊得庫恩正用微妙的表情盯著他們,他立刻尷尬的避開里斯的觸碰。

「我、我去找沃肯!」然後以最快得速度跑走了。

 

「唔真可惜。咦咦咦咦咦?!!!」庫恩正遺憾到一半,突然感覺到從脖子傳來冰涼涼得觸感。

「我警告你再打什麼壞主意」里斯微笑著將黑刀抵在庫恩的脖子上,嚇得庫恩立刻高舉雙手作投降貌。

「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我已經打消主意了!」

「哼,知道就好。」里斯這才收起刀,默默去追阿修羅去了。

「唉雖然確實是一雙美麗的眼睛呢。真想給碧姬媞大人看看吶。」庫恩感覺到危機消失才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可惜。

 

『唉唉,好無聊啊跟妖怪們打交道也膩了,可惜人類又看不見我們,真想換換新口味啊。』

『碧姬媞大人想要人類嗎?』

『啊、不想要普通的人類啊,只能用恐懼的方式讓他們察覺存在實在太不浪漫了。』

『我想要能夠凝視著我的人類,約會對象卻總是瞧不見我的身影,真是太寂寞了。妖怪們又很沒禮貌根粗魯

可是,看得見我們的人類早就不存在了啊。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只是從那天起他就為了讓那位大人展開笑顏而四處旅行,收集美麗得事物,分享路上的見聞。

只有在那時候,那位大人才會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看樣子,這次也能說個好故事了呢。

 

 

負責鑄刀的泰瑞爾也準備進入素延階段,將刀身重新拉長,一般的人鑄刀是沒辦法這麼快的,準備工作的時間很長,花費的時間更長,但做為神使的泰瑞爾能夠善用靈力加快一些進度,做為原御之神社的『鐵匠』,他的技術不用擔心,這也是薩爾卡多特地帶著刀回來的原因之一,但接下來也得進入最重要的階段。

讓普通的刀刃能夠成為神器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器具承載了神靈的力量,而神靈願意借出力量來自於人類的祈願。

或是祈求國泰民順,或是祈求戰爭的勝利。

不管是作為祭祀還是戰鬥的神器,都是人類的祈求才讓神靈願意借出力量。

 

正因為如此,在五月雨碎裂之時,照理來講地母米亞的力量就已經消失,不可能再對同為神器的古鏡造成影響才對。

泰瑞爾雖對此抱持懷疑的態度,但在無技可施的狀態之下,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完成薩爾卡多的命令。

「真意外,難道你在猶豫嗎?」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泰瑞爾微微一愣,他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神獸露出一絲訝異的神情。

薩爾卡多說前來幫忙的居然是你嗎?白澤。」泰瑞爾有些警戒得站起身,他這段時間都一直待在鑄刀廠,雖然有聽薩爾卡多跟他說過會有來幫忙的人,但他萬萬沒想到是沃肯。

 

在來到御之神社前,他曾是別的神社的神使,那時候有個人類的孩子生了重病,是人類無法醫治的疾病,那時候得自己做為新生的神使,還不能拿捏神靈可以插手的部分。

他只感覺到那孩子的心隨著接近死亡變得怨恨這個世界,仇視著生者,吸引了眾多的妖怪,那時候的他曾向這名為『白澤』的神獸求助。

 

『死亡是那孩子唯一的命運。』他以命運為由拒絕幫助他。

後來的結果就是那個孩子化為了妖怪,對著世界展開她的復仇,他做為神使卻無法下定決心阻止那個孩子,放任她摧毀了村子,直到神社的自然靈將她困在神社內,為了洗淨她的靈魂而用盡力氣。

這地失去了他們的守護神,神社還被人類施下如同禁制的結界,神靈們無法靠近也無法讓承接神職的守護神回到神社內。

他失去了他的主人,而犯下這樣的過錯他本該就此消失,是御之神社的人神力排眾神的意見,將他接收了。

 

「為了一個靈魂而犧牲了更多的性命,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人神在迎接他的時候這麼問。

是神靈忽視了她的祈求。」靈力所剩無幾的他有些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答了,但只有這句話他記得很清楚。

「呵呵,這份執著不是壞事,但以後你就會明白了。」做為人神的少女毫不嫌棄他的回答,伸出手與他訂下了契約。

等過了很久很久之後,他才知道人神會知道他的事情,是因為那個神獸提起過,本來是拿來勸戒人神別再做蠢事可惜人類,本來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生物。

 

 

「在過了那麼久的時間,你也變了啊。」沃肯無視泰瑞爾的敵意,只是自言自語般的感嘆。

「你倒是一點都沒變。」泰瑞爾平淡的回覆,語氣雖毫無起伏卻感覺出一絲嘲諷。

當初蕾格烈芙遭地母攻擊之時,這個只依循著命運的神獸也是袖手旁觀,看著御之神社逐步走向滅亡。

現在的他也不是當初那個新生的神使了,他也深刻體驗過命運得沉重,以及各種無能為力,蕾格烈芙也不是那種無論何事都堅持到底、無論什麼事都會回應人類的神明,對於該放棄的事物她也會公正無私得捨棄,她選擇的是眾人的利益,因為這就是對神靈來說-最好的選擇。

 

但面對無法抵抗的命運,蕾格烈芙大人也還是做出了最後的反擊,她是以靈魂之姿將自己封在古鏡中,也就是維持著御之神社的神還未死亡的狀態,爭取了這個區域的時間。

雖然靈力與結界逐年削弱,但還是維持了這個地區不受妖怪的侵擾,直到薩爾卡多任務完成回歸。

到目前為止,都是兆著蕾格烈芙大人的劇本在走,但也到此為止。

若無法破除封印,御之神社的消亡已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也不是毫無希望。」沃肯早已聽聞他們的計畫,當然也清楚這個計畫最大的困難。

「如果是只有神器才能對付神器的話,那就再次創造神器即可。」

泰瑞爾皺起了眉似乎有些不太懂他的意思,就像是為了解答他疑惑而出現的薩爾卡多突然從天而降好死不死得砸在他頭上,讓他也跟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痛痛痛痛!我覺對要殺了那個該死的野蠻人!」還是維持狸貓之姿的薩爾卡多趴在他頭頂爆出一堆粗口,讓他原本就很痛的腦袋變得更加無法思考,在一片混亂中,他似乎聽到了沃肯的低語。

「創造神器,借出力量的神以及人類。」沃肯看向正往這邊走來的里斯跟阿修羅,泰瑞爾愣了幾秒隨即露出震驚的表情。

 

嚴格來說自然靈不能算是神靈,祂們不是在人類得祈禱中誕生,而只是隨著自然的力量而誕生,隨著自然的逝去而消散。若恰巧遇到天時地利人和而存活下來的神靈,通常這種自然靈都是以神木或是巨石的姿態受人類崇敬,當人類為祂們建立神廟或神社之時祂們才會獲得神格,成為守護一方土地的守護神之後,才有資格被稱為神祇。

而每個明眼的神使都看得出來,那個火之自然靈並沒有這種神格,他仍然是自由之身,只回應一個人類的願望,只做為一個人類的守護神而存在。

雖然也受制約影響,但那異於常人的力量,讓他仍能小部份的干涉人間,從微小的破口中扭轉了命運。

 

「哼,還算有趣的理論」泰瑞爾默默將趴在頭上,還暈頭轉向的薩爾卡多放到地上,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那個人類已經走到他們面前了。

「有事要問你。」阿修羅停在沃肯面前面無表情的開口。

「『秩序者』嗎?」沃肯倒是很清楚他想問的問題,薩爾卡多立刻緊張得跳起來。

「啊、你當初說得好像只要離開那個地方,就能躲過他們的感覺。」阿修羅回想起當時的狀況做出這個推論,待在一旁的里斯皺起眉沒有說話,這確實是他沒注意到的一點。

 

沃肯似乎是有些愣住了,他第一次認真的端詳眼前的人類,眼神像是帶著審視又像是覺得意外,過了好半晌才緩緩回應。

沒錯,暫時能躲過。」

「暫時是什麼意思?」薩爾卡多臉色難看的反問。

「那群人是為了維護他們的『秩序』而行動,違反常理的狀況不可能坐視不管。」沃肯雙手環胸輕嘆一聲,似乎也覺得很棘手。

 

「…祂們的目的是什麼?」里斯看著祂們的態度也有些緊張起來,沃肯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或許是那個人類,或許是阻止我們解開蕾格烈芙的封印這裡聚集太多違反常理的狀況,無法直接判斷祂們的目的,只能確定那個干涉的力量會威脅祂們的行動。」沃肯托著自己下巴這麼推測,里斯沒好氣的回應。

「這種事不需要你說我們也知道,也不重要。那把刀到底好了沒?」他可沒有忘記來這邊得主要目的,膽敢對阿修羅出手的傢伙,他本來就沒打算放過。跑過來更好,省下他去找祂們的時間!

 

「剩最後幾個步驟而已。」見話題轉到自己身上,泰瑞爾這才默默從地面站起身,他轉了轉有些痠痛得手腕淡然開口。

「但只有那樣是不夠的。就算完成了也只會是普通的刀。」聞言薩爾卡多低下了頭似乎是有些失落。

「本來以為地母的力量會不一樣看樣子是沒辦法了。

「什麼意思?」阿修羅聽不太懂祂們的意思,沃肯這才開始解釋神器的形成,需要人類的祈願,以及回應力量的神靈。

 

「祭祀?我?」阿修羅面有難色的重複沃肯的提案,雖然他確實是以前負責祭祀神祇的海登遺族,但他可是對那些東西完全一竅不通,從山神死之後開始他鑽研的就全是戰鬥的事情,連妖怪的名字都記不住了,更何況是那種複雜的儀式!

「雖然自然靈做為祭祀對象完全不夠格,但因為那傢伙得力量很異常,所以應該還是能賦予神器力量。」薩爾卡多聽完沃肯的提案覺得這方法可行,隨即表示贊同。

想被燒死嗎?死熊貓!」里斯雖然清楚薩爾卡多說得一個字都沒有錯,但被這樣形容還是覺得很火大!

 

「誰是熊貓啊!」薩爾卡多立刻不甘示弱的回嘴,正想發動攻擊的時候卻被一臉嚴肅的尤哈尼打斷。

「等等!這個人類可不是受過訓連的神官,主持祭祀會不會有什麼問題?」眾神使立刻陷入短暫的沉默後,一同緊盯阿修羅,阿修羅尷尬的移開目光,正想要怎麼拒絕這奇怪的差事時,沃肯又開口解釋。

「儀式是由人類創造的,最初始的狀態是對神靈的崇敬及祈願,不需要複雜的形式,只要對著神靈說出的你的願望而已,神器就是契約的形成。」沃肯一邊說明一邊看向站在一旁的里斯。

 

「願、願望?」阿修羅順著沃肯的目光看向里斯,思緒一片混亂。

「嗯這樣的話倒是比較簡單。」里斯回望著他的視線露出微笑,似乎覺得這個方案可行。

 

「不、等等」阿修羅面有難色的想要解釋,腦袋卻一片空白。

 

願望?向這個傢伙

 

 

過了午後,天氣突然轉涼,開始下起了雨。

木製的神社轉眼間就被傾盆大雨所包圍,大雨對神使們沒什麼影響,但因為雨水會影響鑄刀的溫度,所以泰瑞爾還是暫停了工作,加入了其他神使恢復神社靈氣的工作。

通常失去神祇的神社靈氣都會很微弱,靈氣不夠的神社也就無法維持強力的結界,不過如果有自然靈的輔助就可以減輕很多負擔。

雖然里斯原本沒打算出手幫忙,但既然知道接下來會有敵人來襲,為了阿修羅的安全也只好妥協。

看著忙進忙出的神使們,阿修羅只是盯著窗外不聽落下的雨發起呆來。

回想起昨天的事,讓他不禁輕嘆一口氣。

 

「不知道許什麼願望?!」眾神靈都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異口同聲的重複他問題,害他不禁尷尬得別過頭。

里斯愣了愣倒是沒那麼驚訝,想當初他思考著阿修羅的願望時,確實也想了很久。

「沒有願望?你是認真的嗎?」尤哈尼一臉不解的再次確認,做為神使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類。

財富、愛情、權勢人類的願望多不勝數,大致治理天下或小到能得到溫飽。

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人類總是帶著不同的祈願來到神社,在實現願望後又緊接著誕生下一個願望。

 

願望是種本能,就算明知不可能,也無法阻止自己的內心去渴求。

就連神職人員都可能產生自身的願望。

不是沒有無欲無求的人類,只是那樣的人類很少,而且通常都是

 

原來如此。」沃肯低吟出聲,露出了然於心的表情,他沒有說出那同時浮現在所有神使心中的字眼,而是淡然的轉開話題。

「嗯、反正刀還沒鑄好,還有時間。跟你的守護神好好討論吧。」

這個話題就這樣被擱下了。

 

阿修羅再次輕吁一聲,這種事情要怎麼討論?神使跟神獸是不是都沒什麼腦袋?

