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愚人節腦洞劇場)
接受工程師儀器訓練時,意外的發現阿修羅很不熟練得事情。 他不得不說可以把全英文界面位置背下來的阿修羅很厲害,但突發狀況每次都不知道該按哪一個就有點棘手。所以大小姐讓他接下家教工作。
「那麼都背好了嗎?我要考試了喔?」他這麼確認,阿修羅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沒有回應,那模樣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那就先念念看紙條上的字吧,第一張開始。」他忍著笑翻著紙牌。
「you」「can」「kiss」「me」 阿修羅機械似的念著剛剛學過的單字,最後一個字語音剛落,他立刻吻住阿修羅的唇害他大腦空白了幾秒。
「你做什麼!白癡!」
「是你自己說的啊。」他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亮出最後一張紙牌念著。
「April Fools' Day.」
「...你沒教過這個。」阿修羅總算理解剛剛的單字湊在一起的意思,整張臉通紅的表達不滿。
「愚人節快樂,阿修羅。」他再次吻住總算知道自己被耍而劇烈掙扎的阿修羅,眼神帶著滿滿的笑意。

*目前是坑,還沒寫完,想點入請三思。

*里斯生日賀文QAQ 來不及了,我準備被阿修殺死QAQ  我只好跨賀文了(X

 

接近清晨的森林充滿著濃霧,他停下腳步觀察著透進樹葉的陽光辨別方向,突然樹林間的一閃而逝的金色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屏息觀察著周圍,發現從前方的巨大樹木後方傳來了微弱的氣息。

或許還有任務單上沒有記上的魔物,他提高警覺輕聲拔出苦無,一步一步慢慢接近那個氣息。

 

當他繞過樹木最先看到的是那因為緊張而僵直的金色尾巴,他停下腳步有些發愣得盯著那隻金色的狐狸,那如同太陽般的燦金色實在不像是一般的狐狸。

狐狸看見他沒有做任何反應,前肢不知道被什麼攻擊所以受了傷,還淌淌流著血,或許是因為傷勢而動彈不得才沒有攻擊他。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先收起武器,然後走到那隻金狐身邊幫他查看傷口,那隻金狐瞪大了眼睛看向他顯然是有些驚訝。

 

在自己的家鄉,這種顏色的狐狸通常是山神,不能視而不見,但他還有任務在身,不能在此久留。

他想了想扯下自己的頭巾幫忙把傷口包紮好,還跑去湖邊盛了水跟抓了幾條魚放到牠旁邊。

狐狸睜大了那雙少見的碧綠色眼瞳看著他的動作,他閉上眼雙手合十的敬奉完正想起身,那隻狐狸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作為答謝,雖然一瞬間好像有道光一閃而過,但他也沒多想,只是默默站起身看了牠最後一眼就離開了。

 

金色的狐狸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森林的盡頭。

 

 

 

 

「又受傷了啊?早叫你別去了。」一名青年坐在樹上悠閒的哼著歌,看到金色的狐狸一拐一拐的走進結界中便這麼揶揄。

「吵死了。那些魔物放著不管只會造成更多傷亡。」金色的狐狸發著光重新變回人形。

「那你為什麼要變成那個樣子?不是夾著尾巴逃走喔?」青年露出一臉欠扁的笑容這麼嘲笑。

「才不是!是因為半路上遇到人類,只好隨便偽裝成一隻動物啊!」金髮的青年不滿得這麼回嘴。

「現在沒有人類看得到我們了啦,都過幾百年了。」青年打了個哈欠慵懶得回應。

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能夠『看見』的人越來越少,即使擁有血統卻沒有繼承能力,基本上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人類對話過了。

 

「如果我確定他看不見我就能大搖大擺的走了好嗎?問題是他感覺到我的氣息,還越走越近…我當然只能以防萬一先偽裝啊!」金髮的青年碰了碰手上的藍色頭巾有些無奈得這麼回應。

雖然剛開始他也不相信,所以才沒有逃,有些人或許感覺得到,但看得不是很清楚,他也就沒有很在意,但是當他碰得到他的時候他真的是嚇了一大跳。

 

「不會吧…你當真?」樹上的青年露出懷疑的眼神。

「我很確定,弗雷特里西。」他亮出手上的藍色頭巾露出一抹微笑。

「這是他幫我包紮的喔。」

「不只看的見還觸碰得到啊?很驚人的天賦,居然沒有滅絕。」弗雷特里西露出驚訝的神情這麼回應。

「嗯…感覺不像。至少我沒有感覺到任何靈力,應該不是修煉者。」他不是很確定的這麼回答。

「那就不可能看的到你吧?」弗雷特里西一臉不相信的看著他。

 

「哼,要不要賭賭看?」他不悅得這麼開口。

「好啊,你輸的話就要請我喝酒。」弗雷特里西露出興致勃勃的樣子這麼說。

「…我贏的話可不要酒喔…」他一臉嫌惡的表情這麼回應。

「是是,里斯大人,我會供奉饅頭的。」弗雷特里西雙手合十敷衍的回答。

「……聽起來我贏了也沒好處。算了,今天是第一次在那邊遇到他,幸好有在他手上做記號。」里斯拉開手上的頭巾,傷口已經復原了,在結界中的靈氣夠強,傷勢也恢復得很快。

 

「…你在人家手上做記號幹嘛?」弗雷特里西困惑的反問,就算真的遇到看的見他們的人類好了,他們也不該跟人類走得太近。

「當然是報恩啊。」里斯走到湖邊將手上的頭巾清洗乾淨露出微笑。

「欸?你要怎麼報恩?送他饅頭嗎?哈哈哈哈哈…」弗雷特里西沒良心得捧腹大笑。

里斯面色鐵青的朝弗雷特里西額頭扔了一個石子,直接把他從樹上敲下來,讓他從大笑變成慘叫。

「這個我晚點再想。」里斯生硬得這麼回嘴。

想當然以他們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會有對人類有用的東西,別說錢了,所有的財產就只有別人供奉的東西而已,雖然他們確實不需要其他東西就是了。

 

總之,去找人得事情就這麼確定了。

到了晚上兩人一同使用術法前往附近人類的村莊,變身成不引人注目的小動物往感應到記號的方向前進。

「喔─是有什麼祭典嗎?好香的酒味喔!」弗雷特里西陶醉的在空氣中嗅來嗅去,這動作還真不適合一隻麻雀。

「你剋制一點!」里斯破口大罵,只可惜他變的小狗樣貌實在無法阻止他。

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祭典中辛苦得穿梭,里斯往感應到的地方跑去,但卻離祭典的地方越來越遠,而且漸漸到了少有人煙的地方。

 

「離祭典好遠!」弗雷特里西一臉可惜得這麼說。

里斯越前進越覺得不對勁,濃厚的血腥味讓他皺起了眉,突然出現的好幾個屍體把他們都嚇了一大跳。

「我們回去吧!前輩!他肯定不是普通人啊!」弗雷特里西緊張的在他頭上飛來飛去的大叫,可里斯咬著牙不肯回頭。

「都到這邊了,我想搞清楚他的身份。」弗雷特里西緊張的想要阻止他,可是小鳥的身體根本無法阻全速前進的小狗啊!

 

他們總算在一個黑暗的暗巷找到里斯所說的那個人,那個青年躺在地上,身上有著不可忽視的鮮血可見受了不輕的傷,里斯緊張的跑了過去,確認留在手上的記號真的是這個人沒錯後,他再次舔了舔他的手喚醒他,那個青年微微睜眼看著他。

「前輩!快點走了!」弗雷特里西緊張得大叫,只見那青年撐起身體準確的往自己的方向看來,露出疑惑的表情。

弗雷特里西嚇得眼睛得都快掉出來了!只好立刻住口,在地上啄來啄去,假裝自己是一隻鳥,里斯看著弗雷特里西的動作忍不住在青年身後憋笑。

 

死前輩!你快想想辦法!這樣要怎麼離開啦!弗雷特里西目露兇光的這麼表示。

青年壓著肩膀的傷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們,里斯看著他的傷口不斷滴著血心急如焚,不停的咬著他的衣袖,要他快點離開這裡。

「你們真是奇怪呢…通常是不會有生物想靠近我的…」青年摸了摸里斯的頭虛弱的這麼說,他看向天空沉默了一陣子,似乎是想要離開了,但他才剛撐著牆壁站起身就猛然往前一摔,傷口再次裂開,鮮血在地上流成一小攤。

 

「不行,你不能再亂動了。」里斯忍不住緊張的這麼開口伸出他的腳掌壓在他的頭上,青年皺起眉看著他幾秒就突然暈過去了。

「前輩!你不可以對人類用能力啊啊啊啊啊!」弗雷特里西激動得放聲大叫,但里斯已經直接恢復人身了。

「沒關係啦,他會以為是夢。」里斯抱起他的身體這麼說,然後要弗雷特里西帶著他的東西先找個地方療傷。

「你牽扯這麼深好嗎?你看出來他是什麼了吧…?」弗雷特里西有些介意得這麼說,但還是拿起了地上的飯糰跟背包。

「嗯。所以我不想這麼放著不管。」里斯皺起眉堅定得往前走,弗雷特里西嘆口氣還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從青年的背包知道了他的住處後,對他施展隱身之術後里斯直接帶著他飛回他的住處,他們緊張的幫他進行包紮跟止血,不過因為很不熟練的關係,花了他們很多時間。

「前輩,該走了吧?我們已經過度干涉人類的人生了。」弗雷特里西疲累的這麼勸告。

「嗯…」里斯不捨的撥開他的瀏海猶豫了很久,才默默的同意了。

 

臨走前,里斯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總算知道了他的名字,同時也讓他臉色一沉。

 

阿修羅。

一出生就被決定好的命運。

就算他干涉了…也沒有用。

 

 

 

 

這幾天里斯的心情都很差,不知好歹的魔物居然還敢跑到結界附近惹事,讓他憤怒得將他們燒成灰燼,還不小心牽連到周圍的樹木,把湖神嚇得花容失色,幸好路過的黑髮男子立刻降下了雨水拯救了那幾棵可憐的樹木。

「唉唷、里斯大人今天心情很差的樣子,要不要跟本大爺來一場華麗的對決啊?」綠髮青年不知死活的這麼提議,立刻被其他人嚴厲制止。

「迪諾,你找死不要在這邊找好嗎?話說你們兩個又跑來做什麼?」知道里斯為何心情很糟的弗雷特里西只好默默轉移話題。

 

「找到魔物的來源了。」黑髮男子收起長槍這麼報告。

「我跟出葉還特別跑到禁區找呢,結果發現那邊有個時空裂縫。問了那邊的精靈發現是人類弄出來的。」迪諾一臉沒轍的聳聳肩。

「…真棘手,那不就是我們不能出手的意思…」弗雷特里西壓著額側皺起眉無奈的開口。

各家因果各家擔,他們身份不同不能隨意插手凡間的事,如果是在自己領地附近內還好出手,但遠在北部禁區就干涉太多,更何況就算在自己領地插手凡間的事情,能力也只能發揮原本的五成而已。

 

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不好介入。

 

「在哪裡?」本來一直默默聽著的里斯突然問了一句,弗雷特里西立刻緊張得制止他。

「你是忘記上次的教訓了是吧?時空裂縫不是你能處理的事情啦!」

「只是去看看,至少魔物還是能對付的。」里斯淡淡的回應。

總比待在這裡繼續體驗無能為力的感覺好多了。

「有里斯幫忙的話感覺還能撐一下,那就走吧!」迪諾立刻精神飽滿的站起身深了個懶腰。

弗雷特里西頭痛的抓亂了自己的髮絲,最後還是無奈得跟著他們。

 

 

阿修羅迷迷糊糊得睡到了中午,突然出現的敲門聲讓他恍惚得睜開了眼睛,他疑惑的看著房間的天花板默默坐起身,聽到外面的跟班正緊張的大吼大叫。

「頭兒?頭兒?您在嗎?您沒事吧!」

「……閉嘴,李德。」阿修羅壓著自己得額側這麼回應,房門立刻被打開,房外站著兩個人,一個身著正裝的輔佐官以及他專屬的隨從青年憂心的望著他。

「阿修羅大人!您怎麼傷成這樣!快叫醫生!醫生!」李德立刻慌張的衝出房門,還險些摔倒。

 

「我就說讓您等待增援的。」輔佐官阿雷德挑了挑眉看著阿修羅一本正經的開口。

才剛出完任務回來就單槍匹馬跑去對付三十幾來個刺客,就算是首屈一指的天才也不可能負荷,不過託他的福,慶典還是平安無事的結束了。

阿修羅沉默的看著他顯然不想多談,輔佐官很識時務的轉開了話題,報告完上次要他調查的資料後,就恭敬的站在床側,像是個不會動的雕像。

「…你可以退下了。」等了許久,阿修羅還是等不到屬下告退這幾個字,只好默默的開口。

「恕我失禮,主公格外吩咐要我在您傷好之前,都跟在您身邊。」阿雷德以恭敬的口吻這麼重複。

 

阿修羅不悅的皺起眉顯然覺得很麻煩,他默默拉開手上綁得亂七八糟的繃帶才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

「…昨晚,我是怎麼回來的?」面對阿修羅罕見的發問,阿雷德立刻面不改色的回答。

「如果您願意讓李德當個名副其實得隨從,我想以後您可以問他這個問題。」

阿修羅瞬間僵了幾秒,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沒多久,李德就帶了醫生回來打斷了他們片刻的寧靜。

 

「阿修羅大人!還好嘛?還好嘛?會不會痛?嗚嗚嗚,都是屬下失職!」李德跪在床側不停的嘮叨,平時的話阿修羅會立刻叫他滾出去,但這次卻心不在焉的看著窗外,好似認真的在思考什麼事。

醫生總算在耳膜爆掉前完成了包紮,留下了藥方就立刻逃出房間了,李德立刻捧著藥方跑出去抓藥。

房間內微妙的寧靜持續了一段時間後,阿修羅認真的看著淡定的輔佐官問了一句。

「…你覺得,鳥會說人話嗎?」

「……您是說鸚鵡嗎?」輔佐官露出見鬼的表情卻還應是平淡的回應。

「…不是鸚鵡。還有隻狗。」阿修羅撐頰又看向窗外簡短的回應,輔佐官瞪大了眼睛看著阿修羅的背影,心中充滿著疑問,但除了這幾句話外,再也探不出其他口風。

 

但阿修羅得奇怪舉動並沒有到此為止,就連遲鈍的李德後來的跑去找阿雷德說明他的主子最近怪怪的事情。

「阿修羅大人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他最近變得有點奇怪。」李德緊張得抓著阿雷德的手臂滔滔不絕。

「上次出巡視的時候,阿修羅大人只要看到狗或者是鳥之類的動物就會停下來,默默的盯著他們長達十分鐘之久!這是在暗示我該買隻寵物給他的意思嘛!但是他到底比較喜歡狗還是鳥!還是我該兩個都買?」

「……我想他絕對沒有想要寵物的意思。」阿雷德冷冷得打斷李德的煩惱,但對於阿修羅奇怪的舉動也沒個底。

 

就算想跟蹤他調查原因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李德雖然看起來完全是個不可靠的人,但他至少還是以最優異的成績取得武官資格的人,連他都會被甩開,城裡恐怕沒有人可以成功跟著阿修羅大人了。

 

「這是北邊的資料,只是做個探查而已,可別上次那樣勉強自己啊。」正埋頭於公文中的領主一邊把資料遞給他,一邊不忘這麼囑咐。

阿修羅微微點頭領命,接過資料後,領主還特別叮嚀他一定要記得帶著隨從上路,阿修羅微微蹙眉看向另一邊顯然很不想接受這個建議。

「你別這樣嘛…我跟魯卡大人借人還讓他操勞過度總說不過去,你就當多個僕人不好嗎?」身為領主的青年苦口婆心的勸了好幾句才放他走。

 

阿修羅沉著臉出了大廳,連房間也不回了,直接帶著簡單的行囊就走向馬廄,單身騎著馬就直接跑去執行任務去了,連跟蹤的機會都沒給。

害阿雷德事後聽了兩個小時被拋棄隨從的可憐哭訴,讓他完全可以明白為什麼阿修羅大人不想帶著他出任務的原因。

 

 

 

 

迎面吹來的風帶著刺骨的冰冷,一望無際的北邊荒原本來就少有人煙,現在又因為魔物橫行而導致宛如空城。

阿修羅拉起圍巾抵禦寒風默默踏入管理處的城牆内,來迎接得士兵每個都疲憊不堪,看出得出來人力極為不足,阿修羅連探查都省了,直接在信紙上寫了兩個大大的支援就派人送信回領地都城,擺手謝絕隨從後就孤身一人前進北知山,魔物出沒最頻繁得地帶。

 

雖然還沒冬天,但北知山山頂已佈滿白雪,魔物的活動範圍逐漸往山下移動,肯定是因為食物減少問題,必須在真正的嚴冬前把堡壘建起來,不然等災情擴散就麻煩了。

根據留守的士兵紀錄應該是山林區比較多魔物,但他目前巡視結果倒是沒感覺到半點生物的氣息,正當他思索自己是不是找錯方向時,突然出現的微弱打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聽著聲音辨別方向,走到了地圖上根本沒畫出來的地方,他站在那洞穴口發愣,地圖上清清楚楚標著懸崖得地方如今不僅有路,眼前的洞穴口還有一條已經斷裂的草繩,上面密密麻麻麻都是白色的紙張,依照村裡老人的說法是種封印不好東西的地方,不可以隨意進出。

但很明顯的戰鬥聲是從這裡傳來的。

 

他站在洞口思索了幾秒鐘,一聲慘烈的野獸嘶吼聲讓他忍不住還是跨進了洞口,視線瞬間扭曲了一秒,但很快就恢復了原狀,身體也沒什麼異狀,他便往洞穴内前進,漆黑得通道沒有持續很久的時間,等視線再次恢復光明的時候,最先入眼得是滿地的魔物殘骸伴隨著濃厚得燒焦味,血紅色的液體在雪地無線蔓延。