要一個人類跟自己許願的神討論自己該許什麼願望?什麼邏輯。

「唔還在煩惱嗎?」里斯默默坐到他身邊,看著阿修羅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阿修羅沉默得搖搖頭沒有回應。

與其說是煩惱,不如說是根本是一片空白。

「嘛、跟我許願有這麼困難嗎?雖然我確實不是正統的神啦」里斯有些無奈的搔搔頭,顯然有點尷尬。阿修羅先是瞪了他一眼後,沉默了好半晌才冷冷的回應。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里斯認真的盯著阿修羅反問,畢竟不是很懂人類的想法,他決定還是好好了解一下避免誤會。

 

阿修羅卻在聽到他的問題後默默的移開了視線,里斯有些疑惑的感覺著阿修羅傳遞過來有些混亂的情感默默等著他開口解釋。

「-因、為」阿修羅的聲音細如蚊蚋,像是開口解釋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個艱難的任務,臉上開始浮現可疑的紅暈。

-願望算了!總之,就是沒辦法。現在沒辦法!」阿修羅最後放棄了解釋,有些微怒的結束了話題,里斯微微一愣但沒有急著追問,只是露出一抹微笑。

「嗯、那我會等你的。」

 

『我的願望早就實現了

 

那瞬間清晰出現在腦海的低語,讓他知道了真正的答案。

混雜苦澀和痛苦的回憶,一同湧出。

啊、他怎麼會不知道。

連同阿修羅原本的願望,他都記得一清一楚。

 

願望改變了,所以阿修羅才能活下來。

但阿修羅的願望,已經由他的勾玉所接收,因為靈力太少,無法構成神器。

而原本的願望對於神器太過微小無法作用。

他很清楚做為神靈,那樣會找不到「立足點」而無法成立契約。

必須是更強烈的願望才行。

 

對於其他感情豐富的人類來說,應該是很容易辦到的事情吧?

只是那樣的人類,就不可能被選為祭品了。

 

 

磅礡大雨整整下了一整夜卻絲毫沒有減緩的趨勢,里斯開始覺得心煩意亂,尤哈尼頂著里斯頻頻散發的殺氣無奈得提醒了一句。

「這裡是山區。」御之神社位於山區,這時節又近冬的緣故,迎風面本來就多雨。

我知道。但總覺得不太對勁。」里斯皺起眉看著濃厚烏雲後泛著淡淡白光的天空,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更加強烈,這是屬於神靈的本能,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若會超出自己所能的範圍就會令神靈警覺危險,並提前做好準備,避開接下來的事件。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那當然是因為先前以自己的實力很少會有無法通過的難關。

但現在他握緊雙手。

 

奇怪的感覺。那小鬼在哪裡?」身為妖族的薩爾卡多也附和起里斯的預感,他默默化為人形有些介意的發問。

「在休息。結界沒有異狀。」里斯難得認真的回應薩爾卡多,對手是神族的後裔『秩序者』,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你先回去看看那小鬼的狀況。」薩爾卡多瞄了一眼一旁的尤哈尼,突然開口。

「不用你說我也打算這麼做。」里斯沒好氣的回應,阿修羅一向淺眠,所以他哄睡完一定會施下隔音的結界,因為雨下得很不尋常,所以他才出來看一下,出來也才三分鐘左右而已。

里斯默默走回灰暗的房裡,卻發現阿修羅已經醒了。

 

「唔、吵醒你了嗎?」里斯看著坐起身的阿修羅尷尬的寒暄了一句,默默召喚出火之精靈。

阿修羅!怎麼回事?」等視線亮起來她才發現阿修羅壓著自己的左眼好像再忍耐著什麼,從繃帶滴落的鮮血早已沿著手臂滴在他的衣服上。

里斯!去」阿修羅一臉忍受著干擾跟疼痛,一邊極力想說話,但腦海中的聲音就像是要把他拖進夢香般沉重,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回應我。』『你在哪裡

『把你的所在』『告訴我。』

眾多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要把腦袋給炸了一樣。

 

阿修羅原本是試圖想阻止這個聲音的源頭,但被封印的力量只是讓他的左眼持續疼痛跟出血外,什麼事也辦不到,他努力掐緊自己的手掌直到出血才有辦法維持清醒。

「去哪裡!」里斯伸手壓在他左眼的繃帶上,試圖先治癒傷口,卻被阿修羅抓住衣袖。

 

『去把雨把雨停下!』

被干擾得太嚴重,阿修羅只得使用連結。

里斯愣了幾秒,只得用力點了一下頭後,默默鬆開阿修羅,急急忙忙的衝到外面去。

 

在確認這場雨不是由術法所生成之後,里斯只得默默收回精靈們,轉而請神使們給予幫助。

對方只是利用這場雨來進行干擾,這不是他用精靈能夠干涉的範圍。

就像上次在雙子神上一樣,這是只有當地的神祇才能插手。

「呿、我試試看。」薩爾卡多咬咬牙只能先答應了下來,畢竟祂不是這個神社的主人,由他來干涉實在有限,但現在只能硬碰硬了。

 

 

在雨停之段時間,阿修羅也只能硬撐著。

聲音持續在腦海中回響,只是除了聲音外,還混雜著一些對話。

那群人早就知道會有這場雨,先前在夢裡出手,也是為了施下追蹤的餌。

必須破壞掉。

阿修羅閉上眼,更加專注的感覺著腦內越發大聲的噪音。

左眼如同灼燒般的劇痛,從剛剛開始血就沒停過,但他現在也無暇顧及這些。

之前在夢裡堆疊而成的白骨如果有辦法破壞掉的話

 

『你做為人類居然能抵抗到這種地步

原本黑暗的視線開始亮了起來。

『這是不該不該發生的未來

『你卻還要掙扎嘛人類

聲音斷斷續續的,但他確實好像聽到有人在對他說話。

是一個宛若在哭泣的女聲,跟先前封印他視力的女人不一樣的聲音。

 

『還不能

回答我。』

『還不行

回應我。』

還不能還給你!

在重疊的聲音與劇痛中,他感覺連結到了某樣東西。

 

「阿修羅!快住手!」里斯氣急敗壞的聲音總算讓他回過神。

畫面再次碎裂,所有的聲音總算停止,連同外面的雨聲。

「真是的,不是就說暫時不能使用力量了嗎?」沃肯有些無奈的聲音從頭上傳來,他感覺自己的繃帶被解開,他忍耐著隱隱作痛的左眼試圖串連剛剛的訊息。

「到底發生什麼事?」里斯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輕舉妄動,讓沃肯重新包紮。

……雨停了?」阿修羅這才有些恍神的問。

「啊、讓沃肯幫了點忙,但沒辦法撐很久的時間,頂多拖延兩三天而已。」薩爾卡多變回狸貓的姿態有些不悅的回答,又使用了過量的靈力,也得休息幾天才能恢復。

 

「鑄刀的事不能再拖了。那群傢伙想找到這裡下次,下雨之時,應該就能找到這裡。」阿修羅簡單的解釋,讓在場得神使都變了臉色。

「果然當初封印視力的目的不是那麼單純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沃肯皺起眉有些不悅,隨即問起他最在意的問題。

「阻止御之神社的…復興。」阿修羅壓著包好的左眼,回想最後觸碰到的連結,緩緩說出答案。

薩爾卡多沉下臉立刻跑出房間,大概是打算找泰瑞爾提前趕工神器的製作。

 

毫無理由的破壞。

就如同洪水、颶風,那些不講裡的天災。

或說是神罰、或說是命運都沒有可辯駁的空間。

不管祂們有何理由要阻止,但如果現在停手的話那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溫暖的和煦陽光。

就如同漩渦般、令人炫目般的夢境。

曾經。曾經。那也是她曾擁有的一切。

 

被干涉的歷史,無數四散的錯誤因子。

一步一步偏離的正軌,原本不該死亡的人類,原本不該出現的結果。

為了取得平衡,所有的犧牲都是必要的。

 

那原本是她未曾注意得一滴水滴。

在汪洋大海中本該只會化為漣漪後消散的水滴。

本來應該什麼都不會改變的帶走一切才對。

 

但現在那滴水滴,正在干涉著歷史。

那個人類。正確來說應該是那位大人所遺留於人間的血脈。

做為神族還能被約束的能力現在卻流了人類手中,就像是個潛伏的未爆彈,隨時都可能擾亂歷史的洪流。

 

…必須處理掉。

 

 

 

天空又下起了雨,隨著雨勢增強神社的結界也在不停的減弱,沃肯推斷即使有了精靈的靈氣協助依然無法支撐超過一個時辰,這還是在對手沒有攻擊的情況下。

「刀還沒好嗎?」里斯心很差的看著壞天氣,跟自己屬性相剋導致他也全身無力的。

「刀好了也沒用,那小鬼那個樣子怎麼可能有辦法進行祭祀!」薩爾卡多沒好氣得這麼回覆,握緊了手上的銀線,雖然以神使的戰力來說他的狀況最不好,但現在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聞言難得里斯陷入沉默,沒怎麼回應,阿修羅的提案他非常反對,但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了…

「…我要自己解開這個封印。」阿修羅壓著左眼的繃帶這麼提議,盯著里斯瞬間沉下的臉色他緩慢解釋。

「我有看到連結,我有辦法解開,只是需要點時間。」

「但是!」里斯氣急敗壞的想要阻止,再次被阿修羅冷靜的打斷。

「不然我們沒有勝算。」

里斯緊抿著唇握緊了雙手,但他沒有否認。

對手是『秩序者』,那是正規的神祇,在場沒有神使有辦法對付,唯一能寄託的就只有鑄刀完成的祭祀以及被封印的金烏能力。

 

「…弄不好,眼睛可是會瞎的。」沃肯估且還是提醒了一句,畢竟肉體能夠承受的力量有限,強行使用並非自己的能力可不是什麼好玩得事情。

「我自有方法,首先…搞清楚對方的主要目的才是重點…」阿修羅壓著額側,隨著雨勢襲來的頭痛讓他無法進行正常對話。

「…先躺好。」里斯心疼的扶著阿修羅躺回床鋪,一臉擔心的握緊他的守。

「爭取…時間…」阿修羅看著里斯說完最後一句話便闔上眼進入深沉的睡眠。

 

 

對,爭取時間跟搞清楚那些人的目的。

夢境的部分他無能為力,但他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相信阿修羅了。

突然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神社的結界應聲而碎,里斯立刻戒備的站起身,原先守在門外的尤哈尼狼狽的被打進神社內,渾身是傷。

 

「喔?就是你嗎?傳聞中的自然靈。」有著一頭白髮的少女挑了挑眉看著眼前的兩人,原本就靈力不足的神使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尤哈尼跟薩爾那多都不敢輕舉妄動。

「闖入別人的神社,連自我介紹也沒有,也太沒禮貌了吧?」里斯沒好氣的回應,即使已經察覺眼前神靈可觀的靈力量,他也不打算給好臉色看。

「…口氣很大啊?不過是沒死成的自然靈,跟我等管理秩序的神靈有無可彌補的位階之分,注意你的態度。嘛、不過對於即將消失的你們來說,報上姓名對我無傷大雅,我是諾伊庫洛姆,導正世界的秩序之神祇。不過在開打之前我想詢問一下那邊的白澤,你是要站在哪一邊?我很意外你會在這裡。」白髮的少女以不屑的語氣這麼說完,便對著沃肯提出質疑。

 

「這是我的問題。西方的妖族首領已經逐漸壯大勢力,不趁現在復興御之神社,你想等到什麼時候?」沃肯默默以靈力撐開了結界做為防護。

「原來這就是你協助他們的目的?復興元氣大傷的御之神社對命運於事無補,我已經派出我的部下前往西方領地,這部份不需要你擔心,倒是那個人類在哪裡?」

「身為神祇卻想對人類動手嗎?」里斯不爽的反問,極力壓下滿腔的怒火。

「那已經,不是人類了。你根本不清楚你喚醒的金烏的力量到底會對世界造成什麼破壞!不過我也沒打算殺壽命所剩無幾的人類,只是要奪走他的雙眼而已。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諾伊庫洛姆言速的發表聲明,只見所有人不為所動的舉起武器。

 

「…看樣子是沒得談了呢。」諾伊庫洛姆沉下臉舉起自身的權杖,權杖發著光召喚出許多式神,里斯也不慌不忙的用火焰幻化出刀型,一邊接下式神的攻擊,一邊用火焰將所有得式神燃燒殆盡。

「哼,你以為這樣能撐得了多久?」諾伊庫洛姆冷笑一聲,所有的式神迅速發著光恢復到原本的狀態繼續發動攻擊。

「呿!」里斯皺起眉先是跳開身避開式神的攻擊後,趁著薩爾卡多用銀線限制住式神的行動時,朝諾伊庫洛姆砍去。

「哼,你以為憑你的能力有辦法傷到我?」諾伊庫洛姆連退都沒退,舉起杖就擋下了里斯的攻擊,里斯一臉冷漠的盯著眼前的少女,漆黑的刀身緩緩化為火紅色的燃燒姿態,灼熱的溫度還是讓諾伊庫洛姆忌憚的退開。

 

「…我可沒空跟你在這邊玩耍!」諾伊庫洛姆有些失去縱容的舉起杖,最前面的一個式神緩緩化為人形,變成了一個舉著大刀的少女。

「希拉莉,把敵人都解決掉!」諾伊庫洛姆一邊呼喚著式神的名字,一邊退開了戰局。

「遵命。全部、消失吧!」名為希拉莉的少女揮舞著跟身高毫不相符的大刀就朝里斯發動攻擊,里斯雖然想阻止諾伊庫洛姆前往神社內部,但這個幻化為人形的式神力氣卻很大,戰鬥方式像是個身經百戰的戰士,讓他一時無法脫身。

「該死…!沃肯!」里斯一邊努力爭取著時間,一邊對著沃肯下指示。

沃肯點了點頭,立刻跟著諾伊庫洛姆的腳步前往神社內的房間。
 

 

『回應我。』

那個聲音變得越來越近,頭也變得越來越痛。

整個身體就像是重感冒似的,頭痛欲裂,呼吸困難,就像是在發高燒一樣的灼熱。

阿修羅握緊著雙手,強迫自己專住的尋找當初的『氣息』,試圖重新連接那個當初看到的,滿是骷髏的景象。

左眼因為他使用能力的關係一直血流不止,劇痛一陣一陣的像是要打斷他的注意力。

 

『……』

那個聲音突然消失了,他緩緩睜開眼,感覺到近在咫尺的殺氣,他依照本能的閃過那個純白的雙手,努力睜開眼睛。

「已經夠了,人類。」那個純白的少女這麼開口,毫無表情。

阿修羅壓著血流不止的左眼沒有回應,左眼看見的漆黑地方,出現了他要找的層層白骨。

「不需要再掙扎了。」那個純白少女伸出權杖,阿修羅感覺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看著眼前的少女離他越來越近。

 

…還不行。

阿修羅像是提醒自己似的這麼開口,沒有掙扎的讓少女的手壓上自己的眼睛。

原本堆疊的白骨正在眼前震動,一排一排的滑落,左眼像是被灼燒般的疼痛。

「什麼?!」諾伊庫洛姆驚訝的退開了一步,閃開了禁制的形成。

「這怎麼可能?看的見的人類卻還擁有著禁制的守護?不可能!」

如預期般聽到的驚呼聲,阿修羅閉起雙眼趁著眼前的人動搖之刻凝聚力量擊碎了封印,所以遮眼視線的白骨在自己眼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失控般熊熊燃燒的火焰。

 

還不行。他在心裡阻止快沉不住氣的守護神,不動聲色的盯著眼前的少女。

「難道說…你的視力是非常規取得的…這怎麼可能…」諾伊庫洛姆對著眼前超出自己想像的事情感到驚慌,但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啊啊、雖然破壞禁制會讓這個『我』消失,但這是為了世界,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必須殺了你。絕對不能讓你這樣活下去!」白光聚集在權杖之上,強大的能量掀起了氣流,阿修羅順著風勢壓低身子,將手壓在地板上,運用著身上里斯給的靈力,連接著地底的靈脈。

 

但諾伊庫洛姆發動攻擊之時,原先動也不動的阿修羅突然往後一退,地板被銀色鐵線掀起,一面古老的鏡子就這樣出現在諾伊庫洛姆的眼前。

「!」諾伊庫洛姆雖然發現異狀,但她沒辦法立刻收回能量,只得往後跳出神社避開了沖擊範圍。但迎接她的卻不是安全的地方。

 

最先感覺到的是火焰的溫度,胸口突然出現的火紅刀身像是麻痺了所有感官,咳出的鮮血讓她一時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里斯冷冷的抽出了刀,看也不看跪倒在地的少女,連忙朝阿修羅身邊跑去。

「成功了嗎?」里斯嚴肅的盯著阿修羅這麼詢問,這亂來的作戰方案早知道就不要答應了。

「不能說成功。」阿修羅抱起古鏡,鏡面雖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但遠遠不到可以解除封印的地步,剛剛的攻擊大部份都被鏡子反彈掉了,所以他只受了點皮肉傷。

 

「哼哈哈哈哈哈哈!」突兀的少女笑聲回響在神社之內,諾伊庫洛姆憤怒的站起身治癒著胸口的傷勢。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我可是正規的秩序之神,這點程度不過是個小插曲!不過居然想使用我的力量來破除封印這點小聰明我就讚賞你們吧!」諾伊庫洛姆憤怒的瞪著眼前的人類跟自然靈,再次舉起權杖,這次所有的式神都化為了人形,成為了一個個身經百戰的戰士。

「阿修羅,退後點。」里斯皺起眉舉起刀,他當然知道那點程度的傷對於正規神祇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但恢復的狀況也太快了點,雖然阿修羅已經幫忙連接了此地的靈脈,但力量遠遠不夠,在剛剛得戰鬥中他也受了不輕的傷,現在這狀況可是棘手得狠,只能冀望沃肯那邊能夠順利。

 

里斯舉起刀正想戰鬥之時,阿修羅突然拉住他的手就開始跑,讓里斯一陣錯愕。

「欸欸欸?阿修羅?」

「注意攻擊。」阿修羅只是提醒了這句後,便抱著古鏡往神社內部奔跑,此舉再次激怒了眼前的神祇。

「我已經受夠了你們的小花招!」諾伊庫洛姆拿起了頭上的帽子,白色的高帽幻化為結界,不旦擊碎了沃肯的結界,也讓身在陣中的神使們無法動彈。

「嗚!」里斯立刻跌到地上,靈氣被結界阻隔,身上的靈力正在被大量抽出,要不了多久失去力量的神使們都會消失。

 

「里斯!」阿修羅緊張的扶著他失去力氣的身體,里斯吃力的揮開他的手。

「去找沃肯…快走!」身體沉重的沒辦法在移動一分,他只能努力擋下式神們的追擊,被砍傷的傷口因為靈力不足無法治療,在地上形成一小攤的血跡。

「別動!」阿修羅氣急敗壞的擋在里斯前面,禁制的出現擋下了式神們的攻擊,但無法阻止陣法的術式。

沒有刀在身邊真的超級不方便,阿修羅咬牙用古鏡擋下攻擊,一旁的式神用力將古鏡打得老遠,摔在後面的走廊上發出了沉重的聲響。

「哼,真是感人。我會讓你們一起走的。」諾伊庫洛姆以調侃的語氣這麼說著,白色的光芒再次從權杖中形成,式神們都停下了攻擊,里斯緊緊抱著他像是要為他擋下這一擊。

 

…就叫你別動了。阿修羅緊盯著術法,正想著要怎麼阻止這一切的時候,遠遠的泰瑞爾的聲音傳來。

「接住!」泰瑞爾吃力的扔出手上打造好的五月雨,同時朝白髮的少女發動了攻擊,沃肯也在此時張開了防護結界擋下了這一擊白色光芒,但很可惜的是在陣法之中能夠動用的靈力被大量減幅,所以還是沒能完整擋下諾伊庫洛姆的攻擊。

 

在這危及時刻,阿修羅腦袋一片空白,祈禱文祭祀詞什麼都忘了,他心中唯一能想的只有一件事情。

想要,力量。

守護他的力量。

能夠…噬神的力量!

 

他拔出了五月雨,緊握著劍身,割傷的手掌染紅了五月雨的刀身,跟當初跟地母祈求的一樣。

同樣的願望。

里斯胸前的勾玉發著光,阻止了不斷被吸取的靈力陣法。

「還真是…令人心情複雜的願望啊,阿修羅。」里斯一起握緊了刀柄,他有些無奈但還是應允了這個願望。

「那麼、我會成為你的力量!」

突然急遽竄升的靈力將陣法燃燒殆盡,里斯有些吃力的握緊了五月雨,將自己剩餘的靈力灌進五月雨。

藉著『立足點』的願望,讓五月雨重新成為『神器』。

 

這是最後一擊。里斯在心裡開口,剛剛消耗的靈力過多,導致力量完全不夠。

那麼,照我說的做。阿修羅在心中回應了他的擔憂。

 

「嗚!這是…契約?現在還想要掙扎嗎?」諾伊庫洛姆連忙緊急的退開了火焰的範圍,但來不及阻止所有的式神被燒成灰燼。

里斯握緊著刀,看了秩序者最後一眼然後轉過身去,朝剛剛被打飛的古鏡發動攻擊。

「…什麼?」諾伊庫洛姆完全無法理解里斯的這個行動,讓她愣在了原地。

古鏡緩緩的碎裂,微弱的神祇氣息讓古鏡發著微弱的光芒,神使們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後都露出了感動的神情。

 

「蕾格烈芙大人…」耗盡靈力已變回原身的薩爾卡多輕喚著主人的姓名後便失去了意識。

因為消耗了大量的靈力,所有的神使們都為了補足靈氣陷入了強制的睡眠狀態,剛使用完大量靈力的里斯也不例外,就算他極力想保持清醒,卻還是無法抵抗睡意,只能倒在阿修羅的身旁。

「哼,因為發現就算攻擊我,也能在瞬間恢復,所以才打算喚醒那個神祇來幫忙嗎?愚蠢,那種能力的人神,也不可能是我的對手。更何況她還在沉睡中,在這段期間要殺光你們簡直輕而一舉…!」

 

…奇怪的氣息。

諾伊庫洛姆看著盯著他的人類眼中沒有絲毫的感情,那雙原先琥珀色的眼瞳如今化為金色的不祥瞳色。

「…怎麼回事?」諾伊庫洛姆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類,身上出現了本不該擁有的強大靈力,殺氣跟壓迫感讓她本能的感覺到恐懼。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那只是人類而已啊?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白髮少女,伸出了手,諾伊庫洛姆瞬間感受到呼吸困難,感覺脖子像是被什麼人緊緊掐住一般痛苦。

「嗚!你…居然…」諾伊庫洛姆慌亂的朝著眼前的人發動攻擊,這次的攻擊準確的在人類身上造成了傷痕,禁制居然沒有出現。

眼前的人類看了看手臂上被攻擊的傷口後,也毫無反應,像是個沒有感情的人偶,他看著眼前的少女開口。

「你…也是來…殺我的…?」聲音斷斷續續得讓人感覺眼前的人精神不濟,但諾伊庫洛姆還沒搞清楚狀況,不只脖子上壓迫變強,她感覺整個身體和存在都在崩潰。

「那…不需要你了。」人類這麼開口,無疑對神明是一大打擊。

「…!快住手!你想做什、麼…!」這毫無疑問是金烏的力量,干涉著她的『存在』,想把她從根本抹殺!