 

有個人倚著劍蹲在屍骸中,雪白的衣服上沾滿著鮮紅的液體,不知道是魔物的血還是自己的血,阿修羅正想開口詢問時,眼前白色的巨大岩石中,憑空又出現了一隻隻漆黑無法辨明形狀的魔物,張牙舞爪得朝那人衝去。

現在也沒時間驚訝了,阿修羅擲出苦無貫穿一個朝這邊衝來的魔物。

突如其來的攻擊顯然讓那個人嚇了一跳,他疑惑的轉頭在看到他的瞬間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完全沒注意到在他身後身出爪子的魔物。

「嘖、你在發什麼呆?站起來!」阿修羅不悅的這麼喊完,拔出腰間的劍斬斷那些魔物得利爪。

那人立刻側過身子狼狽得閃過攻擊,但是舉著劍不知道是在猶豫什麼,遲遲不攻擊,說有多礙事就有多礙事。

 

「沒力氣就閃遠點,你很礙事。」阿修羅皺起眉很是嫌棄得這麼說,重新抽出苦無。

「啊-真是的…我不管了,你過來一下!」那人有些洩氣得這麼說完,突然伸出手將他拉到身邊然後遮起他的眼睛。

「喂!」阿修羅緊張得喊了一聲,突然感覺到得灼熱溫度讓他愣了幾秒,接著所有魔物的氣息瞬間消失,他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那人已經鬆開他的眼睛。

阿修羅看著全數消失的魔物殘骸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前的人,希望他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可那人只是有些苦惱得看著他什麼話也沒說。

 

兩人之間尷尬得沉默氣氛持續到突然出現的聲音,阿修羅看向聲音來源,沒看到眼前的人瞬間露出的完蛋的表情。
「前輩!換人了!咦咦咦咦咦咦-?」一名短髮青年朝這邊走來,說到一半時卻突然看到某個很眼熟的人站在他旁邊立刻緊急煞車。
「喔!不愧是里斯,果然這些魔物對你來說…唔唔唔!」另一個綠髮的男子正開心的打招呼到一半,立刻被旁邊的人摀起嘴巴。

 

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里斯尷尬得不知道從哪邊解釋起來才好,迪諾則是從頭到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弗雷特里西瞪著自家前輩,顯然覺得是里斯搞的鬼。
「…你的同伴?」阿修羅依舊冷靜的看著站在樹林間的兩人這麼詢問。
「呃、咳咳,是的。」里斯壓低自己的聲音,暗自祈禱不要被認出來,同時還得應付弗雷特里西傳來的質問。

 

"你到底在搞什麼!你怎麼可以把人類帶進來這裡!"
"不是我用得好嘛!我明明就在門口施好結界了!"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啊!"
"冷靜,反正他又不知道我們是誰,裝成人類的樣子就行了!"
"你說得輕鬆!我這樣要怎麼跟迪諾和出葉解釋啊!"
"總之…你去處理,我想想要怎麼把他送走…"

 

弗雷特里西正對著里斯咆嘯之餘,一旁得迪諾這才發現眼前的青年是個人類,很驚訝的對著他打招呼。
「欸,真難得,是人類呢!你居然看得見…嗚噗!」兩個爭吵到一半的人立刻同時衝過來把迪諾踹倒在地阻止他繼續講話,然後由弗雷特里西用傳訊方式跟迪諾解釋一下來龍去脈,里斯立刻深呼吸然後擠出微笑簡單解釋他們會在這裡的原因。

「修道者?怎麼會在這裡?」阿修羅半信半疑的反問。

「呃…我們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里斯尷尬的看著天空回應,雖說是為了不曝露身分,但說謊實在是門體力活,被上頭發現可就慘了,但比起被人類發現身分的處罰來說,說謊的處罰比較輕。

 

「…所以,這裡就是魔物的源頭?」阿修羅決定忽略那漏洞百出的說詞,直接詢問了他比較介意的部分。
「沒錯,這有固定的開啟時間,現在留在這裡太危險了,最好趁太陽完全下山前回去比較好。」話題總算扯到對自己有利的地方,里斯立刻擺出嚴肅的臉色這麼勸。
阿修羅面無表情的伸出手壓著那片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冰涼與一般石頭無異,但當他滑過岩石縫隙時卻感覺到有個像是紙的觸感卡在縫隙中,他想看看是什麼,但因為卡在縫隙中什麼也沒瞧出來。

 

「如果將這裡破壞掉的話,就能阻止魔物得誕生嗎?」阿修羅放棄的收回手看著他們這麼詢問。

「破壞是不可能的,只能封上這個破口。只可惜現在找不到那張原本的符紙。」里斯嘆了一口氣,想到能力受限的問題就覺得頭疼。

「紙?你說貼在裡面的那張嗎?」阿修羅指著白色岩石這麼反問,結果讓所有人都非常激動的衝到他面前。

「在哪裡!」

阿修羅蹲下身讓出位子,指著他感覺到紙張位置的地方,但三個人在那邊摸了老半天卻什麼都沒感覺到。

 

「唔…真棘手。又是不能干涉得意思嗎…你看得出來長什麼樣子嗎?」里斯一臉頭痛似的收回手,雖然不想把人類牽扯進來,但現在也沒別的方法只好詢問。

「…很黑,看不到。」雖然全搞不懂他們在做什麼,阿修羅還是老實回答了。

「真麻煩。以現在的能力又無法發動符印,果然我們還是回去吧?」弗雷特里西開始打退堂鼓,里斯還在猶豫不決時,迪諾突然插進對話。
「他可以啊。」所有人疑惑的看向他,迪諾指著阿修羅再次開口。

「只要是『願望』的話。」阿修羅仍然一頭霧水的看著迪諾,剩下兩個人瞬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人類的祈願。

神祇無法干涉的規則,若是有了人類的祈願,就能發揮原本的能力。

 

「等等,但他不是修道者啊…根本不懂術法吧?」弗雷特里西緊張得阻止。

「術法由我來就行了。」里斯露出一抹微笑站到阿修羅面前,以認真得口吻詢問,完全沒發現自己已經再用原來的聲音講話了。

「將魔物的源頭消滅,是你到這裡來的目的吧?」

「…嗯、是沒錯。」阿修羅皺起眉輕聲回應。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在哪裡聽過?

 

「那能幫我壓著那張紙嗎?讓我知道它的位置就行了。」里斯完全沒發覺異狀的走回岩石旁這麼詢問,阿修羅認真得盯著他的臉,但還是想不起來有見過的印象,他默默蹲下身摸索著石頭縫隙中的紙張。

「以防萬一,把出葉叫回來。」里斯看了弗雷特里西一眼這麼指示,出葉為了維持結界的穩定性一直在森林深處待命,若是封印失敗再次出現魔物,有他的結界也比較安全。

 

「在這裡。」阿修壓著符紙這麼提醒,里斯伸出手壓在他的手掌上念了一段他聽不懂的語言,手上的符紙開始發熱然後形成了溫暖的光籠罩在巨型的白色岩石上,他不能形容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像是『修復』又像是『隔絕』的狀態,魔物散發的不詳氣息徹底消失。

「好,成功了。」里斯的聲音像是鬆了一口氣,但是當里斯鬆開他的手時,他立刻感覺到體力在一瞬間被抽空,完全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

 

里斯才剛退開就察覺不對連忙接住阿修羅失去力氣得身體,那冰如寒霜的體溫像是再掐緊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阿修羅!」

那是在他意識朦朧前所聽到的最後聲音。

 

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的…名字。

 

 

 

 

「你們真是夠了。」面對出葉臉色鐵青得指責,三個人只能跪坐在一旁深刻反省。

「你們怎麼可以讓沒有靈力得人類去施展術法,是想把人害死在禁區嗎?」畢竟禁區也在出葉管理的領地範圍内,做出這麼出格的事情,也難怪他會氣炸了。

「對不起啦,出葉。因為他看得見我們,本大爺、就就忘了…」身為搭檔得迪諾非常誠懇的道歉,結果繼續燃燒了出葉的怒火。

「沒有靈力得人類怎麼可能看的見,不管你找什麼藉口,我都決定往上報告這件事了。」

「真的啦!要不然你等他醒來就知道了!」迪諾欲哭無淚的慘叫,一想到要被上頭關照就莫名的驚恐,本來老神在在的弗雷特里西一聽到也要報告給伯恩哈德聽,連忙一同討饒。

 

「…狀況怎麼樣?」里斯憂心重重的開口。

雖然之前就有注意到靈力問題,但他也沒多想,一時疏忽就導致這種結果,讓他也很懊惱。

「喝下靈水後好一點了,但還是得等他醒來,確定穩定之後才能放心。這裡已經是靈氣最強的地方了,恢復速度會比較快。」出葉將手上的靈水瓶交給里斯這麼說完重新拿起長槍。

「你看著他吧,剩下的魔物我們會解決掉。總不能讓你們的努力都白費。」出葉面無表情的說完直接拉著迪諾的後領就走出靈地,無視迪諾激烈的抗議,弗雷特里西摸摸鼻子也只好跟上他們去做苦差事。

 

里斯連忙起身走進水之洞窟,溫度比平時要高一些,應該是出葉做了調整,水之洞窟雖然是靈氣最重的地方,但濕氣也很重,對人類來說是很容易感冒的溫度。

阿修羅被安置在水池邊,氣色還是很差,透明的水之精靈都好奇的飄在他的身邊,顯然是第一次看到人類。

里斯坐到阿修羅身邊,水之精靈立刻讓出位置紛紛躲進水池中,里斯有些愧疚得撥了撥他額前的髮絲。

 

本來只是想報恩的。

無法干涉的命運擺在眼前,他無能為力。

本來也只是想盡自己所能,卻總是弄巧成拙啊…

 

 

頭痛欲裂。

身體重的完全動不了,他努力睜開眼睛,一片模糊的視線只看的見灰沉沉的顏色,胸口傳來近乎窒息般的痛覺,讓人難以呼吸。

突然有水滴在自己的唇邊讓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轉開時,那個人溫暖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側阻止自己的動作。

「別緊張,只是水而已。抱歉…太過勉強你了。」那個人輕聲開口,壓下自己的下巴將水滴進自己的口裡。

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頭痛似乎是和緩了,不斷湧上的疲憊感開始讓他昏昏欲睡,他動了一下身體被那人緊張的阻止。

「現在還不能亂動,再睡一會兒吧…再休息一下…」

 

這個聲音…果然在哪裡聽過…

是哪裡呢?

是…哪裡…

 

『不行,你不能再亂動了。』

 

是誰…?

對…好像是那隻狗?

 

阿修羅猛然坐起身,發現自己睡在陌生的房間,房間内什麼擺設也沒有,讓他一時也無法判斷這裡是哪裡,從緊閉的窗外傳來有些吵雜的聲音,他默默起身看向窗外,從底下士兵的服裝可以看出這裡應該是北方管理處,但他完全沒印像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這似曾相見的情況讓他有些煩躁,他重新整理好服裝,走出房門正想去搞清楚現在的情況,在樓梯轉角就看到了兩個讓他頭疼的人物。

 

「阿修羅大人!幸好您沒事!!」李德非常驚喜看著他大叫完就開始進入沒完沒了的感動模式,一旁的輔佐官默默打斷他,皺起眉看著阿修羅詢問。

「您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沒通知這裡的人?」

「對呀!我們都快擔心死了!都失蹤三天了!」

「您這三天到底去做什麼了?該不會又一個人不帶就跑去清除魔物?」

兩個人一人一句講個不停,阿修羅聽的頭雖然非常痛,但他至少弄懂了幾件事。

 

他在山上失去音訊了三天,而這三天沒有出現任何一隻魔物跑來攻擊這邊的管理處,官兵這期間有出發尋找過他幾次,但都沒有找到人,在這期間領主也收到了他請求支援的信,正好派人過來援助。

阿雷德帶來的人幫忙管理處修築堡壘,估計能在今天冬天修築完成,他在管理處多待了兩天確定沒有任何魔物的身影後,便決定打道回府。

 

看樣子那群奇怪的人並沒有說謊,魔物的源頭確實封住了,那麼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雖然有很多想不透的地方,但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這些人只好作罷。

打道回府的決定讓隨從兩人組很意外,但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反而立刻同意回領都,讓他不得不覺得這兩人組被派來這裡的主要任務根本是這個。

 

 

「看樣子身體沒什麼大礙,太好了呢,前輩。」弗雷特里西遠遠看著阿修羅他們離去的方向這麼開口。

「嗯…真是太好了。」里斯靠著樹幹無精打采的重複,明明是打從心底這樣的想的,但這莫名的失落感究竟是為什麼呢?

「好了,該回去了吧,回去還得被伯恩哈德念…」想到這邊弗雷特里西也開始無精打采了起來。

雖然解決了魔物的問題,但兩個人還是非常得憂鬱。

伯恩哈德聽完出葉的報告後氣炸了,但因為這次事件順利解決,最後人類也平安無事,將功抵罪後的判決變成禁足一個禮拜,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本來以為魔物的事件告一段落就可以悠閒一陣子,結果這天有個委託找上門,折騰了他們一個禮拜還沒結束。

其實委託得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就是把人類的失物找回來而已,但委託人是個健忘的老奶奶,她算是雙子神社的信徒之一,每個禮拜都會過來祈求兒孫的平安,常常供奉在神社的饅頭就是她帶來的。

那天她也一如往常得帶著供品過來但卻面有愁容,因為在過來的路上她不小心弄丟了兒子買給她的香包,他或許是無心的,但她就這樣一邊供奉饅頭一邊祈求能夠找回她的香包,讓神社代表雙子山神徹底傻了眼。

 

祈求平安不是他們能夠被委託的事情,畢竟人類有自己的旦夕禍福,既定好的命運他們是不可能去更動的。

但如果是找香包這種簡單的事情就不一樣了,這完全是在他們可以出手的範圍,沒有供品的話還不能算是正式委託,但偏偏這個委託還附加了饅頭!

在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之下,雙子兄弟只好無言的收下饅頭當酬勞,接下這次的委託。

當然,整座山都是雙子的領地,如果真的是掉在山區,他們肯定不需要花一天的時間就能找到,但那位健忘的委託人根本不知道是在哪邊弄丟的,而且她來這邊的路上還繞了很多路,他們只能確定絕對不在這座山中跟她的家裡。

 

再加上在路上被人撿走的可能性,這其中的範圍大到不可思議。

「前輩!你快點來幫忙找啦!」弗雷特里西找了一整天又沒什麼成果,再次一身灰頭土臉得回來求援。

「…我又不是雙子神社的一員,而且我不是已經有在幫你們顧結界了嗎?」里斯沒什麼誠意的這麼回應,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他當然閃得遠遠的。

「結界有湖之精靈在!你快點過來幫忙找啦!範圍太大了!我請你吃饅頭好不好!」已經找了一個禮拜都沒找到半個線索,就算是山神也是會脾氣暴躁的。

「我不想要饅頭。」里斯頭也不回得斷然拒絕,讓弗雷特里西進入了歇斯底里模式。

 

在經過一個小時的苦戰後,里斯守護神總算妥協,決定幫兩兄弟找一天。

可見就算是神明也是很小氣的。

 

 

 

將老奶奶的生活圈分成三個部分後,三個人繼續這苦命的委託。

里斯心不甘情不願的遊蕩在街道中,只可惜完全沒有人看的到他,不然問問人類或許還能找到線索。

他嘆口氣認命得蹲在地上搜尋可能是香包的物體,但找了一整個下午的街道他只看到一堆垃圾。

「真是的!搞不好去垃圾場還比較有機會找到!」里斯賭氣似的走出街道,深深覺得清除魔物的任務簡單多了。

 

他打了個呵欠,悄悄脫離自己負責的範圍,決定去偷個懶。

正想找個地方睡個午覺時,卻感覺到一股不屬於人類的氣息,里斯愣了愣看向人群的角落有個小小的黑影,他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隻黑貓,不過已經成妖了,兩條尾巴就是最好的證明…等一下!