 

那是毫無感情的動作,沒有殺氣也沒有惡意,只是如同機器般的排除,她感覺就像溺水一般無法求救。

「請住手。那樣…她會死掉的。」突然出現的溫柔女聲打斷了人類的動作。

諾伊庫洛姆朝著聲音來源看去,才發現是原先的御之神社主人,蕾格烈芙坐在古鏡上出言阻止。

「死掉…?」那個人類罕見的出現了疑惑的神情,就像是完全不懂這個詞彙的孩童一般。

「是…不好的…事?」那雙金色眼瞳似乎是在確認,在蕾格烈芙點點頭嚴肅的表示:「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這樣使用力量,會撐不住的…」

那雙金色的眼瞳雖透露出些許的疑惑,但仍然放鬆了對於諾伊庫洛姆的挾制力。

 

「哈啊!…呼…」諾伊庫洛姆跪在地上大口的呼吸,一副驚魂未定的樣貌。

「…為什麼救我?」她疑惑的看向蕾格烈芙,完全不能明白這個人神的行為。

「吾只是作了吾應該做的事情,而且你現在死了會更麻煩,但請不要對這些孩子們出手,命運已經被改變了,歷史的洪流已經不是只靠你就能守護的了。這次還請回吧。」蕾格烈芙這麼勸說,諾伊庫洛姆感覺到那個人類的眼神還盯在自己身上,她默默站起身決定妥協。

「…這次我就先放過妳了,如果後續錯誤的歷史對世界還是造成了危害,我還是會來殺了他們。」諾伊庫洛姆這麼說完,便如同逃離般的離開了這裡。

 

蕾格烈芙輕嘆了一口氣後,隨即轉向唯一還醒著的人類詢問。

「所以…你是誰呢?」從鏡子有裂縫那時她就已經醒了,雖然時間極短,但帶著鏡子逃跑的孩子,不是現在這種樣貌的,這點她還是清楚。

「…誰?」眼前的人類疑惑的眨了眨眼,然後壓著自己的額側皺起了眉。

「…夢…?」說完最後一個字,那個人類就這樣昏了過去。

 

金烏的力量。充滿著謎團。

她只能確定那是同樣的靈魂,可能是在剛剛完成儀式之時現在的『他』失去了意識,但也使用了金烏的力量尋找了某個『連接』。

是同樣的靈魂,但完全不同的遭遇。

 

她完全能明白秩序者的擔憂,這股力量在人類的手中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落雪紛飛。

是同樣的景色。

高聳的雪山,以及一望無際的天空。

他感覺自己踏在冰冷雪地上,一步一步的往前,無人的山區前方只有斷涯。

 

越發強烈的睡意讓他閉起雙眼,回歸黑暗的『視覺』出現了也同樣閉著雙眼的少年。

強烈的熟悉感讓他忍不住伸出手,但那一瞬間『連結』突然斷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強烈的暈眩感讓他的視力一時無法聚焦。

最先感覺到的是身旁均勻的呼吸聲以及溫暖的體溫。

因為消耗過多的靈力讓里斯到現在還未清醒,不過沒什麼消失的疑慮,勾玉還好好的掛在他身上。

 

阿修羅撐起身體等待著暈眩感稍緩,胸口開始隱隱作痛,他扯著前襟感覺到呼吸困難,異樣的身體狀況讓他想起了死神的警告,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里斯,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房間。

清晨的神社內寧靜的沒有任何聲音,但他能感覺到神社的靈氣正在緩緩恢復,大概是因為主人已經甦醒的關係。

阿修羅停在山泉水旁,原本只是想洗個臉清醒一下,但喉嚨一股甜腥味讓他忍不住咳了幾聲。

「嗯?你怎麼了?」庫恩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過來,阿修羅心驚的愣了一秒,庫恩隨即嚇得大叫。

「喂喂喂!你沒事吧?都是血耶?」

「先閉嘴。」阿修羅因為低血壓的關係完全不想多做解釋,只是默默洗掉手掌上的血跡。

 

「不行啊!人類可是很脆弱的,我這就去找那個火焰笨蛋!」庫恩正想拔腿就跑,被阿修羅一把抓住。

「不准去也不准說!」阿修羅充滿殺氣的盯著這個小妖怪狠狠的威脅。

「咦?!」庫恩本能地感覺到危險,那雙耀眼的琥珀色雙眼都盈滿著殺氣,他毫不懷疑這個人類下一秒就可能把自己殺死,但因為旺盛的好奇心他還是多問了一句。

「為什麼啊?之前也是你什麼都不說!人類真難懂!找人幫忙不好嗎?」

「不需要,你敢多嘴一句,我就砍了你。」阿修羅沒好氣的威脅,感覺到身體的疼痛感稍稍減緩才讓他有些鎮定。

……」真不愧是火爆自然靈選的人類,火爆程度真是一模一樣。

不過眼睛還是一樣明亮的好看,非常適合收藏。

只可惜了這雙眼睛只會為一個人而閃耀。

 

「只有你醒著?」阿修羅隨即轉移了話題沒有注意到庫恩盯著他的眼睛非常陶醉的神情。

庫恩在之前的戰鬥中只有幫忙用障眼法保護泰瑞爾的鑄刀場,沒有直接參與戰鬥,最有精神的是他也不意外。

而庫恩立刻開始滔滔不絕地表示還有巫女大人醒著,正在照顧受傷的神使們,已經重新設立好神社結界,還很好心的跟他介紹環境跟感謝,簡直是仙女之類的一堆廢話。

「在哪?」阿修羅無視了一堆廢話,直接要妖怪帶路去找那位已經甦醒的神社主人。

 

「蕾格烈芙小姐!這個人類找你喔!」庫恩一邊大聲嚷嚷一邊活力十足的踏進神社,無視一旁沒有力氣把他趕出去只能瞪著他的狸貓薩爾卡多。

已經醒了啊?」蕾格烈芙看著他的神情有些複雜,但她沒有多問。

「之前,有個人類是不是跟妖怪相戀生下了孩子,這件事情你知情嗎?」阿修羅完全沒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重點。

確實有這麼一件事,前往驅逐妖怪的修道者好幾名被殺,仍然沒有將那個妖怪消滅,等吾知情之時那個妖怪已經消失在異界了。」蕾格烈芙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依照自己的記憶給了回應。

「那個妖怪的孩子去哪了,你有線索嗎?」

「有,那個孩子身分特殊有很多妖怪引起了騷動,吾因此才知道了這個孩子的事情,建議他們往西邊的大都市去,那邊的人類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不太信任神明,比較不太會排斥半妖,也比較能接受不普通的孩子。」

 

西方的大都市。

異界跟人間的時間流逝不一,不能確定當時說的大都市是指什麼,但往西邊目前也就只有古朗德利亞帝國而已,只能去那邊碰碰運氣了嗎?

「西邊的都市的話,我可以帶路喔!」庫恩一臉驕傲的表示:「因為我就是從那邊過來的!」

阿修羅對此沒表示任何意見,倒是薩爾卡多沒好氣的表示:「看的出來。」

「如果要西行,吾認為應該先做好萬全的準備,這也是答謝你們拯救了我的神社跟神使的謝禮,希望你們能接受。」蕾格烈芙端正的低頭道謝,薩爾卡多雖然覺得不妥,但沒有阻止,就算再怎麼覺得那個自然靈很沒禮貌,但他們幫了很多忙是真的,不可否認。

 

「我們沒有久留的打算。」阿修羅只是回了這麼一句就打算離開,蕾格烈芙嚴肅的提醒。

「但你的身體狀況你自己也清楚。」

阿修羅腳下一頓有些懷疑的瞪向庫恩,庫恩立刻緊張的解釋。

「我什麼都沒說啊!你在現場的吧!」蕾格烈芙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懷疑,反而有些擔心的盯著眼前的人類詢問。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阿修羅疑惑的表情沒有半分虛假,蕾格烈芙沒有解釋就轉移了話題。

「不,沒什麼。你的守護神醒了。」阿修羅聞言立刻轉身想回去沒想到就直接撞上一個人。

 

「你怎麼又亂跑!」里斯扶著失去平衡的阿修羅不滿的抱怨。

……」這該死的人神是在整人嗎?人都到身後了才說是怎樣!阿修羅有些尷尬的想退開,里斯勾起他的下顎開口。

「傷口都沒處理還亂跑!沃肯在哪裡?」里斯氣急敗壞的質問,讓阿修羅無限尷尬。

「再幫尤哈尼療傷,你們先回房吧,晚點吾會請他過去的。」蕾格烈芙忍笑著回應,里斯這才注意到神社主人。

 

「喔!鏡子小姐恢復了,不錯不錯。」里斯一臉調侃式的回應,再次激怒了某隻狸貓。

「是蕾格烈芙大人!你這個單細胞生物!」薩爾卡多也顧不得傷勢就爆跳如雷的回應,讓少女笑得更開心了。

「沒空理你這隻破布娃娃!你就好好休養吧!」里斯很幼稚的說完把阿修羅打橫抱起就回房間了,也不顧阿修羅瞬間紅透的臉頰跟拼命掙扎的雙手。

 

「沒想到這麼久沒見,你也變的活潑了呢。」少女樣貌的人神大人用著像是母親似的口吻這麼表示,讓薩爾卡多非常尷尬。

「您誤會了!他只是個沒禮貌的」自然靈。薩爾卡多正想破口大罵之際卻突然噤了聲,雖然沒禮貌規沒禮貌,但幫了忙是事實,他們犧牲的東西恐怕用什麼都換不回來。

「看樣子發生了很多事吧?」蕾格烈芙溫柔的摸了摸狸貓的頭:「等有空再跟吾講一講吧。不過還是謝謝你,完成了吾的願望,真是辛苦你了。」

薩爾卡多萬分感動的低下頭露出了微笑,所有的努力沒有白費,扭轉的命運今後也會持續下去。

 

 

過沒多久,沃肯便臉色沉重的走進來報告各個神使的傷勢,馬庫斯原本就因為靈氣太弱,直接被留在本殿內沒有參與戰鬥,要恢復足夠的靈力才有辦法恢復原狀,估算需要個幾十年,剩餘的神使沒有大礙。 

「尤哈尼的傷勢比較嚴重一點,不過也只要靜養個一個禮拜就行了。」沃肯公事公辦的這麼回覆,薩爾卡多因為是妖怪神使反而恢復得比其他神使要快上許多。

「那孩子跟守護神醒了,再麻煩你去看一下了。」蕾格烈芙心情複雜的看著眼前的白澤。

原先一板一眼的堅信命運就是一切的神獸,如今為了更動命運而過來幫忙,這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奇蹟但不確定是不是也是金烏的力量造成的影響

妳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說?」沃肯敏銳的感覺到蕾格烈芙的心情波動便這麼問。

「沒什麼,吾只是很感慨,過了這麼久,居然能夠看到你的改變吾很欣慰。」蕾格烈芙露出淡雅的微笑結束了話題。

 

隱瞞下去的話,至少還能保全那個人類直到死前吧?