其中一條尾巴上掛著一個紅色的小包,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委託人的東西,但有假貨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所以他二話不說就要衝過去抓那隻貓,貓又感覺到神紙的氣息馬上拔腿就跑。

 

「喂!給我等下!我沒有惡意啦!」里斯連忙追在牠身後這麼大聲解釋,可惜這隻妖怪可能是剛成型沒多久,聽不懂他說的話,所以他只好追著牠一路往稻田裡跑。

「真是麻煩死了!」里斯邊追邊操控火焰的能量圍住稻田,還要小心不能讓稻草燒起來,費盡千辛萬苦之後才總算抓到了貓又。

里斯拎著不敢動彈的黑貓,拿起了掛在牠尾巴上的紅色小包,確實是個香包,還能感覺到老奶奶和藹的氣息,應該是這個沒錯。

他總算鬆了一口氣,不白費自己這麼辛苦。

 

他這麼一鬆懈,手上的黑貓立刻掙扎得逃脫,里斯本來也想直接放開牠,但眼角突然瞄到一抹藍,他還來不及反應,那隻貓用爪子勾起他放在胸口的藍色頭巾就想往前跑。

「你給我站住!」身體反應得比大腦思考得還要快,他立刻伸出手抓著那隻貓的尾巴卻沒注意到腳邊的石頭,這麼一絆倒一妖一神就這麼雙雙掉近稻田旁的黑泥巴坑裡,全身黏糊糊的。

「你看看你做得好事!」里斯拎起那隻不斷在黑泥巴中載浮載沉的黑貓破口大罵,另一手抓著老奶奶的香包跟藍色頭巾艱辛得走出泥坑。

「全都髒了啊!」里斯無奈的抓著香包,不知道該怎麼跟弗雷特里西他們解釋,始作俑者只是在他旁邊打滾想把身上的泥巴都用掉,毫無歉意。

 

「唉,我跟一隻沒有神智的貓妖吵什麼…算了得先去找水源才行。」里斯無奈得抓著香包跟頭巾站起身,觀望周圍想要判斷這裡是哪裡時,本來再打滾的黑貓突然站起身,在空氣中嗅了嗅就突然筆直得往某個方向跑去。

「嗯?難道是要往那個方向走嗎?」里斯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跟在牠身後。

黑貓在山坡地快速的在樹林間來回穿梭,像是在找路,里斯追得有點辛苦忍不住開口抱怨。

「喂!到底要去哪…」他講到一半立刻閉嘴,因為黑貓跑去的方向站著一個人,那條隨風飄盪的藍色圍巾無比得眼熟,跟他手上緊抓的藍色頭巾是同一種顏色。

 

不妙!里斯立刻想緊急煞車,但因為是下坡路的關係不只發出了不小的聲響,還滑了一跤。

「誰?」那個人轉過頭得瞬間,里斯情急之下立刻變身成金色狐狸隨著樹葉一同滑到他面前,全身黏滿樹葉,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金色…的狐狸?」他看著髒兮兮的里斯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一旁的黑貓在旁邊喵了一聲然後一同歪著頭看著他,顯然也認不出來。

 

正當里斯慶幸瞞過去的時候,他的視線轉到了自己手上勾著的紅色香包與藍色頭巾。

「你是…那時候的狐狸?」里斯僵了幾秒,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該不該承認。

「你們是去哪裡玩,弄得這麼髒…」他露出一抹微笑,伸手撥開黏在里斯身上的樹葉,一旁的黑貓喵了幾聲在他腳邊贈了幾下可見已經跟他很熟了。

里斯愣愣的看著他的微笑,從心中湧現的強烈情感讓他無法移開雙眼。

 

他知道的,他不能干涉的他的命運,牽扯太多對雙方都沒好處。

從那次差點害他送命那時,他就已經決定,不可以再跟他有任何接觸。

 

但,他現在一手包著繃帶,待在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方。

他心中擁出一個強烈的想法。

一下下就好。

他想知道他現在身處的環境到底是怎麼樣得地方。

 

即使徒增痛苦也好,即使無能為力也好。

他想了解。

阿修羅,你所背負的命運。

 

不知道該說幸還是不幸,他居然在剛剛的變身滑壘的狀況下扭傷了手。

這點小傷對於人類狀態的他而言當然是小事一樁,但因為現在是動物狀態完全沒辦法站起來,阿修羅發現他的狀況後一語不發的把他抱了起來,也不管他身上沾著黑泥巴有多髒,讓他既尷尬又感動。

而那隻黑貓似乎已經跟阿修羅很熟了,牠就這樣跟著阿修羅回領都,他不太確定阿修羅是因為不想被人發現,還是有什麼別的特殊理由,所以才會爬窗回自己的房間,總之黑貓很習慣的被他夾在腋下,可見經驗比他還多。

 

他莫名的覺得不爽。

更加讓他不爽的是,阿修羅居然先幫牠洗澡。

黑貓神清氣爽的洗完澡在他面前甩乾了身體就跑了,讓他有股想把牠燒成灰燼的衝動。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把那隻黑貓的事情暫時丟到九霄雲外。

因為阿修羅幫他清洗乾淨後就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不!等等,雖然說我現在是動物,但你這樣毫無戒心的讓一隻陌生動物(?)跟你一起洗澡我會良心不安啊!

該不會已經很多次了吧?很危險得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里斯在心中充滿很多吐潮跟猶豫,但是當阿修羅問他要不要泡澡時,他立刻跳進浴缸。

「嗯…我還以為動物都不喜歡泡熱水。」阿修羅稀奇的看著他的動作這麼開口。

嗯,是不喜歡。但我不是動物啊。里斯在内心這麼回答他,有些壞心得想如果他現在直接變回原狀是不是會把他嚇死。

很久沒有泡熱水澡了,里斯舒服的飄在水面上伸展四肢,時不時盯著阿修羅一覽無遺的白皙頸部發楞。

阿修羅毫無警覺的用手撥開他打結的金色毛髮,讓他覺得一直偷看人家得自己實在很糟糕。

冷靜點!我可不是為了這種好事才跟著他回來的!雖然很養眼沒錯!里斯在心中堅定的說服自己,雖然成效不大。

阿修羅則是在浴缸中發呆,完全沒發現有個近在只呎的偷窺者,他動了動掛在浴缸外得手,里斯這才發現他的手背上有道新傷,雖然已經止血了,但傷口感覺還滿深的,讓他有些介意。

 

洗過澡後阿修羅好像也累了,他默默把枕頭墊在他身體下,並把他安置在桌子上,還用一條毛巾當牠的棉被,雖然他不會感冒,但他還是有些意外。

確定阿修羅熟睡後他才變回人形,以能量修復自己扭傷的手,然後拿起阿修羅幫他清洗乾淨的香包打算先把香包送回去,他悄悄湊近阿修羅的臉側聞到淡淡的沐浴香,跟自己現在的味道一樣,讓他有些不好意思得露出微笑握起他的手,施下守護的術法。

這樣只要阿修羅遇到危險,不管在多遠的地方他都能在第一時間趕到他身邊。

 

確認術法施展成功,也治好了手背的傷口後,他才從窗戶悄悄離開。

正當他關上窗戶時,有個人的聲音使用傳訊方式打入自己的腦海中。

"你是誰?"

里斯愣了愣,他轉過身看到站在自己身後飄浮的黑色貓又,露出驚訝的神情。

「喂喂,你這傢伙還真是沒禮貌啊,原來你會說話嗎?」里斯離開了窗邊,跳到一旁的大樹上這麼調侃。

「不是,那傢伙確實不會說話。」有個低沉的男聲從底下傳來,里斯往樹下一看,才發現一名白髮黑衣的青年站在樹下正用那雙像是睡眠不足般的鮮紅眼瞳盯著他。

 

那身黑色衣服,以及身上散發的黑暗死亡氣息,讓他立刻提高警覺。

「…冥界死神在這裡做什麼?」里斯沉下臉降到地面上與他平視。

「收割靈魂。你又為何在此呢?火之自然靈,這裡不是你該待得地方吧?」白髮的男子以懶洋洋的語氣反問,黑貓跳到白髮男子得肩上,親暱的蹭了蹭他的臉側。

「那是你的貓?」里斯瞬間覺得不妙,冥界的使者會頻繁的出現在人類的居住的地方只有一個理由。

「不是。我只是請牠幫忙。跟你…一樣的理由。」

 

瞬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讓黑貓嚇的立刻避開他們所在的位置,突然竄出的火焰撞上漆黑的結界發出了強大的能量衝擊。

「你最好說實話。」里斯從空中飄浮的火焰中緩緩拉出漆黑的火焰之刀,冷冷警告。

「…聽人把話說完。」白髮死神有些無耐的得打了個呵欠,從口袋中掏出一張文件遞給他。

簡單來說,冥府整理最近即將喪命的名單内,突然憑空冒出了之前沒有的名字,派了他過來調查,但他在目標這裡觀察了一個月,除了他沒有靈力卻看的見『非人之物』這點以外,沒什麼異狀。

 

可任務沒完成他又不能回去,所以他只好留下來繼續調查。

「…不是因為你根本懶的調查嗎?」

里斯看著任務單上蓋了好幾張退件的印章,最後一段還用紅筆大大的寫了一段:「古魯瓦爾多,我警告你再不給我認真工作!我就要扣你薪水!」等字樣,可見這才是某個偷懶死神的真實狀況。

 

名為古魯瓦爾多的冥界使者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繼續用沒睡醒的聲音解釋。

「…在我們感覺不到異狀的情況下,但妖怪與動物卻對此很敏銳,總是會繞道而行…」

「所以你才會派剛成形的貓妖去調查狀況?」里斯總算理解他的行為,這才收起了敵意。

剛成形的動物妖缺乏睿智,不懂避開本能所畏懼的事物,由牠們去探虛實也比較準確。

「有查出什麼嗎?」里斯有些介意的詢問,只見白髮的死神認真的看著他回應。

「…我睡到剛剛。」

「…蛤?」里斯摸不著頭緒的看著他。

「從這個文件被退回來的那天開始。」古魯瓦爾多指了指文件上的日期難得很有耐心的為他解答。

「………」里斯看著三個月前的日期進入長達五分鐘的沉默。

 

雖然這個見習死神感覺極度不牢靠,但他還是從中獲得了一些線索。

突如其來出現的名單日期是今年的一月份被發現,也就是說阿修羅在一月份做了什麼事情才會出現這種改變,如果能找出原因的話,或許也能解開阿修羅為什麼沒有靈力卻能『看見』的原因也不一定。

「…你要插手?」古魯瓦爾多對著他挑眉這麼詢問,顯然是很意外自由之身的自然靈會插手人間的事情。

「我只是在…報恩罷了。」里斯略微猶豫後慎重得這麼回應。

只見古魯瓦爾多面無表情得拍了拍里斯的肩,一邊將自己的任務單遞給他,認真的對著他比出一個大拇指後,就默默躺回大樹下。

「你不是才剛起床嘛!給我過來幫忙啊!」里斯崩潰得揮著手上的任務單這麼大叫。

 

 

「…嗯?」臉側感覺到毛絨絨的東西,阿修羅疑惑得睜開眼睛,看到一條在眼前亂晃的金色尾巴。

他默默起身後才發現是那條昨天帶回來的狐狸,不知道為什麼窩在自己枕頭旁以大字形的睡姿呼呼大睡,阿修羅默默讓開了一點位置,只見狐狸呼嚕了一聲翻過身繼續睡。

阿修羅看著他的動作沉默了十分鐘,懷抱著原來狐狸會這樣睡覺的微妙心情走進了浴室。

 

阿修羅梳洗完畢,正在進行晨間修行時,突然出現的敲門聲讓床上的狐狸立刻驚醒,還一個緊張的翻身險些跌下床,阿修羅無言的將他撈回床側,里斯這才真正的清醒,立刻丟臉的鑽進被窩裡。

阿修羅誤以為他要繼續睡,便先令門口的人進來。

「…您又沒通知李德就直接回來了嗎?」輔佐官阿雷德一開門就無奈的詢問。

「說正事。」阿修羅毫不猶豫得打斷他的問題直接要他說重點。

 

阿雷德嘆一口氣先將手上的任務單交給阿修羅,並開始報告昨晚的會議紀錄。

雖然里斯很努力想聽出一些蛛絲馬跡,但很無奈他對那些地名、人名完全沒個概念,所以他專注聽了十分鐘還是什麼也沒聽懂。

「然後,這是司非亞領地的人員異動。」阿雷德將手上的資料遞給阿修羅,那份資料阿修羅只看了一眼就遞還回去,冷淡的下指示。

「那傢伙已經不能用了,擊潰他們。」

 

阿雷德恭敬得領命後,默默在單子上寫上李德的名字,然後從袋子中拿出一疊信紙交給阿修羅。

「然後,這是魯卡大人給您的信。」

「拿去扔掉。」阿修羅露出一臉明顯嫌惡的表情這麼表示,讓里斯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哪個人這麼令人討厭。

「…可是,魯卡大人表示至少回一封就好…」阿雷德露出一臉尷尬的神情這麼表示。

「叫那傢伙自己去回。」阿修羅立刻起身抓過任務單就開始整理行李。

「呃、那至少回個信給魯卡大人報告您的近況吧?」阿雷德有些緊張的這麼建議,只見阿修羅瞪著他一字一句的威脅。

「你敢再說一句話,你就代替我過去。」

「屬下告退。」阿雷德立刻識時務的退出房間,還很乖的把那一袋信件一起收回去,免得惹某人不高興。

 

里斯默默記下魯卡的名字,決定等晚上大家就寢時再去調查,但很可惜的是,阿修羅剛收好行李就立刻出門打算完成任務,里斯只好先跟著他一起出任務。

「嗯?你要跟來?」阿修羅看著跳到他肩上的金色狐狸疑惑的發問,里斯拼命的對著他點點頭。

阿修羅想想這樣房間確實沒人可以照顧,還是帶著一起去比較方便,所以就同意了。

一人一狐騎著馬前腳剛走,李德就回到城内了,時間算得如此精密,讓阿雷德不得不合理懷疑阿修羅大人是否動過什麼手腳。

 

「你說阿修羅大人已經出發了!他還帶著傷啊!你怎麼可以讓他出門!」李德非常吃驚得反問。

「傷?」阿雷德努力回想剛剛見到阿修羅的時候好像沒什麼異狀。

「在手上啊,很明顯的,我完全沒有感受到對方的氣息…」李德無奈得嘆氣正要開始滔滔不絕的時候,阿雷德立刻拿手中的任務單遞給他,打發他去完成阿修羅給的任務,並且謊稱如果快速辦完的話,就能去找阿修羅會合,李德立刻興高彩烈得去完成任務,讓阿雷德默默鬆了一口氣。

 

 

這次的任務在比較偏僻的西區,前陣子還深受魔物的侵擾,導致有很多廢棄的村莊,最近更是傳出有很多經過這附近得商隊遭受不明攻擊,並在此失蹤的消息,導致很多商人向領都提出調查的要求,因為不知道真實情況是如何,領主也不敢貿然出動兵力,便將這件事交給阿修羅來做勘查。

 

一到目的地,里斯就覺得不太妙,因為從廢氣的村莊開始,所到之處全都是妖怪的氣息。

自從魔物出現後這種情況已經很少見了,大部分的妖怪都非常討厭魔物這種智力低下、不會進行思考只知道破壞得異界生物,還會沒禮貌的搶奪牠們的口裡食,在魔物氾濫時期妖怪幾乎都回到了妖界避難。

可能是發覺魔物減少後又再次回到人間的妖怪,而且這龐大的數量肯定是藉由異界之門才會擁有的數量,雖然有他跟著,他可以保證阿修羅不會有事,但他可不確定在與妖怪的戰鬥之下能隱瞞自己的身份啊!

 

如果只是普通的妖怪他還不會這麼大驚小怪,但空氣中不只充滿著強大的妖氣,還瀰漫著強大的怨氣,可見已經殺了很多人類了,已經到達過不久就會徹底妖化失去理智的狀態。

到時候自然會有人處理掉他,只要等待妖氣散去後就能讓人類回歸此地,但現在隨意靠近可是會因為那銳利的妖氣所傷。

 

里斯試著比手劃腳說服阿修羅趕快離開這裡,結果是阿修羅把行囊中的肉包拿出來給他吃。

意外發現肉包其實滿好吃的,至少比饅頭強…不對啦!

 

里斯還在苦思要怎麼帶阿修羅離開這裡時,突然一陣風吹來,他立刻提高警覺的跳回阿修羅的肩膀上,待沙塵退卻之後出現一抹人影。

「喂喂、小子,前方禁止通行啊!」一個男人壓著差點飛走的帽子這麼勸告。

「…前面的狀況?」阿修羅對著突然冒出的氣息也不見怪,單刀直入的詢問。

或許是沒料到問話居然有了回應,眼前的男子突然瞪大眼睛看著阿修羅顯然很吃驚。

「我說你…該不會是…」男子觀察著阿修羅的氣息到一半,突然瞄到一旁正怒目瞪著他的金色狐狸再次一愣。

「你、你怎麼會在…嗚噗!」他話都還沒講完,里斯一記頭錘立刻把他撞倒在地。

 

"別說多餘的話,阿奇波爾多。"里斯目露兇光的瞪著眼前得男子這麼威脅。

"你不覺得你跑太遠了嘛!還有你旁邊那傢伙是怎麼回事!"阿奇波爾多壓著自己被撞紅的鼻子大聲抗議。

"…你別管這麼多。"里斯懶得解釋決定就這麼打混過去,阿奇波爾多還來不及表達不滿,阿修羅過來一把抱起踩在他身上的狐狸,重新關心起前方的狀況。

 

「就是一個…呃…不懂禮貌的…『東西』在鬧彆扭。那裡面到處都是瘴氣,人…我是說你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阿奇波爾多在里斯瘋狂的噪音攻擊下,只好委婉得這麼表示,省略掉關鍵字的結果就是阿修羅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偏偏這時候各個被妖氣所渲染的低階妖怪衝出來襲擊他們。

里斯跟阿奇波爾多還在猶豫到底該戰鬥還是該逃跑時,阿修羅已經拔出劍擋下那些妖怪的攻擊了,照道理人類的武器是無法傷妖怪分毫的,但那把劍卻輕輕鬆鬆的將衝來的妖怪砍成兩半,讓他們嚇了一跳。

 

"那是破魔劍?"阿奇波爾多傻眼的看著人類輕輕鬆鬆的酒決妖怪得畫面讓他很不能適應。

"沒有靈力的人不可能使用破魔劍。"里斯嚴肅的反駁他的理論,這才回想起當時那把劍也可以對那些異界生物造成傷害,可見不是普通的刀劍而已。

里斯仔細盯著那把劍想找出它異樣之處,卻沒注意到突然從背後綑住他的樹妖,他立刻被強大的力道扔了出去,畢竟他不是很能適應動物的型態,讓他無法維持平衡,阿修羅連忙伸出手想抓住他,阿奇波爾多大吼了一聲。

「不要靠近那裡!」

 

眼前深淵的山谷中突然如同波紋般往外擴散,里斯立刻查覺到不妙,顧不得會不會被發現,直接使用火焰護住阿修羅,但無法抵抗那強大的吸引力,所有人都被強大的力量吸了進去。

 

那是連接異界的門。

 

「你這白癡!」阿奇波爾多痛罵了一聲,壓著自己差點飛掉的帽子一同被送入異界。

 

一進到異界那直撲而來的瘴氣,讓身為人類的阿修羅立刻昏了過去,里斯直接恢復原本的樣貌在降落的地方施下結界擋住瘴氣,原本緩緩靠過來的妖怪立刻閃得遠遠的,連一步都不敢靠過來。

「那個妖怪,該不會是這樣把人類用失蹤的吧?」里斯將失去意識的阿修羅抱在懷裡這麼問。

「沒錯,在人間為非作歹的話會引起注意,但若是把人拖進異界的話,神祇就管不了這麼多了。」阿奇波多點起菸草這麼回應完,看了里斯一眼開始發問。

「比起這個,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你帶著一個沒有靈力卻看的見的人類到底在做什麼?」

 

里斯沉默了幾秒鐘後,默默看向阿修羅握在手中的劍。

「這把劍…很奇怪。」里斯皺起眉伸出手想查看它的樣貌,突然一股強烈的能量湧上來拒絕他的觸碰,而且那股能量還刺傷了他的手,立刻鮮血淋漓的手掌把阿奇波爾多嚇的連菸都掉了。

「…不妙。」里斯沉下臉看著從手掌上不斷滴下的血液。

「是非常強大的詛咒,從前幾代就開始累積的,不知道跟什麼東西訂下的契約。連你都能傷到的話,肯定不是泛泛之輩,你恐怕沒有插手得餘地。」阿奇波爾多有些緊張的看著里斯這麼勸。

 

祖先與不知道什麼東西立訂的契約,在阿修羅繼承這把劍的同時承接的詛咒。

從第一次見到他時感覺到的違和感。

從知道他名字之時就知道的命運。

 

阿修羅,妖魔神明的祭品。

為了還清祖先所欠下的罪孽,一出生就被決定好的命運。

 

無法插手。

這種事情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了。

 

但所謂事不過三。

若說第一次相遇只是個偶然。

若說第二次相遇也只是巧合。

那麼,第三次的相遇,便是命運。

 

可以改變的。

與冥界死神的交手,就是改變的開始。

現在留在他身邊得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據。

 

 

等待瘴氣稍退之後,阿修羅才漸漸恢復意識。

最先入眼得是暗紫色的天空,如同古代的水墨畫般暗沉,往天空伸展得乾枯樹枝有著漆黑的顏色,對比著隨風飄逸的金色頭髮…金色?

阿修羅微微坐起身,從喉嚨傳來的刺痛感與腦袋昏沉沉的狀態,讓他有種感冒般的錯覺,他看著眼前的人疑惑了幾秒。

「醒了?再休息一下吧,晚點就可以回去了。」里斯露出一抹無奈似的微笑這麼回應。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阿修羅看著里斯皺起眉這麼詢問。

「呃、剛好路過。」里斯尷尬得看向別處這麼回應。

為了維持隔絕結界,他無法變回狐狸的樣貌,只好這麼回答。

 

阿修羅緊盯著他的臉側努力思索,如果他沒記錯這個人應該是上次在北區管理處遇見的修道者,這傢伙不只知道他的名字,而且還知道他的身份。

遇到那隻會說話的動物時,他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被送回自己的寢室,那是還在領都時發生得事,但後來是在北區管理處遇到他,也是以同樣的方法被送回去,那個聲音…他不可能認錯。

但如果是這麼熟悉自己背景的人不可能沒有見過的印象才對,從氣息上來看確實很熟悉…

 

「你受傷了?」阿修羅看著里斯的手掌還帶著些微得血跡淡淡開口。

「嗯…不礙事。」里斯攤開了手掌,傷勢已經復原到只剩小小的刀傷,如果是在靈氣足夠的地方早就痊癒了,不過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但阿修羅猶豫了幾秒還是拆了自己的頭巾再次幫他重新包紮。

這熟悉的動作讓里斯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有些懷念般的笑容,阿修羅看著他那碧綠色的眼瞳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狐狸…跟著我一起過來的狐狸,你有看到嗎?」

「呃…嗯…我沒…注意到…」里斯立刻移開眼神,吞吞吐吐的回應,一旁的阿奇波爾多別過頭努力得憋笑。

 

阿修羅懷疑的盯著他沉默了很久,里斯被他看得發毛,只好轉移他的注意力。

「唔…現在好像不是聊天的時候啊。」他指了指旁邊,示意阿修羅看向四周。

阿修羅這才發現他們周圍都是滿滿的人骨,其中摻雜著商隊馬車的殘骸,有股異樣的氣息隨著滑動的頭骨不斷在移動。

「…魔物?」阿修羅感覺道數量龐大的氣息,都是從這種奇形怪狀的頭骨散發出來的。

「…這、要怎麼解釋才好呢…」里斯有些苦惱得站起身,思索現在對阿修羅解釋妖怪跟神明的事情被相信的機率有多少。

 

「不夠…人類的血肉還不夠…」悅耳的女子聲音幽幽地從地下傳來,傳來強烈的殺氣。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腥甜,有名艷麗的白衣女子從骨堆中緩緩站起身,手捧著漆黑的骷髏微笑著看向里斯他們,察覺到他們與眾不同的氣息。

「這還真是稀客,特別前來成為我們餌食的嗎?」她勾起紅色的指甲微笑著詢問。

阿修羅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女人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村子裡流傳下來的妖怪古書緩緩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覺得自己可能沒睡醒,不然他實在無法解釋現在自己遇到的狀況。

 

「呿、還真的是個沒禮貌的小鬼。」里斯瞇起眼睛發表簡短感言。

連他的氣息都分辨不出來,可見是個相當新生的妖怪。

「我就說了吧,現在的小鬼可是很難進行溝通的。」阿奇波爾多點起菸草無奈的這麼回應。

「哼、區區自然靈跟付喪神有什麼好得意的,受死吧!」白骨女因他們輕蔑的態度立刻變臉將雙手一揮,無數的尖銳白骨撞上結界,發出刺耳的聲響,但碰觸到結界的瞬間就開始起火燃燒,轉眼間就化為灰燼。

 

「噗哈哈哈…區、區自然靈?哈哈哈哈…我好久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阿奇波爾多不合時宜得捧腹大笑,只差沒有滿地打滾。

「閉嘴,菸管。」里斯面露不滿的回應:「你有空笑這種事,還不快點去找找出口在哪!」

隨著妖氣越來越重,瘴氣的濃度也越來越高了,結界能夠阻擋得瘴氣有限,對他們是沒影響,但人類的身體吸入過多瘴氣是會致命的。

 

「出口?不好意思這邊沒有那種東西喔。」白骨女操控著大量的骸骨,所有的骸骨不斷重新組合拼成一個巨大的髑髏,她露出絕美得微笑開口。

「很久以前就被人類的修道者封起來了喔,因為覺得那是不好的東西進去的地方。很可愛吧?沒有封住來源,卻封住了出口。托他們的福,我才能在這個狩獵場玩得這麼開心啊。」白骨女發出高亢的笑聲,嘲笑著他們的無能為力,巨大的骸骨伸出爪子朝他們襲來,再次撞上火紅色得結界,火焰這次延著骸骨的爪子蔓延,巨型骸骨瞬間被捲入火海中,大量消耗著白骨女得妖力。

 

「…什麼?」白骨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妳稍微安靜點。」里斯有些不耐煩得伸出手,掌心出現火紅的火焰,火焰聚集成刀型,化為漆黑的刀身。

「靠!你連我也想殺啊!」阿奇波爾多立刻逃離里斯設下的結界,離他有五公尺遠。

里斯沒理會阿奇波爾多的抱怨,他閉上眼睛感覺著整個空間中流動的能量,然後朝著不協調的地方揮劍,一口氣將火焰砸向山壁之中,能量的衝擊造成塵土飛揚,連白骨女都退開了好幾步,不敢輕舉妄動,遭到攻擊的山壁裂出一個大洞,但並沒有出現『門』的蹤跡。

 

「呿、失敗了嗎?」里斯有些氣餒的看著山壁,果然修道者施下的封印是他不能干涉得地方。

「…你在幹嘛?門在那一邊。」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阿修羅看著他的動作皺起眉有些不耐得這麼提醒。

「…在哪?」里斯看著他愣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

阿修羅指向山壁下一個堆滿損壞柵欄得地方,里斯為難的看著阿修羅指去的方向空無一物,他默默撇了一眼一旁的阿奇波爾多,阿奇波爾多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什麼都沒看到。

 

「算了,既然知道出口在哪,也不需要浪費時間了。」里斯踏出結界外,舉起收手上的劍轉過頭看著阿修羅特別囑咐了一句。

「待在這邊喔!」阿奇波爾多立刻比出請便的手勢,然後閃回結界内完全沒有要插手戰鬥的意思,阿修羅盯著飄浮在空中的火焰皺起眉。

里斯看著他的表情露出一抹微笑收回視線,看著眼前虎視眈眈的白骨女淡然的回應:「很快就結束了。」

 

「你以為你們能逃出這裡嘛!」白骨女掩飾著自己莫名節節高升的恐懼感,對著他們大吼,數以萬計的骷髏紛紛從地底爬出,濃厚的妖氣再次充滿整個空間,化為人形的骸骨大軍緩緩朝著里斯前進。

里斯似是有些無奈的輕吁一聲,隨即伸出雙手平舉著劍身,漆黑的刀身緩緩浮現了火紅色的符印,像是被注入什麼力量般的變越來越通紅。

在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聲,紋印從中間碎裂,就像是紅墨水般,隨著紋印的消逝,整把刀身被渲染成火紅色。

 

持續前進的骸骨大軍突然停下腳步,強烈的神祇氣息如同壓迫著空氣,連位於結界中的阿奇波爾多都受到波及,被菸嗆的完全說不出話來,身為人類而毫無感覺得阿修羅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里斯的戰鬥,專注的觀察著他的動作。

 

當絢麗的火焰吞噬了所有的骸骨也象徵著戰鬥的落幕,里斯踩碎化為灰燼的骷髏,操控著火焰擋下正欲逃走的白骨女。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用盡妖力的白骨女驚慌失措的這麼哭喊。

「妳說的沒錯,我是自然靈。」里斯一派自然的給予肯定的解答,帶著灼熱溫度的火焰開始焚燒眼前的敵人,白骨女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自然靈,隨著自然誕生、由大地孕育的神靈。

數量雖然不在少數,但存在的期間都不長,不受制約的自然靈擁有自由之身,擁有神智就會甦醒,但若失去意志就會消逝,但他不是那些普通的自然靈。

那時世界正發生異變,他誕生於熾熱的火山岩漿,因為被封閉的火山口讓他無法完全的甦醒,反而進入長達數萬年的沉睡,在沉睡期間吸收了火山所有的能量而獲得新的力量。

 

耗盡能量的火山崩解才讓他真正的甦醒,數萬年的時間精煉讓他破天荒以火之自然靈的身分凌駕各種神祇之上,也招致許多的嫉妒與戰鬥,每當戰鬥到累了,他便會找個安靜的地方進入沉睡,如此重複。

在這幾億年間已經沉睡了不知道多少時光,累積下來的力量已經不是一般妖怪或神祇可以承受的範圍,所以他才會隨著沉睡的次數施加一層層的封印,才會讓眼前的新生妖怪完全認不出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白骨女化為原型骸骨掉落於地面,漸漸化為化為沙塵。

里斯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沒有回應,他緩緩鬆開了刀,讓它化為火焰消失在空中。

 

這個問題…

我也想知道答案啊。

他默默握緊綁在手上的藍色頭巾,轉身離開。

 

 

「…所以你是神明,剛剛那是餓者髑髏的妖怪。然後他是?」阿修羅挑眉再次重複,最後指著阿奇波爾多詢問。

「菸管。」里斯想也不想的這麼回應。

「菸管個大頭!好歹說是付喪神好嘛!」阿奇波爾多立即提出嚴正抗議,被里斯無條件無視了。

「現在可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阿修羅,你能在門的位置做出記號嗎?」里斯站起身這麼詢問。

隨著妖力散去,周圍的瘴氣也稍微消退了一些,不過要到完全消除還需要一段時間,雖不致命仍會對人類的身體造成影響,還是快點離開得好。

 

阿修羅點點頭便起身帶著他們走到那扇門旁邊,他拔出苦無沿著木門的型狀畫了一圈,里斯伸出手推了推那個什麼也沒有的地方露出困擾的表情。

「完全感覺不到啊!」阿奇波爾多也試著摸索,但也什麼都沒發現。

「木門上有什麼圖案嗎?」里斯看著阿修羅詢問其他線索。

「是有一個圖案。」阿修羅再次用苦無將門上的圖案畫在地面上給兩人參考。

 

「是滿簡單的術法,應該能破壞掉。」里斯看著圖案這麼表示。

「你是不是忘了你碰不到,還有這位小兄弟沒有靈力的問題啊?」阿奇波爾多沒好氣的這麼提醒,身為妖怪的他就更不用說了。

「需要…靈力才能開啟?」阿修羅疑惑的皺起眉用手推了推紋風不動的木門這麼反問。

「嗯,不過沒問題,我給你就行了。」里斯一派正經的說完,便蹲到他身邊。

阿修羅還來不及詢問要怎麼給,里斯直接湊近他的臉側,靠在他的額前念了一段他聽不懂的話。


『我把我的名字送給你。』

伴隨著從心中響起的聲音,從腦海中浮現了他從未見過的景象,彷彿在很遙遠、很遙遠的時代。

在一片火紅色的世界,不斷翻滾的岩漿,數不清的戰鬥以及百年的孤寂。

在飛舞的無形銀白色枷鎖之中,他看到了一個名字。

 

「…里斯。」視線再次清晰了起來,他看到了里斯露出了一抹微笑,一旁的阿奇波爾多露出了驚恐莫名的表情。

他還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里斯再次湊上前遮住了他的視線。

從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時,他大腦當機了幾秒,但他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到自己手壓的木門猛然被打開,如同水之漣漪般的『門』往外擴散,再次將所有人吸入。

 

 

『我會去找你的。』這是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回到原本的村莊,本來濃霧瀰漫的村莊變得明亮了起來,阿修羅疑惑的環顧四周到一半就聽到令人頭痛的熟悉聲音。

「阿修羅大人!」領都的侍從李德正帶著燦爛的笑容朝他衝來,阿修羅思索著要不要直接把他打暈扔在這裡,至少回程可以有段耳根清靜的時間。

「我有遵照您的指示完成任務才過來會合的喔!」李德一臉求表揚的神情讓他重重嘆了一口氣,默默把這筆帳記在阿雷德頭上後,他指揮其他人把這附近巡了一遍,確定沒什麼異狀才準備回領都。

至於遇到神祇跟妖怪的事情,他自己都半信半疑更不可能說給任何人聽了。

 

雖然有那麼一瞬間他還覺得那或許是過於真實的夢而已,但…

「咦?阿修羅大人?您的頭巾又弄丟了嗎?」李德疑惑的問句讓他瞪大了眼睛,李德立刻緊張的問。

「您沒發現嗎?要不要屬下去找一下?」

「不用。」阿修羅跨上了馬背淡淡表示。

「…借人了。」而且,如果推側沒有錯誤應該是借給同一個人了。

「欸欸欸欸欸!」李德露出莫名受到打擊又外加各種充滿羨慕、嫉妒又哀怨的神情。

「…走了。」阿修羅不耐的看著他大驚小怪表情這麼下令,李德欲哭無淚的跟在身後,因為打擊過大一路上難得進入靜音模式。

 

 

里斯跟阿奇波爾多躲在稍遠的廢棄小屋中遠遠的目送他們離開。

「這樣好嗎?那可是人類喔。」阿奇波爾多看著天空這麼提醒。

既短命又弱小,隨時都會逝去的生命。

「哼,所以你後悔了嗎?」里斯輕笑一聲這麼反問。

「嗯…該怎麼說呢?」阿奇波爾多熄了菸,壓下帽沿藏起自己的表情。

 

 

啊啊、那時候的他沒有猶豫。

對於他的朋友,對於他所必須守護的東西。

但還是失敗了。

發狂的摯友,被朋友所殺害的人類,一切的一切都崩解了。

他什麼都沒來得及阻止,只留下了最後一個任務。

即使散盡妖力,必須依附器物才得以生存,即使已經度過百年的時間,他依然沒有忘記。

生死未卜,在異界失蹤的:那名人類女子與他朋友所留下的孩子。

 

「我只是…不想放棄而已。」阿奇波爾多自嘲似的露出微笑這麼低語。

「啊、我的答案跟你一樣。」里斯淺淺一笑從躲藏處站起,拉開手掌上的藍色頭巾,朝著天空伸出手,所有擁有靈氣的精靈受到牽引紛紛聚集到里斯身旁。

「我有個委託。」里斯嚴肅得這麼開口,攤開手掌得傷痕,逼出那把劍上帶著的詛咒之氣。

「找出這個氣息的主人。」所有的精靈聚集在他手掌心後再度朝四周散開,阿奇波爾多長嘆了一口氣。

「收到。」這種委託對他這種流浪者來說也只是順便而已。

無法放棄。

明知最後的結果,只剩下痛苦而已。

但仍然...無法放棄。

 

 

 

因為吸入過多的瘴氣,阿修羅在回到領都後還是病倒了。

不明的高燒又昏迷不醒,像是重感冒的症狀但吃了藥又沒有好轉,在換了很多醫生都查不出病因後,領都上上下下都亂成一團,身為輔佐官的阿雷德不但得安撫情緒激動的領主大人,以及一大堆日常工作外,還得應付整天哭哭啼啼還不忘聒噪的隨從,讓他覺得自己都有過勞死的可能性了,不過他還是很盡責的沒讓這團混亂干擾阿修羅的睡眠。

可惜,對於他看不見的事物就無法阻止了。

 

突然感覺到近在咫尺的氣息,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

「抱歉,我沒發覺當時的靈力不夠淨化掉體內的瘴氣。」他想睜開眼睛卻被那人溫暖的手掌遮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感覺能夠呼吸了。

身體的疼痛感彷彿被漸漸抽離出來,隨著不適感的消逝,他沉沉進入了夢鄉。

 