依那個靈氣量也活不過兩三年,元氣大傷的秩序者不可能再次追擊他們。

不過她有種預感。

那是個既可以拯救世界又可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里斯身為自然靈又獲得了神器,雖然當初消耗大量的靈力但沒什麼大礙,但阿修羅就沒那麼輕鬆了,原先就不多的靈氣,強行挪用體內丹藥儲藏的靈力導致內傷有些可觀,沃肯判斷是因為使用了金烏干涉的力量才會有這麼嚴重的內傷,體力也還沒恢復,身上一堆小傷口還需要調養跟上藥,只是有一道手臂上的傷口殘留著靈力攻擊的痕跡,這讓沃肯感覺非常疑惑。

 

有靈力就代表著這是神靈的攻擊,但還擁有禁制的人類不可能身上會留下這種傷口。

現在能夠繞開禁制攻擊他的只可能是他的守護神,除此之外應該不可能才對

 

因為當初與秩序者的戰鬥他光是為了維持結界就耗盡全力,完全不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麼擊退那個秩序者的,蕾格烈芙感覺有隱藏的事情,但她不想說他也不想多問,就順其自然吧。

特別囑咐了里斯,阿修羅至少要休養兩個禮拜後,他便加入整頓神社的工作,至少在有人來參拜的時候,得有神社的樣子。

 

 

「不行。」里斯頂著阿修羅不悅的眼神還是堅定的拒絕提前離開的事情,阿修羅挑眉看著他像是要他給個好解釋讓里斯一陣莞爾。

「你不用介意我,我沒事的。你的身體好起來比較重要。」里斯撐頰躺在阿修羅身邊,摸了摸他的頭髮,阿修羅看向一旁似乎是不想承認這件事,里斯忍不住湊過去輕啄他的唇,成功讓阿修羅羞紅了臉低聲怒罵。

「別鬧!」

「別鬧什麼?」里斯壞心眼得湊近他的臉側,近到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阿修羅似乎是不想解釋,他悶頭說了聲我要睡了便立刻側身背對里斯。

里斯直接從背後把他抱的死緊,阿修羅立刻用力把他推開,毫無心理準備得里斯立刻被推去跟木質地板親密切接觸。

 

「好痛!阿修羅你到底怎麼了啊?」里斯完全不能理解阿修羅怎麼突然把他拒之千里之外,格外得委屈。

………」阿修羅漲紅了臉又拉開了點距離,似乎是不想給他聽到心理的話,只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開口。

先不要碰我。」

「為什麼!」里斯立刻不爽的表達不滿,阿修羅滿臉通紅的看著旁邊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咳咳這裡可是別人的神社」阿修羅試圖委婉的比少他覺得不太妥的地方,但很可惜粗神經的守護神完全無法聽懂暗示。

「我知道是別人的神社,這跟我不能碰你有什麼關係?」里斯非常不滿的湊近阿修羅,完全沒打算照他的說法做。

 

……你、不會是想療傷吧?」阿修羅只好退後一點保持安全距離。

「那是當然的,有丹藥在,靈力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負擔啊!」里斯立刻表示了肯定。

……所以我的意思是,先不要做這件事,至少等我們離開這邊後!」阿修羅放棄解釋原因,只是提出了要求。

「應該是快點療傷好,快點離開這裡才對吧?」里斯充滿困惑的提出了質疑,阿修羅滿臉通紅的盯著他顯然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啊!還是你覺得害羞?放心啦!我沒打算在這邊做!或者該說就算要做你也不用擔心會被發現,我做好隔音結界的話啊!」里斯拍拍胸自信滿滿得保證,阿修羅立刻用剛恢復成神器的五月雨敲他的頭好阻止他越來越超過的發言。

 

「誰跟你說這個了!你這個大白癡!」阿修羅像是被氣到沒力,他撥亂了自己的頭髮,看著一旁的牆壁用手遮起自己的臉,然後像是放棄掙扎的用心靈溝通表示。

『流了一身汗,我想先清洗一下

「唔?那有什麼問題,後院有祈願用的浴池,借用一下就好啦?」里斯歪著頭疑惑的回應。

在阿修羅堅持下,里斯還是去詢問了神社的主人確認可以借用浴池,雖然他也覺得很怪,因為現在蕾格烈芙又不是之前的人神,完全不可能會再用到浴池,不過基於禮貌他還是通知了一聲。

 

「嘛、那應該是那孩子不想讓你跟著吧?」蕾格烈芙輕笑著准許了他們使用後,回答了里斯的疑問。

「唔」里斯尷尬了一下,才想起阿修羅洗澡的時候確實不想要他跟著,但他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盡可能希望不要離開他的身邊。

「呵呵,果然神靈們不太懂呢,嘛如果可以的話,人類希望能有些獨處的時間。另外,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希望能夠保持最好的一面吧?」蕾格烈芙露出俠促的微笑,聽得現場的神靈一愣一愣的,只有庫恩開始以戲劇化的語氣表達認同。

 

「啊!沒錯!真不愧是巫女大人,美麗的愛情,只想在你的心中能保有最美好的一面!真是太閃耀了!啊、我可以跟著一起去看嗚噗!」庫恩像是在唱歌劇似的旋轉跳著舞來到里斯面前詢問到一半,立刻被里斯一個拳頭敲在地板上。

「當然是不行。」里斯露出燦爛的微笑這麼拒絕,殺氣表露無遺,庫恩默默決定躺在地上裝死。

……」在場的神使們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索性決定不發表任何意見了。

 

 

雖然聽不太懂人神的意思,但他還是勉強同意了阿修羅單獨沐浴的要求,只是幫他把水加熱後守在門外。

阿修羅先是倒了一桶水在自己腦袋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下,他壓著有些隱隱作痛得胸口有些緊張。

還剩多少時間什麼的,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幸好昨天之後身體狀況還算穩定,身上的小傷口也很快就能痊癒,唯一的疑點是秩序者為什麼會突然選擇撤退?

是害怕了擁有神器的里斯還是那個人神做了什麼?

如果搞不清楚原因,那就有可能下次再來襲擊需要做點防範才行

 

「阿修羅?你好了嗎?可以進去了嗎?」里斯突然從門外傳來的聲音,嚇得他一時沒站穩直接滑進浴池發出了很大的水聲,里斯立刻衝進來緊張的問。

「怎麼了?!有敵人嗎?」

「才不是!」阿修羅紅著臉無言的反駁了一句,完全不想解釋是自己不小心摔進水池裡,雖然有水緩衝,但被撞到的腰還是有點痛。

 

「嗯?洗好了嗎?我可以一起泡澡嗎?」里斯一臉閃亮晶晶的看著他。

「不要!快點給我出去!」阿修羅非常嚴厲的反對,里斯嘟起嘴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我們已經很久沒一起泡了耶!你以前都會幫我洗澡的!」

「就說那是因為你是狐狸的樣子!你又不需要洗澡!」阿修羅滿臉通紅的反駁,想到當初自己做的蠢事,就想直接鑽進地洞裡。

 

「那這樣呢?」里斯愉快的變回了金色狐狸的樣貌,裝可愛的甩了甩尾巴。

出去!」阿修羅絲毫不為所動的下逐客令。

「小氣!我也想泡澡啊!我戰鬥的腰痠背痛的!跟你一起泡又沒關係!」狐狸樣貌的里斯在地上不停的翻滾表達不滿。

……」聽著那媲美老人的發言但卻做出幼稚行為的守護神,阿修羅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只能妥協的讓他進來泡。

 

「要幫我洗澡嗎?」里斯拍打著水面湊近阿修羅這麼問。

你是要洗什麼?神靈需要洗澡嗎?」阿修羅瞄了他一眼疑惑的反問。

「一般的時候不用,不過有節慶或是遭遇瘴氣之類的,還是需要淨身儀式。但現在嘛我只是想要你摸摸我嘛!」里斯一臉閃亮亮的看著他,阿修羅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些認命的摸了摸那些金色的毛。

金色狐狸蹭了蹭自己的手掌,其實還滿可愛的阿修羅心不在焉得這麼想著。

 

因為距離過近聽得一清二楚的里斯在心中莞爾一笑,壞心眼的變回人形,將還來不及反應的阿修羅壓在浴池的邊緣不讓他逃開。

「你也很可愛。」就像是不容許阿修羅有任何反駁得吻上他的唇。

 

『我想留在你的身邊,一秒都不想分開。』

就像是為了阻止阿修羅的掙扎,里斯堅定在心中重複。

 

阿修羅的呼吸一滯,他強迫自己停止思考。

好半晌,阿修羅才緩緩拉緊里斯已經濕透的前襟。

會的。』

給了一個有些答非所問,卻肯定的回答。

 

在經歷過這麼多,已經扭轉的命運,付出的代價,不可能忘卻的悲傷,無法治癒的傷口。

他不會讓此白費。

 

這次,由我來實現你的願望。

 

 

在他們身體恢復差不多後,泰瑞爾便再次用地母碎裂的神器重新打造了銅鏡做為蕾格烈芙大人的御神體,由做為人類的阿修羅供奉進神社內部,確立了御之神社的重建。

「真的非常謝謝你,人類之子啊。」蕾格烈芙感覺自己飄浮不定的靈體總算穩固,就算是人神,被以靈魂的狀態封印後又解開,極有可能會因為靈力的耗盡而消失,但如今因為人類供奉再次化為神靈。

這樣她就能有力量可以保護這個地區了。

 

阿修羅點頭示意沒有回應,只有里斯微微一笑算是接受了這個道謝,能夠看到地母的祭品能夠活下來,還能重新做為神靈繼續存在這件事,他是真心的感到高興。

「…要出發了嗎?」蕾格烈芙看著阿修羅整好的行李有些落寞的發問。

「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放心那個…什麼妖族的首領之類的,有消息我會派精靈通知你們的。」里斯代替一言不發的阿修羅這麼回應。

「是嗎…若有任何需要幫助的時候隨時都能回來找吾。請一定要小心。」蕾格烈芙露出一抹帶著憂傷的淡然微笑向他們道別,所有的神使排在倆邊低頭恭送他們離開,就連薩爾卡多也不例外。

里斯看了一眼那個異常安靜的妖怪神使第一次沒了開玩笑的心情。

付出的代價,曾經的痛苦都已經不重要,他只想好好珍惜剩下來的時間。

里斯五味雜陳的拉著阿修羅得手走出了神社,然後一個響亮的聲音讓他離別的心情瞬間崩成渣。

 

「那麼西國觀光團可以出發囉!」庫恩高舉著一隻手精神抖擻的在神社外對著他們這麼喊。

「……」里斯壓著自己的額,眼神死的看著某個沒用電燈泡長嘆了一口氣。

雖然里斯萬分不願,但因為庫恩不只知道路,又是在西邊誕生的妖怪,不管收集情報或是了解國家狀況都還是他比較清楚,只能讓他同行好節省時間,對此阿修羅沒表示任何意見,但他可是鬱悶得要死。

好不容易可以回到跟阿修羅獨處的時間啊!!