他做了一個夢。

不是很清晰的影像,也不是他見過的風景。

乾淨透亮的青藍色天空,隨風飄盪的白雲,微弱的陽光他感覺自己好像朝著天空伸出了手,纏繞全身的疲憊感重壓下來,讓他動彈不得。

 

『再湛藍的天空,也無法自由的飛翔。』

從心中發出的聲音讓他放棄的收回了手。

視線再度變回一片黑暗。

 

即使留下的感覺是如此的清晰,但他還是清楚這不是他的夢。

不屬於他的記憶,不屬於他的情感。

 

 

他翻過身想把不屬於他的思緒清空,卻正好撞到一個溫暖的物體,他疑惑得睜開眼睛,某個神明近距離的臉龐讓他體驗到生平第一次摔下床的滋味,發出一聲細微的慘叫。

「嗯?喔,你醒了啊。」聽到聲響才從床上爬起來的里斯還漫不經心的打了個大呵欠,朝蹲坐在地上的阿修羅伸出手要扶他起來,阿修羅立刻惱怒拍開他的手怒吼。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我記得我上次有跟你說我會來找你的。」里斯歪著頭有些摸不著頭緒得這麼回應。

「…我不是這個意思。」阿修羅滿臉通紅的瞪著他有些躊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里斯疑惑的看著他顯然不覺得隨便躺在別人床上睡覺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算了,你又跑來幹嘛?」阿修羅放棄跟沒有現世思維的神明進行溝通,他默默站起身這麼問。

「嗯?因為我以後都會跟著你啊。」里斯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這麼回應,阿修羅臉孔扭曲了幾秒才忍耐繼續對著某個少根筋的神明咆嘯。

「…你可以說明一下為什麼要跟著我嗎?」阿修羅咬牙切齒得這麼回應。

「上次我們已經簽訂好契約了,所以在你有生之年是我必須守護的對象,當然必須跟著你。」里斯坐到床邊這麼解釋。

「…蛤?」阿修羅開始覺得他無法與神明進行溝通。

 

「因為那時候,你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嗎?」里斯看著他一頭霧水的表情露出迷死人不償命得微笑這麼提醒。

阿修羅愣了幾秒,當時的景象突然回流在腦海中,不只是當時那個妖怪的驚恐表情,還有…

就像是知道他已經恢復記憶一般,里斯用手指輕觸著阿修羅的唇側,湊進他羞紅一片的臉側露出得意得微笑。

 

「那麼、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

「你給我滾出去!」

 

 

下午李德代替阿雷德過來關心阿修羅的狀況,他敲了敲門聽到了阿修羅應允的聲音很是驚訝。

「…阿修羅大人?您醒了?」李德悄悄開了門這麼詢問,看到阿修羅鬱悶的坐在桌前連忙緊張的衝進來。

「您的身體可以動了嗎?」

「我好得很!你有空就把那傢伙扔出去。」阿修羅不悅的指著還懶洋洋的霸佔自己床鋪的里斯這麼回應。

剛剛經過一番角力,他發現他根本動不了那死皮賴臉的神明,索性放棄,覺得處理任務書還比較實際。

「那傢伙?您是說阿雷德嗎?難道說…您會生病都是他錯的嘛!我就說他身為輔佐官實在太不會照顧人了!」看不見里斯的隨從立刻誤會到別的地方去,還一起叨念起無辜的阿雷德。

 

阿修羅愣了幾秒,驚愕得看向里斯,里斯撐頰看著他的錯愕表情毫無誠意的解釋。

「喔、我忘了說,這邊只有你看得見我喔。」

「你說什麼!」阿修羅瞪著里斯這麼吼,嚇到的卻是可憐的跟班。

「咦!阿修羅大人您不要生氣!小的現在立刻去找阿雷得過來給您賠罪!」從沒看過阿修羅如此激動的李德進入驚慌失措模式,慌慌張張的衝出房門。

「……」阿修羅看著毫不在意、還對著他笑的奸詐得里斯,默默的開始頭痛了起來。

 

雖然他的身體康復了是件好事,但因為這次的生病害他被迫放了一個禮拜的假,不只被派去幫忙城内的士兵做訓練,他的跟屁蟲還變成了兩個,而且好死不死他們都有個共通點。

「欸!這個是什麼!看起來好好吃!」里斯看著他的早餐吞了吞口水這麼問。

「阿修羅大人!阿雷德說這個有助於身體健康,請您多吃點吧!」李德也不管份量合不合理,只顧著把一堆菜夾進他碗裡。

「……」他不想回答任何問題。

 

「吶吶、阿修羅,這個是什麼?」里斯興奮的繞著大廳裝飾用的大型金屬盔甲,眼睛閃閃發光。

「阿修羅大人!這是接下來的訓練行程,請您過目!」李德也用著同樣閃亮亮的眼神拿出一張對練表給他,十次有五次的對練名字都是李德。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兩人快速通過。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下午阿雷德跑來找他報告政事的時候,他覺得他的忍耐到達了極限。

「阿思維亞是什麼?」里斯邊打斷阿雷德的聲音邊指出沒聽過的地名,還外加李德在一旁不斷的插嘴發表高論。

「這個任務交給我就好啦,何必讓阿修羅大人煩心呢?」

一直被李德打斷的阿雷德皺起眉還來不及表示些什麼,只見阿修羅沉著臉站起身飛快的抽出刀鞘猛然一揮,二話不說先擊暈一直聒噪不停得隨從,然後在空中迅速得揮了兩下,速度快到阿雷德只看見刀鞘的影子。

 

「繼續。」阿修羅心情不佳的收回刀鞘坐回位子,瞪著眼前唯一還醒著的阿雷德這麼命令。

「…接下來的報告是關於洛梅爾村的動亂。」感覺到殺氣的阿雷德故作鎮定得繼續報告,免得慘遭不測。

少了噪音汙染,阿雷德果然順利的完成了報告,將完成的任務報告書放到桌上後就立即告退,還很識時務的拖走李德屍體,還給阿修羅一個寧靜的空間。

 阿修羅嘆了一口氣,這才拿起上次的任務報告書閱讀。

上次讓李德處理的司非亞領主貪污事件在罪證確鑿的情況下落幕,因為李德掌握的時機正確,最後也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那傢伙除了很吵這點之外,剩下都沒什麼可挑剔得地方,接下來的後續交給首都自己處理就行了。

手邊的任務在他休息的時候又增加了不少,雖然禁足令還沒解除,但他寧可去外面出任務也不想待在這裡被吵的不得安寧,正當他計劃明天就離家出走時,某個煩死人的神明終於醒了。

 

「那把刀真的很邪門耶…」昏死到下午的里斯壓著自己被敲的腦袋這麼抱怨,雖然他有察覺到殺氣,但照道理人類的武器應該是碰不到他的,結果沒躲開的後果就是被敲暈,讓他實在不能接受。

在這世上能對他造成傷害的東西不多,就屬這把刀最詭異。

「你自找的。」阿修羅看著報告書頭也不抬的這麼回應。

「那把刀到底是哪來的?」里斯皺起眉有些介意的這麼詢問,他可沒忘他在此得主要目的,能多些線索也不是壞事,但很可惜得當事人很不配合。

「與你無關。你到底想待到什麼時候?」阿修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的反問。

「嗯?當然是你要離開的時候啊。」里斯理所當然的回答,讓阿修羅再次體驗到神明跟平凡人的邏輯思維相距甚大,他默默放棄進行溝通,拿著換洗衣物正想走進浴室,某個缺乏正常思維的神明也很自然的跟著他。

「你跟著我幹嘛!」阿修羅羞憤至極的大吼。

「你不是要洗澡嗎?」里斯歪著頭顯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看著阿修羅很為難的神情還疑惑得續問了地雷問題。

「你害羞什麼?我們不是一起洗過了嗎?」

 

阿修羅因為這句話大腦當機了幾秒,里斯緩緩從懷裡拿出上次包在他手上的藍色頭巾來幫助他回復記憶,阿修羅愣了幾秒,當時的推測立刻回到他腦袋哩,也讓他馬上明白眼前這熟悉的氣息跟上次遇到那隻金色狐狸的感覺是一樣的。

「那是因為、那次、是因為…你維持那個樣子…」阿修羅立刻羞紅著臉瞪著他試圖辯解,但吞吞吐吐了老半天還是想不出什麼有用的說詞。

「那我可以變回狐狸的樣子啊,如果你比較習慣的話。」里斯完全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一臉無所謂的這麼提議。

「不需要!」阿修羅斷然拒絕還一把搶過自己的頭巾,里斯露出一臉可惜的表情嘆息。

「可是我也想泡澡…」

「你給我適可而止!」阿修羅紅著臉這麼吼完,立刻火速衝進浴室並鎖上門。

里斯有些猶豫要不要提醒阿修羅其實鎖門對他沒什麼用,但為了避免再次被敲暈所以他決定還是不要太刺激他比較好。

 

畢竟他有制約在身,不能隨便對人類動手,雖然被阿修羅敲幾下是無傷大雅,但是被敲暈還是有些丟臉的。

 

 

時逢國慶盛典,各領地開始準備即將在首都舉辦的大型慶典,位於中樞的賽夏特領都當然也不例外,除了負責當天的流程安排還得管理當天慶典的秩序,照道理應該要快點分配工作才對,但主事的三人同時面色鐵青的看著桌上那封包裝華美的邀請函陷入沉默。

「…您確定要拿給他嗎?」輔佐官阿雷德非常慎重的提問,看著臉色難看的領主大人。

「我也不想啊…可是魯卡大人再三囑咐…很難拒絕啊!」賽夏特領主回想起當時魯卡大人堅毅又憔悴的拜託神情就重重嘆了一口氣。

 

「阿修羅大人…已經到這邊一年了吧?」一直聒噪不停的隨領難得吞吞吐吐的提問,輔佐官點點頭表示肯定,與領主一起疑惑的看向他,李德吞了吞口水才尷尬的小聲解釋。

「當時阿修羅大人會直接過來…不也是因為…呃、同一件事嗎?」領主與輔佐官這才猛然想起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言,瞬間冒出一身冷汗。

「總、總之,如果他不願意也別勉強了,但是…還是得交給本人做決定,不然很難跟魯卡大人交代啊…」領主大人沉重的這麼表示,另外兩人立刻嚴肅的點點頭表示了解。

「記得先說收到暗殺恐嚇信的事情!」領主大人盯著輔佐官緊張的表示讓阿雷德嘆了一口氣,暗自祈禱希望這樣真的能轉移某人的注意力…

 

話說明明就是首都貴族收到恐嚇信這件事比較嚴重才對啊!

 

雖然內心充滿著吐嘈,但阿雷德還是膽戰心驚的照著領主要求的順序傳達給阿修羅,然後得到了一個破天荒的回答。

「放著。」阿修羅專注的看著手中的資料淡然回應,讓阿雷德嚴重懷疑他有沒有聽清楚問題。

「…您要去?」阿雷德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免得太失禮,但還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阿修羅放下手上的報告書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阿雷德立刻閉嘴沒再多問,將邀請函和報告書放到桌上就迅速告退了。

 

「阿巴隆?」里斯拿起邀請函看著舉辦的地點名稱,疑惑的皺起眉。

「魯比歐那的首都,上次不是才在地圖上指給你看過…」阿修羅不耐煩的回嘴到一半才發現自己又再忍不住回應他的問題了,這完全就在表示自己越來越習慣他的存在,讓他不悅的咋舌。

「喔,我想起來了。因為那地方以前不是叫那個名字啊。」里斯裝作沒發現他的動作,看著牆上的地圖露出有些懷念的神情。

「一直都在變化呢,人類。」里斯摸了摸牆上的地圖看向阿修羅露出微笑。

 

啊啊、又來了。

那股不屬於自己的陌生感覺,從心底緩緩升起的景象,無止盡的寂寥。

他別過頭假裝專心的看著自己的報告書。

為什麼要一直跟著自己?

說是為了報恩也好,說是為了打發時間也好,那都不像是真正的理由。

但…

即使深究下去,最後也是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情。

 

所以,不要扯上關係最好。

總有一天對自己失去興致的神祇,會就這樣離開,到那時候就會恢復原樣了。

 

「收到邀請,不開心嗎?」里斯看著他的表情這麼開口,還是不經同意就坐到他的床側邊。

「…與你無關吧。」阿修羅瞪了他一眼暗示他失禮的舉動,但某個神經大條的人只顧著很興奮的回應他的問題,完全沒發現他的暗示。

「是宴會吧!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啊!也會有很多表演!感覺就是很開心的事!」

「…為什麼你感覺好像有參加過?」阿修羅有些疑惑的反問。

「有啊!通常人類有辦的話,我跟弗雷特里西都會去看看!不過每年雙子神社也會舉辦兩次,不過那兩次就只限於『看的見』的人參加了。到時候,你也會一起來。」里斯滔滔不絕的說明完,馬上看著他做出邀請,語氣還是肯定句。

 

「蛤?為什麼我非得去參加不可啊!」阿修羅一臉嫌棄的反駁。

「嗯?因為我想要你來啊。」里斯疑惑了幾秒,隨即展開笑容,以理所當然的語氣這麼回應。

阿修羅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的神明幾秒鐘後,默默決定埋首於報告書中。

「啊、你剛剛迴避了對吧?怎麼、害羞了嗎?」里斯甚感稀奇的湊近他,想看他的表情。

「才不是!走開!」阿修羅不耐煩的以揮蒼蠅之姿,把里斯趕下床。

「欸,真小氣!我跟你說,夜晚的星空在那片森林會格外明亮喔!」里斯抱怨了一句後,又開始扯回宴會的話題,阿修羅只是看著他神采飛揚的表情,沒有插話。

 

沒有什麼理由,沒有什麼目的,就只是單純的希望嗎…

神明大人什麼的,其實意外的單純啊。

 

突然一聲清晰的喵叫聲打斷了兩人截然不同的思緒,阿修羅起身打開了窗戶,讓窗外黑色的小貓跳進屋內,里斯立刻張大嘴巴指著那隻熟悉的黑貓大吼。

「啊!又是你這傢伙!為什麼會跑來這裡!」

「牠一直都是這個時間來的啊。」阿修羅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更是點燃里斯的怒火,他瞪著這隻不速之客,不悅的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黑貓先是看著他幾秒鐘,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蜷曲在床頭櫃上準備睡覺,阿修羅還自動自發幫他蓋上棉被。

 

「我說你啊,知不知道那是妖怪啊!」里斯火冒三丈的這麼吼。

「知道啊,尾巴有兩條。」阿修羅一副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模樣,繼續翻閱著手上的報告書,里斯懷疑的看著他的表情,隨即皺起眉嚴肅的反問。

「你什麼時候知道你看的見的?」

「蛤?一直都看的見啊?」阿修羅顯然覺得這個問題很蠢,看著他的表情像是在看著笨蛋,里斯認真的看著他的表情,確定他真的沒說謊。

 

「你一直都看的見妖怪?」里斯不死心的再問了一次,照道理沒有靈力的人類來說是不可能一出生就看的見的。

「遇到你之前我也只看過那隻貓而已。魔物看見的還比較多。」似乎是感覺到里斯的緊張,阿修羅難得的看著他的眼神回應。

「那、那隻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里斯盡量和緩自己的語氣這麼詢問。

「…三個月前吧。」阿修羅也沒管他只簡單回答了大概的數字。

 

跟死神提供的時間一樣。

但還是無法斷定『看的見』的時間嗎…

阿奇波爾多那邊也沒有找到任何消息,雖然是很想調查那把刀的來歷,但他連阿修羅從哪裡得到那把劍的都不知道,根本無從查起。

阿修羅來到這座城內也不過是一年的時間,資料太少。

 

「吶、所以那個阿巴隆?你要去嗎?」里斯突然回想起當時輔佐官拿進來的邀請函,心想或許可以從這上面著手,結果阿修羅想都沒想的回應。

「不去。」

「嗯…嗯?欸欸欸欸欸欸-!」里斯立刻以大吼表達他的驚訝,黑貓的睡眠被干擾,也對著他抗議的喵喵叫。

「你很吵。」阿修羅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呃、既然你不去,為什麼又要叫他們留下邀請函啊?」里斯連忙放低聲量反問,無視黑貓的抗議。

 

「這樣,我才能知道時間。」阿修羅緩緩從床側站起,打開那張邀請函。

「知道…能夠回去的時間。」他看著邀請函上的日期露出了里斯從未見過的表情。

像是帶著一絲絲無奈的悲傷,卻又無悔般的堅定,既模糊又複雜的感情全都渲染在一起,那是他不能理解的,屬於人類的『感情』,但他還是知道一件事。

「那麼,就一起回去吧。」他伸出手摸著阿修羅的頭,露出了一抹溫柔的微笑。

他看到阿修羅露出了像是驚訝又像是猶豫的眼神,但他第一次沒有立刻拒絕自己的陪同。

 

一起去吧,不管是哪裡。

他有預感,這次能夠碰觸到他的過去。

 

這次一定能夠找到拯救他的線索。

 

 

「你可以管好你的貓嗎?」里斯相當不悅的看著眼前的冥界死神這麼表示。

不管是誰在半夜三點被那對虎視眈眈的金色貓瞳注視都是會被嚇到的,為了不吵醒阿修羅他費盡了畢生的心力阻止自己尖叫出聲。

「那不是我的貓,是艾茵的。」懶洋洋的古魯瓦爾多依然只講關鍵字不解釋來龍去脈,鬼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里斯決定不要深究,直接切入正題比較快。

「所以,你找我什麼事?」里斯打了個打呵欠這麼詢問,雖然他不是人類不需要睡眠,不過沒事的時候還是睡覺比較可以打發時間。

 