離開了中央大陸的御之神社山區後,便極為接近古朗德利亞的國境。

原本的打算是偽裝成商人前往,但如今沒有商隊跟商品是完全不可能瞞過入城檢查的人,不過他現在也有了『非自然』的方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阿修羅拉起在路上購買的斗逢,將自己的臉完全遮起,觀察著城門嚴謹的檢查。

站在城門的士兵無絲毫鬆懈的警戒著四周,數量不多,但看得出來都是受過訓練的軍人,連武器的裝備都很精良,看樣子準備發動戰爭的傳言不假。

 

「啊啊…好討厭的氛圍啊…」庫恩嫌惡的看著那些肅殺之氣的士兵們覺得不太舒服,原本就時常戰鬥的里斯對這樣的氣氛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這個區域的靈氣也一樣微弱,他放出精靈順便調查這個區域的狀況。

阿修羅從驛站買了幾張紙,在第一張上面寫了一大堆關於御之神社的復興以及盜賊團等無關緊要的事情,然後將第二張紙黏在第一張紙的背後,隨意摺好塞進了信封,信封的邊緣他輕輕用指甲刻出一條痕跡做為記號。

畢竟自己名目上還是來收集情報的,得把一些訊息傳回本國。

不是為了保護國家這種富麗堂皇的理由,只是純粹為了保住某個守護神的歸處。

 

阿修羅等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要從古朗帝國要離開的東方商隊,他給了豐厚的報酬後,請他們代為把信送給賽夏特領地的驛站,阿雷德時常去那邊整理情報,應該就能把信息傳達到。

等阿修羅忙完後,里斯再次將自己的和服外衣套在阿修羅身上,抱起他跳過了城門輕輕鬆鬆就躲過了檢查。

對於里斯為什麼非得用抱的,里斯的解釋是這樣比較不會發出聲音,但這變相就是在質疑他的忍者能力!

但很可惜比力氣他贏不過里斯,只能妥協。

 

幸好沒有人看的到…他遮著羞紅的臉默默安慰自己,一邊在暗巷中觀察街上的狀況。

意外的城內沒有比想像中多人,不知道是因為邊境都市的關係還是說…大部份的人都已經被徵為軍人?

 

「繼續往裡面的話,就能見到碧姬媞大人喔!」庫恩一邊帶著路,一邊介紹著附近的環境。

當然是非自然的景色。

「……」里斯看著周圍像是圍觀的一大群妖怪們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又有傳言傳到這裡了…到哪邊都被當作新奇事物可是有點麻煩的。

雖然他也有自信能夠把這些麻煩都燃燒殆盡,但畢竟他們都已經被致序者盯上了,能低調就低調會更好。

 

「到了喔!」朝氣十足的庫恩將他們帶進了暗巷,轉開了普通人類看不到的『門』,但上面的招牌倒還是原先人類的開設的店名。

-『Femme Fatale.致命女郎

 

「……」這次換阿修羅無言的看著那個歪歪斜斜的招牌有些猶豫要不要進去。

旁邊有些髒汙的菜單上除了酒類還有住宿費…跟一些特殊的服務。

「怎麼了?」里斯看不懂現代文字,所以當然就不疑有他的跟著庫恩進了店門,疑惑的看向他。

「…沒事。咳咳、這邊已經沒有人住了吧?」阿修羅有些尷尬的拉緊身上的斗篷,左顧右盼確定沒有人發現他在這裡。

「是喔!已經荒廢很久了,所以我們才會借住在這裡,放心,裡面的空間只有看的見的人才找得到!」庫恩彬彬有禮的彎腰鞠躬開始介紹環境,阿修羅嘆了一口氣只好默默跟上里斯的腳步走進了門。

 

「唉呀呀?有客人?」一個帶著嬌媚又懶洋洋的優雅女聲在光線不足的吧檯響起,庫恩率先熱情的打了招呼。

「碧姬媞大人!我回來了!您還是一樣美麗!」庫恩再次變身為小迷弟,在那名女性的身邊阿諛奉承完才介紹後面的他們。

「…真是稀奇。你,難道是人類?」碧姬媞很感興趣得看向阿修羅,她輕彈手指,讓周圍所有的燈都亮了起來,想好好看清楚這位難得客人的長相。

「這不重要!我只想問你,你知道這附近有關一個半妖孩子的事情嗎?」里斯面色不善的立刻將阿修羅護在身後沒好氣的回應。

 

「噗哈哈哈…有意思!你就是那個人類的守護神啊?啊、這麼說起來,有妖怪傳言說打敗地母的火之自然靈…該不會就是你吧?」碧姬媞毫不在意里斯的強硬態度,撐起頰來看著里斯繼續發問。

「……」里斯一瞬間不知道該不該承認,庫恩立刻在一旁搭了腔。

「沒錯喔!就是這兩位的豐功偉業!那個自然靈兇得很!力量可是怪物級別的!請碧姬媞大人要格外小心!」庫恩一邊介紹一邊又擔憂的提醒。

「呵呵…嘛、既然是這樣的大人物,那我也是願意把情報提供給你,只是目前我底下的人都還沒起床,要收集情報還是需要點時間,還是你們先休息一下晚上再做詳談呢?」碧姬媞撐著頰露出一抹優雅的微笑這麼建議。

 

「哼,少來。妖怪不可能無緣無故幫助人類吧?你有什麼條件?」里斯皺起眉質問,無視一直吵著說沒禮貌的庫恩。

「喔?我倒是有點意外。你還懂妖怪族的規矩啊?那麼交換條件很簡單,就說說旅途的趣事?」

「…蛤?」里斯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這妖怪閒來沒事做啊?

「你的表情很失禮!」庫恩不滿的盯著他,引來碧姬媞一陣悶笑。

「這個條件不好?」

「…嘛、算了。事後可別反悔。晚一點是什麼時候?」別人要當無害的妖怪他當然也樂意支持,只是稍微詢問了一下時間。

「黃昏之後就可以了,看你們方便。」

那麼預計是五點之後,先收集一下其他情報也好。

 

街道的氣氛跟城門的檢查一樣嚴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些許的緊張感,街上冷冷清清的,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在城內緊張的氣氛下,以自己的身份也太不適合尋人,如果是帝國軍找人的話可能會因為害怕而願意說一些情報。

阿修羅嘆了一口氣,果然這種時候少了部下們確實會麻煩一點。

 

突然聽到從遠致近的談話生,阿修羅站在民宿前假裝是在看著價目表,聽著身後一對巡邏兵的對話。

「聽說又有人死了…」

「…首都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

「噓!這不是我們該知道的事情…想要保命就裝作不知情。」

 

兩個士兵神色慌張的走過,阿修羅瞄了里斯一眼,里斯聳聳肩召喚了精靈跟著那兩個士兵,阿修羅這才緩緩走入屋內。

來招呼的人是個年邁的老婆婆,看戴著斗逢的阿修羅愣了愣但她沒多問,阿修羅也不多作解釋只是要了個靠窗的房間,老婆婆顯然鬆了一口氣,她連忙給了鑰匙帶著他進門,並告知三餐都會由人送進房裡後就告退了。

「精靈回來了,只聽說了首都現在很危險,時常發生暴動的樣子。」里斯彈了個響指,再次施下了結界避免不知好歹的妖怪跑來湊熱鬧。

「…暴動嗎?」不滿戰爭的人可能也不在少數,若是能煽動那些人引起內亂或許就能阻止他們攻打魯比歐那,要怎麼利用得先好好收集情報。

 

為了方便自己偷聽,阿修羅批著里斯的外衣,潛入了城門的司令室,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看著桌上的情報,原本應該很緊張的秘密行為,卻因為里斯無聊的在一旁一直打哈欠非常破壞他的注意力。

「啊、抱歉抱歉。」察覺到阿修羅瞪著他的目光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里斯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頭,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讓他有些疑惑的東張西望。

嗯?這邊沒有任何一位是女性啊?不可能會有那種恐怖味道的香水吧?難道現在的人類流行男生也擦香水?

 

里斯正想尋找香氣的來源,香味卻又突然斷了。

看著阿修羅還專心看著情報書的份上,里斯決定先不打擾他。

 

阿修羅花了一個小時也沒掌握到首都的狀況,只確定了他們接下來一個月之內就會發動戰爭,路線配置跟兵量都已經計畫完全,現在只能祈禱自己的提醒信能早點送到阿雷德手上才有辦法做好迎敵準備。

接著阿修羅在街上晃了晃順邊想收集半妖的消息卻一無所獲,只知道了如他推測一樣,幾乎所有青壯年男子都被送往首都進行戰事訓練…詳細情況可能得去首都才清楚了。

 

依照約定的時間走回了碧姬媞的店,店內已經亮的像個酒吧,裡面聚集了很多小妖怪,在看到他們的時候露出了很震驚的表情。

「阿啦、歡迎。」碧姬媞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這麼歡迎,吧檯上坐著一位喝咖啡的年輕男子,在聽到聲音後轉身看向他們,也是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喂喂喂…你在開玩笑的吧?這就是…委託人?」

「你有意見嗎?」里斯面色不善的對著眼前的人挑眉,被像新奇動物一樣圍觀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呵呵,不用那麼兇吧?守護神。這位可是我們店內收集情報最迅速的妖怪囉?這位是布朗寧。」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找別人…人類耶!那是人類耶?我可不想跟人類扯上關係…」布朗寧扶著額這麼回絕,好像已經開始頭痛了。

「呵呵,可是他們要首都的情報,那只有你進得去吧?」碧姬媞露出看戲的表情這麼解釋,讓布朗寧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去首都!?不不不、那現在可不是人類該去的地方啊!恕我拒絕!」

「誰跟你說要去首都了啊?我們要找的是一個半妖孩子!」里斯瞪著眼前不知好歹的小妖怪競敢三番兩次拒絕都已經起了殺意,他可不是來這邊浪費時間的!

 

「什麼意思?」阿修羅毫不在意布朗寧的態度,連忙問起首都的情報。

「噗!咳咳………欸欸欸欸!這我可沒聽說過!這人類還看得到嘛?」布朗寧毫無形象的把咖啡全咳了出來,震驚的看著碧姬媞。

「欸?我沒說過嗎…?我忘了呢。」碧姬媞微笑的歪著頭裝出一臉無辜。

「…一身麻煩。絕對一身麻煩!嗚噗!」布朗寧還沒發表完感想頭就被里斯敲在吧台桌上,里斯殺氣騰騰的微笑開口。

「回答問題。」

「…裡面有妖怪啊!首都!那可不是普通的妖怪,那可是有千年道行的啊!首都是他的守獵場!人類進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殺死!」布郎寧立刻把重要迅速全盤托出,里斯這才鬆開他的頭。

 

「千年道行?什麼妖怪?」里斯皺起眉連忙細問,可能會是那個秩序者說的西方的妖族首領,這樣確實隨移闖進去會有點危險。

「不知道…這我也調查過很久,但那個妖怪附身在人類身上,完全找不到線索。」布郎寧壓低了帽沿有些困擾的回覆。

「這附近有神社?」阿修羅有些介意的發問,所有妖怪跟里斯都搖搖頭。

「沒有,這附近沒有靈氣旺盛的地方。越接近首都就越弱。」里斯托著下巴思考,此地對神靈的信仰薄弱,卻讓妖怪如此興盛,確實有點異常。

 

「那麼、有聽過關餘半妖的傳聞嗎?」阿修羅也沒糾結於這個問題,淡然續問了他想要的情報。

「…嘛、這部份我倒是很少注意。哪一種半妖?…不對不對!一個人類找半妖幹嘛?沒好事!」布朗寧思考到一半才驚覺自己怎麼開始聊起天來,連忙想要結束話題。

「答應一個妖怪幫忙找她的孩子。」阿修羅伸手阻止了即將爆發的守護神,老實的說出原因。

「妖怪?孩子?」別說布朗寧一臉奇怪了,連看戲的碧姬媞跟後面看熱鬧的妖怪們都愣了愣。

 

很久很久以前,確實有這樣的人類。

被稱為修道者,做為人類與神明還有妖怪間的溝通橋梁,低調的接受妖怪委託,在不傷害人類跟禁制之下,盡可能完成雙方的協約。

 

但那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了。

遭受人類歧視,逐漸失去『視力』的後代們。

在這片土地或是被趕盡殺絕,或是被來尋仇的妖怪們滅門。

 

「……為什麼要幫忙?」沉默良久,布朗寧才淡淡開口,問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問題。

「因為是約定。」阿修羅很快就給了回答,這不需要猶豫,雖說是交換條件,答應那個女人的事情也是真的。

「約定嗎…」布朗寧露出了些許的苦笑,似乎是想到了過往的回憶。

他將手上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輕聲嘆息。

「人類果然很奇怪。算了,只要不用跟那個妖怪衝突,幫這點小忙倒是可以接受。委託費的話是碧姬媞提供吧?這次可不便宜喔?」

「呵呵,當然。那麼調查從明天開始,現在,為這難得的客人來開個宴會吧?」碧姬媞露出艷麗的微笑,舉起了手中的高腳杯,身後的妖怪們發出了歡呼聲。

 

里斯皺起眉正想叫那群妖怪離阿修羅遠一點的時候,他又聞到了…那股香味。

他環顧四周,沒有感覺到帶著惡意的氣息,周圍的妖怪也只是在一旁圍觀也不敢靠太近。

 

「里斯?」阿修羅察覺他的失神,疑惑的看向他。

「唔…沒什麼。」里斯看著阿修羅的臉,那股若有似無的香味讓他的腦袋有點暈沉沉的,但並不是討厭的感覺。

而是類似火焰般的熱度卻又帶著些許的焦躁。

他湊近阿修羅的瞬間總算察覺到了這股香味是從阿修羅身上發出來的。

 

里斯有些疑惑的拉開了阿修羅的圍巾,湊近了他的頸項,本來只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立刻被阿修羅一拳打倒在地。

「…你在幹嘛!」阿修羅羞紅了臉有些火大的瞪著倒地的守護神低吼,在大庭廣眾下動手動腳是白癡嗎?

「好痛!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聞到你身上有香味…」里斯委屈的壓著撞到的鼻子試圖想要解釋,但他只獲得了阿修羅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著他,讓里斯被嚇得只能禁聲。

 

「唉呀呀、感情真好。」碧姬媞露出了帶有深意的微笑,讓阿修羅當機立斷他要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阿修羅面紅耳赤的緊抓著里斯的前襟不讓他繼續胡言亂語,咬牙切齒的說了聲告辭,就直接把里斯拖出酒店了。

「唔…有必要這麼生氣嗎?」里斯尷尬得抓了抓頭,完全不覺得自己的發言哪裡有問題。

「閉上你的嘴,我不想跟沒常識的白癡神祇討論這個!」阿修羅看向一旁的牆壁完全不想解釋這個,臉色的紅暈還沒消退。

 

里斯看著阿修羅的臉側輕聲笑開,獲得了阿修羅不滿的怒瞪。

「身體還好嗎?回去先吃飯吧?」里斯摸了摸阿修羅的頭露出溫柔的微笑。

或許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回應,阿修羅先是一愣,然後才緩緩撥開他的手。

「…嗯。」阿修羅拉起圍巾遮起自己的臉,遮起自己表情的同時也遮起自己的心。

 

里斯有感覺到一絲異樣,在這麼近的距離之下,跟阿修羅建立契約的自己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阿修羅有想隱瞞的事情,但他的腦袋卻沒辦法組織任何話語確認。

原因是那股越發濃烈的香味,沒有消失。

他只覺得自己像是發燒似的…越來越熱。

 

回到民宿房間,阿修羅正想整理目前的情報,里斯突然從背後抱緊了他,還把頭靠在他的肩膀讓他無法動彈。

「喂、你很礙事…唔!」阿修羅抱怨到一半就突然被里斯壓到床鋪上,他這才發現里斯的表情像是隱忍著什麼般泛紅,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迷離,壓在他身上的體溫也比平時要高。

「你…你怎麼了?」阿修羅試著想抽離自己的手,里斯卻一動也不動的壓著他,他有些擔心的詢問。

神祇是不可能感冒的吧…?

 

里斯沒有回應他的問題,直接低頭堵上他的唇就開始一段令人窒息的深吻,舌葉交纏的方式不如以往的溫柔,而是帶著掠奪性,抗議跟話語全被吞下肚,就算想掙扎也抵不過里斯的力氣,他感覺到里斯已經在扯開自己身上的衣服,到這種階段他也明白里斯想做什麼,瞬間覺得血液都集中在臉上了。

「-呼…哈!你…!」被吻的頭重腳輕後才被鬆開的阿修羅連忙趁此機會補回失去的空氣,里斯的唇流連在他的鎖骨上,啃咬的動作留下了許多痕跡,異樣的感覺讓阿修羅抿緊了唇,里斯也沒給他發問的機會就褪下他們的衣物,低頭輕舔著他胸前的挺立。

 

「…呃嗯!-等、等一下!」阿修羅羞紅著臉止住不成聲的呻吟,伸手推著里斯的肩膀希望能先搞清楚是怎麼回事,里斯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反而變本加厲的套弄起雙腿之間的勃昂。

「呃嗯嗯!唔……」逼的阿修羅只得先遮起自己的唇忍受著開始侵蝕理智的快感。

「…等不了。」里斯飽含情慾的聲音緊貼著阿修羅的耳際這麼低語,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聽著阿修羅斷斷續續的喘息聲,他補上一句。

「我現在…就想要你。」

 

阿修羅因為這句話僵直了身體,就算知道現在這狀況絕對不對勁,但看著里斯的表情他卻無法拒絕,也就只能任由這個狀態持續發展。

就算腦袋想要分析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守護神突然像是發情似的,但身下一陣陣的刺激又會在下一秒打斷他的思考,載浮載沉的思緒漸漸被情慾所掌控…
「唔!」突然進入洞口的手指讓他呼吸一滯,身體整個緊繃了起來,里斯毫不猶豫的將顫抖的柱身含進口中套弄,逼出了阿修羅的泣音。

 

「嗚嗯…嗯…-不…唔。」阿修羅緊咬著唇試著平穩呼吸,里斯輕舔著頂端用一手持續的套弄,感覺到放鬆的身體便繼續他的擴張作業,手指不斷深入按摩著內側,當按摩到某處時,阿修羅伴隨著抽高的嬌聲忍不住發洩在里斯的手上。

「…你!」阿修羅羞紅著臉用手臂遮起他的臉,高潮的餘韻跟羞恥感一擁而上讓他腦袋一片空白,里斯拉開他的雙手再次掠奪雙唇,同時抵在洞口的灼熱就像是無法再多等的挺進他的體內。

「啊嗯!唔…、嗯…」模糊不清的呻吟被狂亂的深吻吞沒。

 

熱度與痛覺就像是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困住,再也無法逃脫。

雖然腦中一直惦記著里斯異常的舉動,但不管是身體還是意識都無法做出任何反抗,隨著律動時不時竄升的快感讓理智也要一同潰散。

 

「阿修羅…」里斯皺著眉輕吻著阿修羅的臉側試著想稍緩步調,但在那股若有似無的香味影響下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身下的動作,只能充滿歉意的試著開口。

「唔…晚點…、嗯…再找你算帳…」阿修羅艱難的回應,顫抖的摟住了里斯的肩膀,算是許可了他的行為。

里斯勾起嘴角抱緊了懷裡的人,像是等候多時般毫無保留的展開攻勢。

 

比起先前的不熟練,有了經驗又失去自制力的里斯根本無暇顧及力道,被啃咬的頸項跟胸口都滿佈著吻痕跟齒印留下的小傷口,痛覺也早已被快感所取代,逐漸被情慾掌控的身體也只能隨著里斯的步調擺動,即使努力想壓抑的聲音仍會因為衝擊而溢出。

「唔、…哼…嗯!」阿修羅鬆開了里斯的肩膀想阻止自己發出過大的聲音,里斯再次握緊了他的手腕,頂在最深處停下了動作。

「啊嗯嗯!嗯、你…呃嗯嗯…」瞬間湧上的酥麻感逼出了阿修羅慌亂的哭聲,生理性淚水奪眶而出,顫抖的身軀同時縮緊了內壁。

 

「唔…阿修羅…喊我的名字…」里斯感覺著被包覆的歡愉一動也不動,輕舔著他胸前的挺立,明明剛剛的動作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但現在卻又冷靜的像是判若兩人。

「呃嗯、…里、斯…唔。」已瀕臨極限的阿修羅只能妥協似的開口,語音才剛落里斯在挺身像前的同時再次掠奪早已被吻腫的雙唇,在模糊不清的嗚咽聲同時解放在彼此的腹部上。

 

湧上的疲憊感讓阿修羅連移動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但里斯完全沒有退開的意思。

「?」阿修羅疑惑的看向還壓在自己身上的守護神,慢半拍的感覺到在位於體內的熱源完全沒消逝之時他才緊張的僵起身子。

「…不夠…阿修羅…」里斯的臉色依然像是被情慾支配般的紅潤。

「!」阿修羅原先被高潮所占據的腦子這才迅速的運轉了起來。

 

香味。那時候里斯湊近他的時候這麼說過,突然失去理智以及現在反常的渴求著慾望的守護神。

難道說是被下藥了?!

是…那個女妖怪?

 

「不…等、你等一下…」阿修羅僵直了身體有些尷尬的想阻止里斯的動作,但無奈推在胸口的手豪無力氣,里斯輕鬆的湊近了他的唇側低語。

「不夠…」里斯輕吻著他的唇,看著他的眼神帶著如同狩獵者般的渴望。

「給我更多…」再次挺進體內的灼熱根本沒有等他回應就擅自了動作。

「啊啊、慢…、唔…!」

才剛解放過敏感的身體根本沒辦法繼續承受這樣的刺激,抽高的聲音帶著甜膩又像撒嬌似的,讓他根本無法想像那是自己發出來的聲音,臉頰瞬間紅的像是可以滴血似的,但身上那個依然我行我素的守護神完全沒有要聽取他的抗議。

 

「…給我更多…更多、阿修羅…」里斯在他耳側這麼低語,用著扣人心弦般溫柔的聲音不停得重複,一邊舔過他的耳際。

「哈啊、嗯嗯…」無力的身體以及跟著淪陷的思緒讓他完全無法回應,載浮載沉的意識開始朦朧,也就只能隨之起舞。

 

那股若有似無的香味讓里斯腦袋昏沉沉的,隨著舞動流動進來的大量靈力,不只治癒了之前與秩序者的傷勢而且以極快的速度恢復著靈力,但那些都不是他在意的重點。

阿修羅那雙盈滿淚光的琥珀色眼瞳,被情慾所沾染的表情、甜膩的呻吟讓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不管多少次都覺得不夠…果然自己也變得像人類了嗎?