「…名字不見了,從清單上。」古魯瓦爾多也不囉唆,直接拿出先前收到的通知,上面的死亡清單內已經找不到阿修羅的名字。

「這就表示…成功阻止了?」里斯欣喜若狂的這麼詢問。

「沒有這麼簡單。名字消失的意思就表示這個靈魂已經不是可以由冥界死神回收的意思。」古魯瓦爾多罕見的皺起了眉露出了很麻煩的神情。

「不是由死神可以回收的意思是…」里斯心情沉重的低語,雖然他內心深處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

從很久以前這種事情就一直在發生,不管最後到底有沒有效果,人們對著恐怖無法理解、無法處理的現象,以他們的方式對抗著。

「…祭品的命運。」古魯瓦爾多用著那雙酒紅色的眼瞳毫無感情的看著天空,輕聲接續他未說完的話。

 

這不是輕易能夠改變的事情,他早已清楚。

但是還有時間。

如果能夠搞清楚所有的過程,或許就能找到解決的破口。

他也沒打算現在就放棄。

 

「所以,你是打算收手了?」像是為了衝開這沉重的氣氛,里斯扯開一絲微笑這麼調侃,古魯瓦爾多看向眼前的自然靈,以剛剛截然不同的堅定語氣回應。

「我會看到最後。」不管最後的結果會是如何,記錄下這一切也是死神的工作之一。

雖然他並不是那麼在乎工作,不過…

難得遇上有趣的事,在這漫長又無止盡的時間中,是最好的下酒菜。

 

「我說啊,那就是袖手旁觀的意思。…不過算了,畢竟你們也有你們的規定。再見了,死神。」里斯無奈的這麼說完便轉身離去,古魯瓦爾多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聲回應。

「這點…你也是一樣的,自然靈。」

 

『…被親生母親殺死的孩子嗎?』

擁有著銀色長髮的審判官發出沉重的嘆息,而他只是靜靜坐在地上等待著宣判。

『別說是怨恨、連人類的感情也感覺不出來嗎…說不定意外的適合。』他從高高的辦公桌站起身,蹲到自己面前,朝他伸出手。

 

被至親所殺死的孩子,失去出生意義的靈魂,能夠選擇不同的路。

大多數的人仍會選擇轉生,帶著復仇、怨恨之類的情感選擇再次降生,背負著摧毀的命運,將災禍再次帶給那些傷害他的人;當然也有人選擇遺忘,他們選擇的路就再也不會與原先的命運交會,最後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還有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放棄轉生的機會,作為冥界的死神留在這裡,結束永無止盡的輪迴。

一旦所有的記憶與心被時間消磨殆盡,就能選擇消失。

『也就是說,死亡並不是終點嗎…』

『只要你想,它隨時能變成終點。但要好好工作啊!最近工作量可是很多的。』

當時的自己想什麼他已經不記得了,但他握住了他的手,期許找到最後的終點。

 

從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少的歲月,工作量並沒有因為他而減少,偶爾不小心還會增加,審判官發火的樣子滿有意思的,但因為後果也很慘,所以他還是盡可能的避免…如果他記得的話。

 

正因為是選擇留下的自己,所以他知道自己捨棄的究竟是什麼。

改變的契機,一直都掌握在人類的手上。

不論是神祇或是妖怪做了多少努力,只有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國慶盛宴還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雖然阿修羅並沒有打算參加,但表面上還是裝得很像要參加的樣子,里斯雖然不懂他的意圖,但反正他也不能做什麼,閒著也是閒著,所以也湊熱鬧似的跟著他忙進忙出,直到準備離開的前幾個小時,阿修羅拿了一份據說是領主要獻給什麼貴族的禮物回到房間,讓他第一次對人類發明的東西產生了恐懼。

「好臭!那是什麼東西!」阿修羅才剛把盒子打開,里斯就慘叫出聲,連忙衝到窗戶的位子。

「...還能是什麼?就是香水啊。」阿修羅匪夷所思的看著里斯誇張的舉動淡然的解釋。

「香水?不不不、用這種恐怖氣味組合的香水來祭祀!是想殺了神明嗎!好臭!」里斯摀著口鼻大吼,連忙打開窗戶深呼吸。

 

「不,這並不是用來祭祀的...這只是女用香水。」阿修羅無奈的盯著他的動作,默默把香水放進裝飾的盒子內。

「你是說平常女性擦在身上的嗎!」里斯驚恐的想像著宴會上的眾多女性都散發著這恐怖的氣味,讓他瞬間有種窒息感。

「我、我們應該不會在那邊待太久吧?」里斯異常緊張的表情彷彿像世界末日來臨一般,害阿修羅忍不住輕笑出聲。

「就只是個普通的香水而已。」不過價格倒是昂貴到普通人買不起就是了。

「唔、你...你不懂啦...那是種很...不純粹的好幾樣東西混合起來的味道,完全無法呼吸!你不信去給那隻黑貓試試看!牠絕對落荒而逃!」里斯愣愣的看著他的微笑幾秒鐘,好不容易才回過神,絞盡腦汁的想要解釋那種味道,很可惜阿修羅無法體會。

 

幸好後來阿修羅把那罐昂貴的香水禮盒交給了李德,要他先隨使節送往首都,里斯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德不疑有他的接受了這個任務,還異常高興的接過阿修羅要他保管的邀請函,完全沒發現阿修羅沒有邀請函要怎麼進入首都會場之類的問題。

阿修羅看著往阿巴隆的隊伍消失在轉角的盡頭才默默轉身上馬,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前進。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里斯為了行動方便再次化為金色狐狸,趴在阿修羅的肩膀上發問。

阿修羅陷入短暫的沉默後,才緩緩開口。

「…加拉烏斯。」

攝政王魯卡大公的領地之一,曾是被魔物侵襲最為嚴重的詛咒之地,當時耗盡大量的兵力才將魔物封鎖在北方森林,如今那理已成無法進入的禁區。

 

就算他是當時的戰鬥下唯一存活的倖存者,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越想靠近就被調的越遠。

 

上一年失敗了,這次是個機會。

找回那段模糊不清…卻鮮血淋漓的記憶。

 

 

離開了一年,加拉烏斯的街道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就算曾是詛咒之地,但在攝政王的治理下完全恢復了生氣,在這個舉國同慶的節日,街道上擠滿了人民,里斯稀奇的看著這個從未見過的城市,興奮的像是第一次出遊的小孩,阿修羅忍耐著不要把肩膀那隻聒噪的狐狸扔出去,免得奇怪的舉動引起城門士兵的注意,雖然士兵的身手完全不及他,但他來這邊的事情就會提早曝光,這樣後續的計畫就泡湯了,所以他只好選擇無視。

 

「咦?」在完成身分檢核進到城門之後,里斯突然發出了疑惑的聲音,然後罕見的閉上了嘴疑惑的環顧四周。

「…又怎麼了?」阿修羅注意到他的異狀,不動聲色的拉起帽沿低聲詢問。

「呃、不,沒什麼大不了的。」里斯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沒說什麼,阿修羅瞪了他一眼顯然是覺得被耍,有些不悅的將馬安置在馬廄,里斯皺起眉默默恢復人形緊跟在他身邊,默默提高了警覺。

 

基本上有人的地方至少都會有一個守護神,人類的善念與願望會創造神靈,人類的怨恨與負面情感會造就妖怪,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但這個地區不知道是否被異界魔物影響的關係,不管是神祇的氣還是妖怪的氣息都非常的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無視的地步,這非常反常。

至少,從他活到現在還沒遇到過這種狀況,可是依剛剛阿修羅反應來看,他毫無影響。

 

或許只是…自己多心了也不一定。

 

 

加拉烏斯城也在準備慶典,人來人往的相當熱鬧,阿修羅避開了人多的地方,先是爬到大樹上觀察著城內的人員配置,然後找出無人經過的密道輕鬆的潛入城內。

「何必這麼麻煩,我帶你進來就好了啊。」里斯看著他的舉動這麼建議。

「吵死了。」阿修羅不耐的打斷他的建議,默默走向訓練所的方向。

當時事件的資料應該都封存在訓練所的倉庫內,目前留在城內知道當時情況的人不多,相關消息應該都被封鎖了,如果順利的話,就能在無人發現的情況把資料帶走。

 

照道理現在訓練所應該不會有人,所以在感覺到訓練所有氣息時讓他有些驚訝,他默默等待了一會兒,理面的氣息還是沒有要移動的意思,他便放棄等待默默推開了一邊的門。

「…什麼人?」裡面的人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朝門口直出了數道苦無,讓里斯跟一旁的男子都嚇了一大跳。

阿修羅不慌不忙的側過身子,抽出刀鞘將空中所有的苦無都拍落,苦無掉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眼前兩個人看著他愣了幾秒鐘,連忙整齊的跪到地上行禮。

 

「非常抱歉,阿修羅大人。我們沒有接到您回來的消息。」率先發動攻擊的人連忙緊張得這麼回覆。

「啊、阿修羅大人,看也不看就直接攻擊的只有米德喔,請處罰他就好。」一旁的男子一臉正經的撇清關係。

「南方岳!你這混蛋!不是這樣的,阿修羅大人!我絕對沒有暗殺您的意思!只是…因為沒有察覺到氣息,以為又是刺客…」米德異常緊張的辯解,阿修羅微微蹙眉,蹲在一旁的南方岳立刻匯報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光是這個禮拜主城就被偷襲了兩次,正逢節慶時段守備被減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雖然刺客都在第一時間內被發現並且被處決,可遇襲的事件還是讓留守的部隊繃緊了神經,畢竟現在加拉烏斯全領地的安全都靠他們了。

 

「襲擊的地點?」阿修羅靜靜聽完事情經過,先問了他最介意的地方。

「一個是在東側的城門,另一個是在魯卡大人的書房外。」南方岳恭謹的回答。

看樣子貴族的暗殺宣言是確有此事,對象是攝政王也不難理解,但在這個時期挑領地攻擊就不太尋常,正常來說國慶時期攝政王肯定在首都,如果只是來確認攝政王是否還留在領地,不需要派刺客應該就能打聽的到,刺客潛入應該有別的目的,但目前以這兩個地點也無法推算什麼。

 

阿修羅令那兩個人將目前為止的調查資料移往訓練所的倉庫,但不要向任何人稟報他在這裡的這件事。

「唔…阿修羅大人果然還在為那件事生…唔噗!」米德很沒神經的發問到一半,南方岳立刻重擊他的腰側不讓他說完。

「我知道了,請交給我們吧。」然後迅速的抓著自己的搭檔就告退了。

「什麼意思?」里斯有些好奇的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阿修羅似乎有些困窘的瞪了他一眼,然後直接推開了訓練所的大門走了進去,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寬廣的廣場空無一人,廣場兩邊都擺滿了練習用的刀劍與弓箭,里斯嘖嘖稱奇的看著訓練所的擺飾,興奮的到處參觀,阿修羅嘆了一口氣決定隨他去了,反正現在這邊也沒有人。

他默默走向位於角落的倉庫,拿起一旁的鑰匙拉開大門,第一層擺放著許多全新的武器,有個小型的辦公桌上記錄著這些武器的數量與毀損的狀況,阿修羅繞過辦公桌蹲到地面,敲了敲地面的磚塊,拉開有些鬆動的磚塊後,找到了往地下室的門。

 

離上次跑進來已經一年多了,根據這佈滿灰塵的狀況來看果然還沒人知道這個地方。

阿修羅沿著地下室的梯子跳下,一排排佈滿灰塵的書櫃擺放著過去的任務資料,他看著書櫃上的日期搜尋著七年前的事件名稱,找到已經掉漆的破舊木盒,隨著時間的侵蝕鎖著木箱的鐵鎖搖搖欲墜,但還是無法輕易拆開,阿修羅想了幾秒鐘,隨即拔出身後的刀沿著木箱的邊緣劃過,蓋子應聲而斷,大量的泛黃的資料再次重見天日。

 

阿修羅帶著這盒資料回到倉庫,再次將磚塊放回讓地板恢復原狀,將資料放到倉庫的辦公桌上。

「這是什麼啊?」已經參觀夠了的里斯湊近他身旁這麼問,還擋住了大部份的燈光。

「喂、別礙事。」阿修羅不耐煩得這麼表示,然後將資料轉了個方向,開始翻找著自己要的訊息。

里斯無趣的坐在桌子邊上看著他整理那些泛黃的資料,無聊的想要翻閱那些被阿修羅丟棄在一邊的筆記本,當他碰到書皮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漆黑又尖銳的氣息,就像相當時觸碰到阿修羅的刀一樣的感覺,片段的影像突然藉著他的手指闖入他的腦海中。

 

『…吶、就等你…十三歲的那一天…』

 

影像與聲響不過就短短幾秒鐘的時間,里斯就已經嚇出了一聲冷汗,那宛若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沙啞聲響,他居然本能的感覺到了恐懼。

本能。那就只可能是能力比他還要強大好幾倍的東西,那種尖銳黑暗的氣息不可能是神祇,妖怪想要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恐怕活過的時間比他還長。

「…看樣子比想像中棘手啊。」里斯稍稍移開了指間這麼低語,阿修羅依舊專注的看著他的資料沒有發現的他異狀。

 

里斯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垂下了眼簾,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自不量力。

面對人類的命運,或許自己想的太簡單,亦或是太天真。

只是單純順從自然靈的本能,回應著人類的願望。

…最後,根本無法守護你也不一定。

 

 里斯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攤開了手掌,對著飛奔而來的精靈們他淡然的開口。

「能幫我傳個話嗎?」

 

 

 

「阿修羅,你暫時會待在這裡吧?」精靈的傳話速度比想像中快,里斯接到回傳的訊息決定先去找附近的神靈問話。

「…嗯。」阿修羅因為他奇怪的舉動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那我出去一會。等等再回來這裡。」里斯沒有解釋這麼說完就衝衝忙忙的跑出去了,阿修羅嘆了一口氣也沒管他,把注意力轉回以前的地圖上。

 

他拿著以前的地圖與現在的封鎖區範圍進行比對,發現封鎖的範圍比起七年前好像又有些擴大了,可是他記得自己最後一次進去的時候已經將徘徊附近的魔物全數清除了才對,雖然他有些不記得當時的狀況,但依照後來的報告書上確實已經沒有其他魔物了才對,擴大封鎖區反而是種不尋常的舉動,確實還是有必要再過去一趟。

 

當他這麼思考時,米德跟南方岳兩人臉色凝重的帶著資料走進倉庫,然後把資料放下就急急忙忙的就告退。

「怎麼了嗎?」阿修羅看著他們的表情這麼詢問,兩人猶豫了老半天最後在他的不悅的注目下只好尷尬的回報。

「呃…只是北方、我是說有些地區那邊…好像有點狀況…」米德膽戰心驚的簡單解釋,求助似的看著南方岳,南方岳也只好硬著頭皮的堅定回應。

「這點小事也不用麻煩阿修羅大人的,我們會盡快處理好。」

 

「…是禁區?」阿修羅看著兩人的表情馬上推敲出兩人極力想隱藏的關鍵字,兩人瞬間面如土色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兩人都清楚魯卡大人嚴禁阿修羅大人涉足禁區的地方,為此已經發生過多次衝突,難得阿修羅大人回來一趟他們完全不想惹禍上身,可惜在這時候沉默完全就是在默認。

阿修羅一言不發的離開倉庫,兩個緊張萬分的軍官立刻檔到他前面想要勸說,阿修羅冷淡的撇了一眼就讓他們倆雙雙閉嘴。

 

一年之前阿修羅還是他們的指揮官,如今又哪敢違背他的命令,更何況實力相差太多,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與其受皮肉痛又被處罰,還不如直接被魯卡大人處罰省事的多,頂多被關禁閉跟扣薪水…兩人虎目含淚的為自己的錢包默哀。

於是米德只好欲哭無淚的帶著阿修羅悄悄從後門溜出去,由南方岳負責去牽馬出來,畢竟離禁區有段距離,阿修羅又不想被人發現只好這樣偷偷摸摸了。

 

三人騎著馬沿著後山的石子路狂奔,傳來的情報只有緊急的請求支援,實在很難判斷發生什麼事,畢竟以前是魔物橫行之地,他們也只能抓緊時間趕路。

阿修羅專注的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風景深吸了一口氣,隨著離主城越來越遠,喧囂的人聲也越來越遙遠,少了那些干擾,感官再次敏銳了起來。

 

迎面襲來的風,山林的氣味。

曾在那片森林生活的記憶再次鮮明起來。

那是他的民族還在的時候…

 

『…想要…力量嗎…』

 

「嗯?」突然在腦海響起的沙啞聲音讓阿修羅有些一愣,與此同時感覺到像是掐緊心臟般的殺氣,他立刻拉緊韁繩避開了原先的道路,五支弓箭幾乎是同一時間射出,阿修羅撤過身子避開突如其來的攻擊,連忙控制住受到驚嚇的馬匹。

「阿修羅大人!」米德立刻驚叫出聲,南方岳連忙抽出劍劈開朝這邊射來的弓箭。

依照氣息判斷應該是七個人,阿修羅鬆開韁繩從馬上站起,跳上離自己最近的樹上同時抽出可苦無,依照氣息位置將刺客全數打落。

 

受了傷的黑衣刺客已經不是他們的對手,米德與南方岳立刻將所有人擊暈,阿修羅跳下樹卻發現躺在地上的只有六個人。

少一個。阿修羅皺起眉尋找著剛剛自己射出的苦無,確實有一把刺進了樹幹之中,應該是被避開了。

城內能夠避開自己的速度並不多,肯定不是泛泛之輩,沒有留下來跟他們戰鬥來看,可能是有什麼理由…例如:是認識的人。

 

「…這幾個都是傭兵。依照身手應該跟前幾天來襲的人差不多。」南方岳掀開他們的面罩冷靜的進行分析。

「難道是有人知道阿修羅大人在這裡,特別派人過來暗殺?」一旁的米德緊張的這麼猜測。

「目標不是我。」阿修羅淡然的反駁他的理論。

他借的是米德的馬,傭兵不可能認得他是誰,就算是內部的人提供資訊,也不可能會有人知道他今天回來,又出現在這條路上。

合理一點的推測應該是有人給了傭兵命令,去刺殺帶頭的人,他們又不清楚誰才是米德,就這樣誤打誤撞攻擊了他。

 

如果這次的攻擊不是偶然,那很有可能禁區的消息也是假的,只有這樣才能理解傭兵為何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條路上,可能是想在主城動什麼手腳,所以想先牽制住兩個指揮官,現在讓米德跟南方岳離開主城不是什麼好主意,反正這些人也得處理掉,由他一個人去調查從各方面來看都比較方便。

「欸?阿修羅大人您要自己一個人去?不好吧!不要吧?出事的話,魯卡大人會很生氣的!非常的!會死人的!」米德在聽聞他的意見後就呈現語無倫次的狀態,反倒是副官南方岳還比較願意冷靜的接受,雖然也是一臉覺得不妥的神情。

「…若真的如阿修羅大人所說的話,恐怕城裡會發生什麼狀況,不能在這邊種了調虎離山之計。我們先回城確認狀況沒問題,再派部隊前往支援阿修羅大人比較妥當。」

 

米德在猶豫了幾秒後,總算同意了這個方案,兩人慎重的對著他行禮完就遵照他的命令帶著那群人回城內,這點就比李德要好處理多了,不過他們跟李德的任務本身就不一樣,也不太能這樣比較。

阿修羅重新騎上馬,再次往禁區的方向前進,回想起剛剛響起在腦中的聲音。

 

力量嗎…

剛剛那個聲音,總覺得在那裡聽過。

 

隨著風景越來越熟悉,回憶也一同甦醒。

『沿著石子路一路往上,越過山岳小溪…直到森林深處。』

他記得。

他還記得那時候母親留下的指示,記得那個祭祀的地方。

『…就能見到一直守護著我們的山神大人。』

由大小不一的白色岩石圍起的巨大神木高聳入天,像是為了支撐天空,守護著寄居在此的海登之民。

 

曾經。

曾經是這樣的。

 

阿修羅拉住疆繩,讓馬匹駐足於石階下,從這裡開始必須用走的,但是不用走過去他也知道那理是什麼樣子。

不管是以前的樣子,還是之後的樣子。

當初的神木是為了鎮壓什麼而種下的,那是個遙遠的傳說,具體來說鎮壓什麼已經不清楚了,留下來的只有習俗與祭祀的傳統,但隨著魔物的現身,似乎連一直守護他們的山神都像是個謊言。

 

碎裂的石階,到處散落的白色岩石,擋在眼前斷成數截的龐然大物,正是那個記憶中的神木。

『山神已經死了,什麼也無法保護了。』對著無法抵禦魔物侵襲的他們,長老悲痛欲絕的這麼開口。

神也會有死亡的一天嗎?那時候的他只有這個疑問。

還是說,那本來就是個空空蕩蕩的樹木罷了。

 

『沒有別的方法了,如果有拯救大家的方法,即使是詛咒也有嘗試的價值!』

最終能夠拯救自己的仍舊只能靠自己的雙手。

只有變強才能活下去,這才是自然的道理。

從那時候他就明白了。

 

阿修羅站在管理處的大門前,握緊了腰側的劍。

周圍沒有氣息,他很清楚,所以才覺得不尋常。

管理處的士兵屍體倒臥在血泊中,看樣子確實經過一番激戰,但奇怪的是,連黑衣的傭兵也全都在此喪命就有點奇怪了。

 

照道理他們應該要在這邊埋伏米德他們才對,不排除是委託人突然改變主意殺人滅口,但動作也太快了一點,難道是剛剛躲過自己攻擊的人下的手?

若是這樣那傢伙的速度也太快了點,趕在他之前抵達又將全數人都解決,即使在首都他也沒見過這樣的對手。

 

管理處被封鎖的大門已經半開,有數道屍體被拖移的血痕,這情況太過匪夷所思讓阿修羅完全摸不著頭緒,基本上做到殺人滅口應該就已經足夠讓線索被切斷,如今還不惜做到毀屍滅跡的地步,究竟是想隱藏什麼?

阿修羅緩緩拔劍出鞘,隱藏著氣息悄悄推開了管理處的鐵門,沿著地上拖行的血痕往前,隱隱約約感覺到一個氣息,那悠悠的聲音就從他的頭頂傳來。

「怎麼?還有人類醒著啊?」隨著聲音一同出現的攻擊,速度快的讓阿修羅只能猛然退開一步,狼狽的閃開。

「哇喔!這下可撿到寶了。人類,難道你看的見我?」

他默默抬頭看向聲音來源,一個男人在樹上倒吊著,用那雙黃色的瞳孔直直的盯著他瞧,露出沾滿鮮血的尖牙。

 

妖怪。

這是阿修羅腦袋唯一可以反應出來的結論。

…該死。

然後他這才想起來,他好像把某個很擅長處理這種事情的守護神扔在主城了,這下可好了。

 

「從你的身上沒有感覺到靈力啊,小鬼。你是怎麼在這高濃度的妖氣下維持清醒的?」男子的深藍色和服下緩緩鑽出兩條青色的小蛇,蛇麟上帶著金色的菱形條紋,就算沒有某個聒噪守護神提醒他也知道那是有毒的蛇類。

「嘛、等我抓到你之後再慢慢研究吧。」蛇男裂開大嘴心情愉悅的開口,數十條同樣花紋的蛇類緩緩從那棵大樹爬下,全都虎視眈眈的盯著唯一的獵物。

 

 

阿修羅皺起眉再次握緊了劍,看樣子外面的那些人是這個妖怪的傑作。

雖然他總算搞懂了這匪夷所思的狀況,他卻比先前還要更加頭痛了。

這下只能祈禱主城那邊沒有其他狀況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推算對了多少。

 

而現下…他恐怕沒有餘力去擔心其他事。

 

 *

 

"被吞噬了。在那些異界的不速之客來之前…"

"整個村莊,整個山林,所有可見的一切。"

「是什麼時候?」里斯蹲在地上,全神貫注的傾聽古老精靈的聲音。

沉睡於地底之下的神靈,精神狀況很差,問話總是問不到重點,可是至少能確定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太久之前了…當時修道者為了封印花了不少心力…"

「封印什麼?」總算問到有些進展的地方,里斯立刻追問。

"很強大…很強大的力量…即使被封印後仍然在地底深處存活…近幾年…還能依稀感覺到它的氣息…"

 

「…近幾年?」里斯皺起眉有些困惑,壓在地上的手掌隱隱約約感覺到一股能量,精靈們圍繞在他的身邊不斷的聚集過來。

將『記憶』傳遞過來。

里斯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決定閉上眼睛接受古老精靈的邀請。

陷入他人記憶的話,本身的感知會變得很低,會花費很多時間。

但,這是能獲得最完整資料的最快方法。

 

他必須找出那個黑暗氣息的線索,只有了解它的原貌,或許就能找到拯救阿修羅的方法,但也有可能…完全相反。

做出最後的掙扎吧。

里斯默默低下頭,將思緒隨著那股能量一同墜落。

 

 

怵目驚心的鮮紅占據了大部分的視線,毒蛇的鮮血與屍體的鮮血混雜在一起,濃厚的血腥味著實讓人心煩。

阿修羅一劍砍下發動攻擊的蛇類頭部,轉身劃開想偷襲的毒蛇,沿著腹部毫不留情的將牠分成兩半,加入地上屍體的行列。

普通的毒蛇也沒什麼威脅性,但為了閃躲攻擊反而消耗了很多體力,一下也不能被打中,這才是麻煩的地方。

 

「嗯…以人類來說實力不錯啊。」蛇妖還悠閒的坐在樹上,完全沒有參與剛剛的攻擊,看樣子消磨他的體力才是他的主要目的了。

在這邊耗下去也不是辦法,但隨意接近未知的敵人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主意,而且比起主城的狀況,跟妖怪的戰鬥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在這浪費時間也不是辦法。

 

「嘛…就算如此,人類終究只是人類而已。」蛇妖露出了猙獰的表情緩緩跳下了樹,散發著尖銳的殺氣,圍繞在他身邊的毒蛇緩緩揚起頭,重新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阿修羅面無表情的重新舉起了劍,劍光反射著同樣凌厲的殺氣,空氣彷彿凝結一般,讓人呼吸困難。

在這一觸即發的氣氛中,他隱隱約約的感覺到第二個氣息,剛剛在戰鬥中沒發現的微弱氣息,不排除有埋伏的可能,他一手握緊著劍,另一手從身後拔出了苦無,在這麼一瞬間蛇妖突然動了。

 

苦無先行刺穿同時發動攻擊的毒蛇頭部,蛇妖的攻擊雖然快速但遠遠不及他,就連動作都帶著不協調感,阿修羅一邊閃躲著攻擊,一邊觀察著對方的動作,就如同應證他的疑惑般,蛇妖突然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劍,幾乎是反射動作他朝前揮砍,並且退開一大遠的距離。

「嗯…我就覺得奇怪,那些可都是深受我的妖氣渲染的蛇類,普通的劍應該是傷不了牠們的…」蛇妖舉起他被被劍劃傷的傷口,正淌淌流著鮮血,他露出有些戒備的眼神開口。

「你這傢伙,是祭品啊。」

 

祭品?雖然聽到有些介意的名詞,但阿修羅仍然不動聲色的維持著警戒,蛇妖似的是有些無奈的甩了甩手,傷口正緩慢的復原著。

「雖然時機還沒到,但在這邊遇上我,也只能算他衰了吧。」蛇妖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他的鮮血幻化成細針,緩緩從鮮紅色變為深黑色,以剛剛快上兩倍的速度朝阿修羅的方向發動連續攻擊。

 

「呿。」阿修羅連忙翻身躲過攻擊,躲到樹木背後閃過大量的密集攻擊。

果然有保留實力嗎…那深黑色的細針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有毒的樣子,真是越來越麻煩了!

從樹根底下鑽出的綠色毒蛇絲毫不給他思考的時間,阿修羅才跳上樹,蛇妖第二波的攻擊就將樹幹攔腰斬斷,阿修羅藉著倒塌的反作用力一鼓作氣的跳回蛇妖所在的方位。

蛇妖立刻警覺的避開他的揮劍路線,突然朝旁邊發動了攻擊,阿修羅猛然看向他攻擊的方向,倒塌的樹木正好往他的方向傾倒,被蛇妖正面以力量擊碎,數不清的尖銳木刺立刻炸裂開來如同箭雨。

 

阿修羅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即時避開樹木倒塌的位置,但那大範圍的攻擊還是讓他受了不輕的傷。

「哼,反應真快。」蛇妖自己也受了不少的傷,可普通的皮肉傷對他顯然不起作用,傷勢正以極快的速度復原。

阿修羅微微皺起眉,壓著手臂的傷正想起身,突然一陣頭暈目眩讓他再次跌回地面,眼前的景象扭曲了起來開始變得模糊。

 

可惡,結果還是中毒了嗎…是什麼時候?

剛剛那個突兀的動作果然是為了隱藏什麼…

 

「我的血液不及毒液那麼有效,對於其他妖怪恐怕沒什麼用處,但對於人類來說這點程度就能讓你們動彈不得了。」蛇妖悠閒的解釋完,亮出尖銳的指甲,就像是料定他無法逃走,慢條斯理的緩緩走近。

阿修羅怒力握緊劍想站起身,但從四肢傳來的的麻痺感讓他連起身都有困難。

「好好睡吧,有趣的人類。」蛇妖冷冰冰的聲音從他頭上響起,感覺到那伴隨殺意的氣息時,他下意識用手擋下攻擊。

 

最先感覺到的不是傷口的痛覺,而是灼熱的溫度。

從自己的左手背上出現的火紅紋印迸發著強大的能量,先是擋下了蛇妖的爪子,接著是蛇妖被能量彈開的慘叫聲。

火焰以自己為中心向著四周圍散開,將所有想靠近的毒蛇們全數燒成灰燼。

隨著向周圍飛逝的火花,他聽見了如同玻璃裂開的細微聲響,他抬起頭看著緩慢裂開的天空,感覺到清新的空氣漸漸流動進來。

 

「…居然有守護神的加護嗎?難怪妖氣對你不起作用啊。」蛇妖看著自己燙傷的手掌第一次露出了不妙的神情。

「單單一擊就能破壞我建立多年的結界,看樣子我是惹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啊。」蛇妖舔了舔手上的傷口皺起眉。

阿修羅有些發愣的看著手上發著光的火之紋印。

『你幹嘛不管我去哪裡都一直跟著我!』

『你洗澡我沒有跟了耶。』

『我不是說這個! 』

總是摸不著頭緒的對話,總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那個白癡。」阿修羅輕撫著手上的紋印這麼低語。

如果在自己身上已經施下了這種東西,就不用那樣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了啊。

 

『…說到底,你幹嘛要一直跟著我?』

『嗯?因為我是你的守護神啊。』

 

…奇怪的感覺。

阿修羅垂下眼簾輕壓著胸口幾秒鐘,感覺到麻痺感比起剛剛要消退一些,雖然還不是能夠隨意行動的狀態,但他仍然處於劣勢的狀態沒有改變。

 

「呿,已經開始在阻止毒液的擴散了嗎?不得不說你的守護神很有本事啊。但是…」蛇妖看著他的動作有些掃興的這麼開口,但隨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就算無法使用妖力,要解決一個人類還是很簡單的。」蛇妖再次聚集妖氣,目標又是正對著阿修羅的樹木。

阿修羅吃驚的瞪大了眼睛,連忙撿起地上的劍,再次朝旁邊翻滾了幾圈才免於被壓死的命運,但眼前的敵人再次露出嘲諷似的笑容,雖然本能般的感覺到完全,但目前的身體無法做出即時的反應就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衝擊擊中,瞬間將他包覆起來的液體讓他立刻感覺呼吸困難。

 

水?!

阿修羅往後一瞥才隱隱約約看到身後的湖泊,湖水包覆著他的全身,形成一個浮空的球狀,而且正緩慢的將他拖進湖水之中。

「雖然覺得很可惜,但我沒時間跟你耗了。你的守護神應該快到了,來得及的話應該還能幫你收屍吧。」蛇妖露出一抹毫無感情的微笑開口。

「晚安,有趣的人類。」

 

可惡…無法呼吸。

一直往中間吸引的力量讓他即使掙扎也還是無法碰觸水球的邊緣。

缺氧的狀態讓他的視線變回一片黑暗,連傷口的刺痛感都漸漸模糊。

他只感覺到自己不停的下墜、下墜…

 

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洞。

永無止盡的、墜落。

 

 

記憶的洪流不斷流逝,彷彿是在水中一樣,傳遞過來的影像有些模糊,稍有動作就會起漣漪,里斯站在洪流般的記憶正中央,看著因為不斷流逝的時間,不斷變化的世界。

突然記憶的流動放慢了下來,里斯定睛看著流動到自己手上的記憶潛入。

最先入眼的是高聳入天的巨大神木以及寄宿於神木中的正沉睡著的蒼老木之自然靈,圍繞在他身邊的白色石頭是一種強大的封印支柱之一,方圓百里的地方都籠罩在他的結界中。

 

這確實是需要非常強大的修道者才有辦法施展的術法,而這只是封印的一部份而已,要作為支柱的封印至少需要三個地方才能完成,可見要封印的東西力量強大到這種地步,力量在他之上這點絕對不會錯,但問題是在這種封印之下,力量只會不斷的被削弱,那個東西又是怎麼對阿修羅施下詛咒的,這才是他來到這裡的主要目的。

 

接下來如同他猜想的一樣,異界魔物的來襲,無視規範的結界,破壞了支柱的區域,自然靈的力量急速被削弱,即使用盡了力氣卻還是保護村莊的所有人都撤離。

失去力量的神木在自己眼前斷裂倒下,碎裂成無數的碎片。

『山神已經死了,什麼也無法保護了。』那些人類在哭泣,在哀嘆。

但只有他知道,了卻心願的自然靈看著背對著他逃走的人類露出最後的微笑,緩緩消逝在天空中。

 

只有他知道,他沒有後悔。

 

里斯懷著複雜的心情朝著天空伸出手,卻只是讓眼前的影像起了漣漪,模糊了幾秒鐘的影像,將畫面轉向一位女性身上。

那位女性不顧長老阻止從神木旁邊的神社底下取出了一把劍,里斯愣了幾秒,看著那把熟悉無比的劍身,感覺像是被雷劈中般全身顫慄。

 

『沒有別的方法了,如果有拯救大家的方法,即使是詛咒也有嘗試的價值!』那位女性用劍劃開了自己的手掌,將自己的鮮血滴在劍身上,在神社面前重新乞求著山神的幫助。

「…不行。」里斯震驚的喃喃自語。

神木的自然靈已死,那些祈求只會往地底傳達。

若是其他地方是沒關係,但在這個封印不知道什麼怪物的地方,人類的祈求只會重新給它新的力量!