 

他貪婪的掠奪、碰觸、渴求。

直到那股香味消失…也依然沒停止。

 

「哈嗯!你、唔…放開!」體力早就被榨乾的阿修羅發出微弱的抗議,梢啞的聲線搭配著淚霧瀰漫的雙眼真的是美的不得了,里斯像是著迷似的吻著他的臉側依然沒有鬆開抓的他的手。

 

人類的體力當然無法讓他這樣予取予求,原本就甚少經歷情事的阿修羅沒幾次就直接暈了過去,里斯緩緩清醒的腦袋這才敲響了警鐘,依依不捨的退出了阿修羅的體內,緊張的抱起他前往浴室清洗。

當他一邊反省著自己的失控,一邊治療著阿修羅身上的小傷口時,原本混沌的大腦總算想起瑪格莉特當初說過的話。

那是用你的靈力消化的丹藥,你自己會有感覺的。

…這個感覺倒是有點太糟糕了。他扶額反省自己失控的行為,雖然不是他的錯…嗯…不能都算是他的錯。

 

那股香味大概就是丹藥在提醒自己靈力不夠的狀況,而且只對自己有效果,其他人跟妖怪完全沒有聞到。

他就該知道妖怪的提醒方法根本不可能那麼正常,居然是類似魅藥的效果,他思考把這件事跟阿修羅說明的話,被相信的機率有多少。

 

而且一次補充太多也會造成阿修羅的負擔…身體上的負擔。

當然對自己只有好處就是了。

原先只有兩成的靈力在獲得神器的時候已經恢復到四成,現在已經恢復到七成,如果再多來幾次可能很快就能恢復原先的水準,之後就又要施加封印以免造成壓迫感了。

 

不過這些當然還是得以阿修羅的身體狀況為主,里斯有些愧疚的看著阿修羅的睡顏。

就算是這麼大量的靈力交換,阿修羅的身上也仍然沒有殘留靈力的痕跡,丹藥做為儲存裝置完全吸收了他所有的靈力,但阿修羅只要想使用依然可以提取丹藥儲存的靈力,但後果就是大量缺失靈力的丹藥為了補充不足的部分會發出那令他難耐的香氣…

 

在確認阿修羅身體狀況應該沒什麼問題後,里斯這才鬆了一口氣,幫他蓋上棉被,沒再打擾他的安眠。

這次實在太勉強他了…做好了明天會被大卸八塊的心理準備,他也悄悄躺到阿修羅身邊決定休息一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抱緊了懷裡的人。

 

強硬扭轉命運的現在,每分每秒他都很珍惜,也盡量不去想之後的事情。

但這個丹藥的異常狀況讓他也不禁疑惑了起來。

如果只是賦予視力而已,那應該就不需要儲存靈力在體內才對,靈力足夠的話丹藥就不會變成劇毒。

但現在丹藥卻在儲存著超出自己範圍的靈力。

 

那些儲存的靈力究竟是要用來做什麼?

 

昨天狂歡的盛宴讓阿修羅睡到中午都還沒醒來的跡象,旅館的人照著時間把早餐跟午餐都放在門外,但因為阿修羅還沒醒,里斯也只能偷偷摸摸的用靈力把食物搬進屋內,繼續等著阿修羅醒來。

 

叩叩!

窗戶突然被敲了兩下,里斯疑惑的看向窗戶這才發現外面飄著一片隨風飄揚的布,帶著一絲絲的妖氣,因為里斯施下隔絕妖氣的結界所以那個妖怪進不來。

里斯悄悄施下隔音結界在阿修羅身邊後才開啟了窗戶。

「有點消息了。能麻煩你們到酒館嗎?」那塊隨風瓢楊的布發出了布朗寧的聲音讓里斯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啊好是好」里斯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床側還在熟睡的阿修羅後,跟布朗寧表示他們晚點會過去。

「怎麼?那個人類居然還沒醒?也太悠閒了吧?在敵人的大本營耶?」布朗寧有些無言得這麼提醒害里斯更尷尬了。

「不這、這是有原因的。你晚點千萬別提這件事!」里斯尷尬的抓亂了自己的頭髮,難得低聲下氣得拜託了眼前的小妖怪保密,布朗寧聳聳肩表示那就晚點再見吧,便又如同一陣風一般飛走了。

 

敵人的大本營。

對,他完全忘了這件事。他遮起臉開始深刻反省自己的脫線舉動。

但是!但這次真的不能全怪他啊!

誰知道那個丹藥會這麼多功能啊!

 

布朗寧走後沒多久,阿修羅總算醒了,里斯忐忑不安的坐在一旁緊張的關心他的狀況。

?」阿修羅的頭腦昏沉沉的好像還沒清醒。

「那個、要不要先吃點東西…?」里斯用著宛若蚊蚋的聲音小心翼翼的詢問。

阿修羅先是用著那張睡眠不足的臉看了他一眼,然後昨晚的記憶一股腦兒的回到他的腦袋讓他的臉瞬間紅透,下一秒當然是用力把一旁的枕頭狠狠砸在里斯臉上,然後用盡全力的大吼。

「你這個不知檢點的色情守護神!!!!!!」

「…對不起…」里斯被砸在地板上老實的道歉,心中暗自慶幸他有施好隔音結界。

 

阿修羅再用盡力氣施展一擊之後就沒有下一步動作了,別說腰痛了,他根本全身上下都痠痛,根本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他惡狠狠的瞪著里斯似乎是真的想把他大卸八塊,里斯只好心虛的解釋。

「這個…不能都怪我啊…是、是那個丹藥會發出一股香味…我才忍耐不住的…」里斯尷尬的看著一旁的牆壁抓抓頭試圖為自己辯解。

「你少來!那股香味在第二次就消失了吧!後續的你根本是清醒的!」阿修羅氣的揭穿他不敢承認得部分,生氣的拿起自己的枕頭再次用力丟在里斯身上,如果可以他真想拿刀砍死他,可惜刀現在離自己有段距離。

 

「唔…原來你有發現啊…」里斯立刻心虛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看向一旁,感覺到阿修羅的殺氣嚇的他連忙賠罪。

「唔!抱歉抱歉下次不會這樣了!只要…呃…你定期跟我補充靈力的話…」里斯越講越小聲,阿修羅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這到底是什麼麻煩的丹藥!

阿修羅揉著自己的額側,開始合理懷疑這根本是那個女妖怪的惡趣味。

 

「這個問題晚點討論…」阿修羅的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紅暈堅定的轉移話題,正想起身卻發現全身痠痛得要死,再次狠狠的瞪向罪魁禍首發表怒氣。

「…嘛、你今天最好還是好好休息一下比較好…」里斯賠罪似的擠出微笑,把倆份餐點拉到阿修羅面前示意他可以先吃飯,然後告知剛剛布朗寧已經來過的訊息,總算轉移了阿修羅的注意力。

 

火之精靈將冷掉的飯菜熱的暖呼呼的,阿修羅一邊進食一邊整理著收集到的資料。

里斯坐在窗台邊警戒著周圍,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幾個面色不善的軍人讓他留了心,他們一間一間的盤查著商店跟住家,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

「阿修羅。」里斯看著他們停在民宿門口連忙提醒了一句,阿修羅連忙把資料收拾起來,準備悄悄從窗戶離開,但一起身就因為腰痠背痛跌回床鋪。

「我抱著你吧。」里斯忍笑著迅速脫下外衣罩在阿修羅身上,無視阿修羅瞪著他時流露的殺氣,把他抱起跳上窗台。

 

碰!

門被粗暴得打開,阿修羅雖然很想破口大罵這個沒常識的守護神,但在這時候也只能先噤聲。

來盤查的兩個官兵環顧一圈之後,突然比直的看向他們的方向,官兵的眼神空洞無比,而身上帶著淡淡的妖氣。

「咦?」里斯立刻發覺不對,馬上帶著阿修羅跳離窗台,抱著有些驚慌失措的阿修羅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民宿。

 

『嗯…偷潛進來的小老鼠嗎?確實,祂們也該有所行動了吧?』

 

 

「怎麼了?」阿修羅疑惑的看著里斯眉頭深鎖跟奇怪的行為也知道了剛剛的狀況有些不對勁。

「那是群被『妖化』的人類。沒有自己的意識,是做為妖怪的眼睛。看樣子那個白癡布朗寧被人跟蹤了!」里斯有些氣急敗壞的回答完,抱著阿修羅閃進小巷子停在『致命女郎』的酒店門口。

「被跟蹤?等一下!你、你先放我下來!」阿修羅還有些摸不著頭緒,但看到那個酒店的招牌還是有些尷尬的掙扎。

里斯只是把阿修羅抱得更緊,確定沒有其他視線後,才推開門跑進去。

 

「歡迎。」碧姬媞看著慌忙進門的他們露出一抹帶有深意的微笑打了招呼。

阿修羅立刻羞紅了臉,也不顧身體狀況就想掙脫里斯的懷抱,里斯只好抱著他去坐在沙發上。

「布朗寧你這渾蛋,也太沒戒心了吧?把敵人引過來了啊!」里斯安頓好阿修羅後,馬上就指著罪魁禍首抱怨。

「那還真是抱歉…不過那絕對不是只有我的問題,你的結界太招搖了。在滿是妖氣的地方,根本是一盞明燈,勸你還是收斂點比較好。」布郎寧毫無誠意的道歉完淡淡提醒了一句。

 

「……那你說有找到的消息是什麼?」里斯瞬間自知理虧沒再多說什麼,轉而詢問起情報。

「算是偶然吧。我在街上看到一名少年蹲在人來攘往的角落,我很確定他應該是看的到我,但我跟他搭話完全不理我就是了,不過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布朗寧點起了菸敘述了當時的狀況。

「他不理你,你怎麼知道他看的到你啊?」里斯懷疑得挑眉反問。

「因為在我飄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的身體有微微一愣,但完全不敢往我的方向看來…當然也可能是我搞錯了。」

 

「還是有一試的價值。在哪裡?」阿修羅聽著布朗寧的敘述後這麼決定,正想起身時,從腰部傳來的痛覺讓他整個人微微一僵。

「唔…今天還是不要勉強吧…?」里斯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尷尬得抓抓頭這麼勸說,阿修羅脹紅著臉瞪著罪魁禍首,緊緊抓著五月雨很不得把某人碎屍萬段,但這種身體狀況確實沒有辦法行動,他也只能接受里斯的提議,乖乖在妖怪旅館休息一天。

 

 

旅館的內部沒有像外表看起來狹小,就像是瑪格莉特的庭院一樣,走廊與房間無限延伸,完全看不到盡頭,若是普通人類進來的話想必是再也出不去了。

話雖如此,自從人類失去『視力』後,這間店也是很久沒有人類拜訪了。

碧姬媞讓庫恩打掃了一間位於三樓的房間供他們使用,對於這難得的客人可說是百般照顧,對此里斯一直沒有放鬆警戒。

無緣無故幫助人類的妖怪是最可疑的了。

 

「感覺那吸血姬一定有什麼事情沒說…不要單獨接近她喔!阿修羅。」里斯像是擔憂的監護人一樣不停的嘮叨,阿修羅先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才開口。

「我覺得你比那個女人還要危險。」

「…呃、這個…」里斯瞬間尷尬得紅了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阿修羅也沒管他的反應,在隨身攜帶的地圖上記下布朗寧告訴他們的情報,雖然明天他會帶路,但為了避免出現突發狀況他還是決定記一下地圖的位置。

潛入首都沒有問題,雖然自己的身份麻煩,但只要不被發現這些就還算小問題。

蒐集敵情雖然是他的主要任務,不過他也沒打算惹禍上身,跟妖族首領一戰並沒有在他的考慮範圍中。

盡可能迅速得完成跟女妖怪的約定之外,阻止戰爭蔓延到賽夏特領地,就算是完成到此地的目標。

 

做為…最後的任務。

 

 

入夜之後,本來就疲累的身體無從抵抗的進入了夢鄉。

有過先前無數次的經驗,讓他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聽到了歌曲。

優美的旋律卻帶著深深的悲傷。

在夢境中展開的一條明顯的光線,這次他猶豫著沒有立刻就抓住條『線索』。

 

曾經。

過去。

有人殘留下的一些記憶碎片。

 

干涉的能力他到現在還無法自主的控制。

一旦觸碰就會身陷其中。

所以他猶豫著,等待著樂曲停止。

 

但悠遠的旋律不止,像是傾訴著無處宣洩的思念。

似乎會演奏到永遠…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到強烈的熟悉感。

所以猶豫再三之後,他仍然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條線。

 

隨著閃過的記憶片段,他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因為看的見,所以無法視而不見嗎…?』

『人類果然很傻呢…』

 

好像在哪聽過的聲音。

他也來不及細想,便陷入了沉睡。

 

 

2020.2.18

最近聽著歌突然有了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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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之璄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