 

「不行!」里斯緊張的伸出手,影像只是再次模糊了幾秒,但他很清楚的聽到那個沙啞聲音與他們這群人提出了交易,很明顯的沒有人聽見這個聲音。

女子獲得了擊退異界魔物的力量,但代價是她以及她族人的性命,而詛咒會由與她血脈相連的家人繼承,每次詛咒殺死一個人,那個東西的力量就越強,他們將會成為那頭怪物的『祭品』。

里斯只能震驚的看著眾人低下頭無意識的接受了這個交易。

 

他們確實擊退了魔物,加拉烏斯的領主熱情接待他們這群英雄,從此在那座城鎮定居,里斯看著他們勝利的模樣只覺得全身就像淋了一整晚的雨一樣冰冷,雖然已經猜想到最後的結果,但在看到那抹熟悉的小小身影時,他還是無法維持冷靜。

不管擊退過多少次,但魔物仍然不定時的來襲擊,因此受了不少傷的女子漸漸的覺得力不從心,她並沒有察覺是那把劍在削弱她的生命力,而是打算將所有的希望都交在被眾人譽為天才的兒子手中。

 

「這把『五月雨』以後會交給你來繼承,要繼續變強啊,阿修羅。」那名女子壓著那位少年的頭,如此做下約定,無意識的將自己的兒子作為下一代的祭品。

詛咒之劍已找到下一個主人,女子最後在魔物的戰鬥下喪命再也沒有回去。

年僅十二歲的阿修羅不顧他人阻止,單槍匹馬的前往當時發生戰鬥的地方,他沒有找到那些去戰鬥的人,只有找到那把刺入土中閃耀著耀眼光芒的詛咒之劍。

 

當他觸碰到那把劍時,里斯看到了那漆黑的煙霧幻化成人形,氣息跟力量都比先前看到的要強盛許多,吞噬人類的靈魂讓它的力量逐漸在復原,開始有辦法操控形體,雖然因為灰色煙霧的關係看不太清楚它的形貌,但比之前更為清晰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中。

『小鬼,就憑你也想要力量嗎?』那個沙啞般的老太太聲音,瞬間讓里斯起了雞皮疙瘩,他緊盯著那幻影的臉頰努力想要辨識出她是誰。

 

就如同萬物本能的知道他的身分一樣,他應該知道這個聲音,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名字。

 

「如果是可以打倒敵人的力量。」小小的少年眼神毫無畏懼,直視著這被封印已久怪物做出了回答。
『呵呵…吶、就等你十三歲的那一天…我會給你想要的力量。』

那個幻影抬起頭,里斯看著那雙漆黑無比的空洞眼神,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

 

與此同時,他手腕上的火焰守護術法發動,將記憶的洪流打斷。

里斯猛然睜開眼睛,看著手腕上纏繞的火焰指引著北部森林,代表著契約者正在受到妖怪攻擊,而且隨著守護術法的發動,大量的妖氣也從北部森林傳了過來,讓他瞬間明白當時感覺到的微弱氣息其實是因為受到了結界遮蓋的影響。

「該死!不是說會留在原地嘛!」里斯看著明顯有段距離的方向大罵一聲,也來不及跟古老精靈詢問其他事情,立刻往北部森林的方向飛去。

 

 

「嗯?那個人類的氣息消失了…」蛇妖疑惑的看向湖水的方向,雖然不排除是已經死亡了,但那個氣息消失得太過迅速,不像是因為窒息的關係。

「算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也該離開…!?」蛇妖正想離開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無法使用飛行的術法,他看向徘徊在他週圍的地之精靈們瞬間恍然大悟。

「…都忘記這邊還有個神祇。」因為這個神祇的氣息跟力量都很微弱他,所以他才會利用人類在這裡架設自己的結界,但剛剛自己的結界已經被那個小鬼打碎了,讓原本無法發揮力量的神明醒了過來,現在反過來在這裡干擾自己的術法發動。

「…是想把我拖到那個守護神來嗎?雖然很麻煩,看樣子只好先想辦法解決那多管閒事的傢伙了。」蛇妖不悅的嘆口氣,默默閉上眼睛感覺著結界能量的波動。

 

 

…近在咫尺的水聲。

一滴、一滴…就像是在提醒他流逝的時間。

被湖水淹沒的記憶瞬間回到他的腦袋中,強烈的窒息感讓阿修羅猛然坐起身,牽動到傷口的痛覺讓他總算清醒。

「不能亂動喔。」從灰暗的角落中傳來一名少女的聲音。

「…誰?」阿修羅這才發現好像可以呼吸了,他疑惑的開口,才動一下從大腿傳來的劇痛讓他立刻停止動作。

感覺到一股氣息正緩慢的朝自己這邊移動。

這種氣息他之前感覺過無數次,帶著溫暖的能量,毫無惡意與雜念。

這是神祇的氣息,雖然剛剛戰鬥就有察覺到,但太過微弱讓他無法判斷。

 

「中了蛇妖的毒啊…有些麻煩。」少女緩緩坐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查看他的傷口,數個小光球微繞在她身邊,讓周圍明亮了起來。

「不過那個紋印暫時阻止了毒的擴散,然後把你救到這裡來的,不然以人類之驅是到不了這邊的。但是傷口還是要包紮止血一下,那是紋印沒辦法做到的事情。」阿修羅愣了幾秒連忙拉下脖子上的圍巾跟頭上的頭巾,將傷勢比較嚴重的大腿跟手臂包紮起來。

 

…好微弱。

阿修羅微微蹙眉有些介意的看著眼前呈現半透明的少女,她的左眼包著繃帶,看起來好像受過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比起里斯那種生氣蓬勃的強烈神祇氣息相比,她的氣息與力量感覺非常微弱,就像是快要消失一般。

「…是自然靈的契約者啊,擁有這麼強大力量的自然靈很少見呢。都有點羨慕他了。」少女看著阿修羅手上的紅色紋印這麼開口,這個刻紋是只有自然靈才能使用的術法,紋印仍然沒消失,持續著呼喚著主人。

 

「…這裡是哪裡?」阿修羅環顧四周感覺是在狹小的山壁之中,他抬頭看向上方,陽光透過流動的水照射進來,但他並不會感覺到無法呼吸,雖然全身都濕透了,但也不覺得冷,或許是在這個空間他的感覺也變得遲鈍了也不一定。

這裡應該是不同的空間。例如像是先前異界般的地方。

 

「這裡曾是我的神社,但隨著世界的變動,我的神社沉入了湖水底下,人類也就這樣遺忘了我的存在。本來是該這樣消失的…」少女露出一抹有些哀傷的微笑欲言又止。

 

「…消失?」阿修羅有些遲疑的重複。

「嗯、失去力量的神祇都會消失。但若是為了人類的願望,我們也會為此竭盡全力。就像是你的自然靈一樣。」少女看著似乎愣住的阿修羅露出微笑開口。

「要好好珍惜,或許…能夠相處的時間比你想像中還要短。」少女的眼神看向上方流動的湖水,像是想起了什麼人一樣,但隨即露出了有些嚴肅的表情。

 

「…不好,好像有人來了。」少女突然有些焦急的低語,她的語音剛落,阿修羅就聽見有人在呼喚他的聲音。

「阿修羅大人!您沒事吧?」那是米德的聲音。

阿修羅連忙坐起身,傷口處傳來的撕裂感讓他皺起眉,但他還是握緊劍撐起自己的身體。

「…要怎麼樣、才能出去?」他屏住呼吸一字一句的詢問。

「有另外一條路。」少女皺起眉好像有些為難的樣子,但她還是堅定的站起身帶路。

 

 

「到現在還有送上門來的美食嗎?」蛇妖看著這群搜救隊的人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眼神,再次加重了空氣中的妖氣,有幾個體力不好的人類立刻昏死在地上不省人事。

「喂、怎麼回事?」米德也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但他還是努力提高警覺的觀察四周,可惜他還是看不到眼前的敵人。

「雖然有些糟蹋糧食,但現在可不是細細品嘗的時候,去死吧,人類們。」蛇妖張開血盆大口猛然撲向那群人類,在那瞬間有股力量將牠彈開,蛇妖立刻退開了一段距離,看著在人類週圍焚燒起來的火焰讓牠瞬間明白來者是誰。

「為了滿足食慾,連我的氣息都感覺不到了嗎?還真是貪婪的爬蟲類啊。」從空中緩緩降落在他面前的青年帶著滿臉的鄙夷,神威重重壓下來連他這個修煉百年的蛇妖都覺得有些沉重。

不過牠還是清楚眼前的男子只是個自然靈,雖然不是普通的自然靈。

「我的契約者在哪?」里斯舉起手上的火焰淡然的詢問。

「你感覺不到他的氣息,你覺得會是在哪?」蛇妖嘲弄似的回應,他伸出手潛藏於地底的蛇類又虎視眈眈的探出頭發出威嚇般的嘶嘶聲。

 

里斯顯然無興致跟蛇妖鬥嘴,以直接發動攻擊做為回應,灼熱的火焰幾乎是一瞬間就衝到牠面前,閃避不及的小蛇們立刻化為灰燼,蛇妖勉強避開了攻擊還是受了不少燙傷,雖然處於明顯的劣勢,但蛇妖卻露出了帶著寒意的微笑。

「…契約者不在,你能使用的力量有限吧。」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里斯絲毫不動搖的回應到一半,卻突然感覺到從身後傳來的聲響。

本來倒在身後的人類全都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紛紛拔出了武器,眼睛變成如同蛇妖般的金色。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畢竟神明是無法傷害人類的吧?」蛇妖冷笑一聲,亮出尖銳的指甲。

「呿、被操控了嗎…」里斯皺起眉看到人類體內有個金色圓形的圖案,應該是蛇卵,剛剛那堆蛇類放出來只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而已…這該死的蛇類就愛玩這些陰招!

 

雖然自己也太過急躁也是中計的原因之一,但完全感覺不到阿修羅的氣息讓他無法控制的焦慮,契約的紋印沒有消失,契約者還活著是無庸置疑的事情,可是紋印的力量短時間內就發動了三次,阿修羅現在很危險才會讓紋印持續不斷的發揮作用,可是為什麼會察覺不到…?

一時的分心讓里斯不小心受了傷,雖然這些小傷是沒什麼,但時間拖的越長就表示阿修羅越危險!

他又不能對這些被操控的人類動手,那隻死爬蟲類又把人類當成自己的擋箭牌,完全是進退兩難的狀態。

 

可惡!看樣子只能找人幫忙了。

 

 

「在這邊,還好嗎?」少女看著冷汗直流的阿修羅這麼詢問。

阿修羅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點點頭做出回應,大量消耗的體力外加無法完全止血的傷口,讓他有些意識模糊,正當他努力深呼吸時,聽到少女憂鬱的開口。

「那些人類…被操控了。這樣守護神是無法對付那個蛇妖的。」阿修羅連忙走到少女的身邊看著洞窟外的景象,他現在的位置離湖水有段距離,蛇妖背對著自己,一邊操控著米德他們還不時發出偷襲。

里斯看起來像是陷入苦戰,完全進入防守狀態,只能不斷的躲開那些人類煩人的攻擊。

 

「那群白癡!」阿修羅連忙走上前想去幫忙,但走到一半卻突然被一股透明的牆阻擋,無法通過,少女也走向前輕觸著那個透明的牆露出露出了然於心的表情。

「結界…嗎?所以才…」少女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鐘,最後下定決心似的看著阿修羅說道。

「請退開一點。」阿修羅疑惑的看著她退開了幾步,只見少女閉上眼睛張開了雙手。

隨著她的動作本來空無一物的前方,發著淡綠色光芒的結界就這樣緩緩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阿修羅立刻握起劍豪不猶豫的朝前砍去,但很可惜他的攻擊對結界毫無作用。

「這是人類許下『願望』形成的術法。很可惜,憑我們是沒辦法傷它分毫的。」少女看著結界皺起眉有些焦急的解釋。

阿修羅看著眼前的結界幾秒鐘後,轉而看向自己手上仍然火紅的紋印,回想起當時因為紋印的力量裂開的天空以及里斯戰鬥時的動作。

 

『將魔物的源頭消滅,是你到這裡來的目的吧?』

還有,人類的祈願。

阿修羅重新朝著結界舉起劍,只是這次他單手握住了刀柄做出了投擲的動作,他閉上了眼睛,紋印像是為了回應他的一般變得更加火紅。

「你要做什麼?沒有靈力的你不能隨意使用術法的!」少女緊張的想要阻止,但還是晚了一步。

火焰纏上了五月雨,就像是他的力量一般,然後就像那時候一般,所有的體力一瞬間被抽乾,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拋出了手中的劍。

 

伴隨著清脆的玻璃碎裂聲,結界在他面前徹底瓦解,淡綠色的光芒不斷的往空中消散,他感覺得自己的意識正在遠去,少女微弱的聲音突然傳進他的腦海中。

 

阿修羅瞪大眼睛看著隨風消散的淡綠色光芒其實不是來自被他破壞的結界。

而是那位正在微笑的少女。
 

 

 

銀色的鎖鍊,那是這個世界的禁制。

無法『看見』的人類都受這個禁制的守護。

妖怪想要干涉就必須先以恐懼、怨恨各種負面能量渲染人類的內心,沒有堅定意志的人類都很容易受到影響與操控。

但神靈想要與看不見的人類締結緣份卻是相當困難的事情,不僅是因為重重的規定限制,神祇要渲染人類的情感太過艱難,若不是有天賦的人通常感覺不到。

 

雖然眼前的敵人是受蛇妖控制的人類,但實際上他對付的其實是那些施下重重限制的銀色鎖鍊。

無法跨越的禁制以及被限制住的能力,讓他簡直是毫無還手之力。

但這些限制卻在一瞬間被一股力量徹底粉碎。

里斯震驚的看著銀色鎖鍊在空中碎裂,全數散去的同時,所有的人類也全都失去的力氣倒在自己面前。

 

里斯看向眼前同樣面露驚訝的蛇妖,蛇妖咳出鮮血,貫穿他胸前的那把劍正是他無比熟悉的詛咒之劍。

「…可…惡…區區人類…」蛇妖轉頭看向身後對他發動攻擊的人類最後一眼,跪倒在地面,胸前的劍像是在吞噬他的力量一般,蛇妖的身體從傷口處開始緩緩化為黑暗,延伸至全身,焦黑的身體開始風化為黑色細沙,轉眼間就被風吹散,只餘那把閃耀著光芒的劍。

 

里斯看著這一幕露出相當難看的神情,看向不遠處臉色蒼白的阿修羅連忙衝到他身邊。

「你這笨蛋,太亂來了!」里斯連忙扶著阿修羅冰冷的身體這麼大罵。

夾帶著祈願,粗暴的強制發動紋印的力量,沒有被力量反噬當場死亡根本是奇蹟中的奇蹟。

阿修羅半跪在地上看著他的眼神完全沒有對焦,阿修羅朝著他伸出手像是用盡力氣般的開口說了幾個字,但因為聲音太小他沒聽清楚,但他還來不及細問,阿修羅就猛然低下頭吐出鮮血,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可惡!」里斯緊張將他抱起來檢查他的傷勢,突然感覺到的微弱神祇氣息讓他猛然轉過身。

擁有著淡綠色長髮的少女正緩緩化為光忙散去,她看著里斯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般的微笑。

"我已經盡力用靈力來減輕他的負擔了,但還是來不及。"

「妳是…支柱的『眼』?」里斯看著她被繃帶纏住的左眼這麼推測,少女輕壓著自己的左眼露出有些懷念的表情。

"很久以前為了將『黑暗』驅除,我借出了我的力量完成了封印。"

白雪山的眼之神女,那是自己曾經的名字。

人類為了感謝自己的幫助設立了祠堂,她成了此地的守護神。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大不如前,記得她的人類越來越少,她總算到了要消失的境界。

 

『我不會讓妳消失的。在這裡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一個人類的願望與請求,讓她得以延續自己的性命。

但是人類的壽命是很短的,她也清楚,那個約定再也無法實現了。

就連去確認他的生死也無法辦到,只能在漫長的時間中不斷的等待。

人類的願望最終成了她的束縛。

 

衰落的力量讓她無法阻止蛇妖傾佔她的領地,看著不斷被殺的人類她雖感憤怒卻無能為力。

如果決定反抗的話,或許就能脫離這樣的日子。

如果決定就這樣埋怨著人類,恨自己的命運的話,或許會因為變成妖怪或墮神而獲得新的力量。

但那就意味著自己會失去神祇的身分。

就再也不是…那個人認識的自己了。

 

那時候她才發現其實她並沒有恨著那些遺忘她的人類。

因為那些是沒辦法的事情。

那些與他們相處的時間,她真的很快樂。

 

「…妳等待的是誰?」里斯看著不斷散去的光芒知道時間不多了。

"一個很倔強…但又很溫柔的人類…"少女露出一抹微笑看著遠方。

"已經不在了,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雖然還有些捨不得,不過已經夠了。"她伸出手輕觸著他懷裡的阿修羅,認真的說了最後一句話。

"人類的性命可是很短的,你要…好好珍惜。"

 

『吶、妳叫什麼名字呢?』

『神祇的名字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的喔。』

『呃…說的也是。那麼就隨我叫了吧?』

『…那就…伊芙琳。』

 

對不起,我已經不能再等你了呢。

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我真的很快樂,謝謝你。

 

綠色的光芒徹底消散在空中,代表著又一名守護神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里斯看著隨風飄散的光芒垂下眼簾,他擁緊懷離的人看著早已佈滿星辰的夜空輕聲開口。

「…啊、我會的。」

 

 

里斯將阿修羅的傷口稍微做個簡單的止血,沒有靈力的人類能承受的靈力有限,不能頻繁使用靈力治療傷勢,現在當務之急是必須先解蛇毒,剩下的體力跟內傷只能慢慢處理。

幸好阿修羅的部下都沒有事,因為施術者的消失,蛇卵也失去作用,過幾天就會被人類排出體外,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里斯緩緩將視線轉向倒在地上的詛咒之劍皺起了眉。

那真的是棘手又麻煩的東西。

他很清楚他不能碰,更不用說把阿修羅把劍收起來了,而且現在可不是悠悠哉哉的等阿修羅醒來的時候。

里斯迅速的在那些人類的周圍施下簡單的結界,然後抱起阿修羅往森林的深處飛去。

在古老的地之精靈記憶中他依稀有看到幾個妖怪的去向,如果沒看錯其中一個應該是藥草類的植物妖,

這邊的守護神與妖怪都已經消失了,能夠更清晰的感覺森林中的妖氣,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她,但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在穿過一個又一個茂密的樹叢後,他總算從偽裝很精巧的路找到了目的地,狹窄的小門旁長滿著各式各樣的藥草,應該是沒找錯地方。

阿修羅的體溫越來越高,他也顧不得有沒有禮貌,就直接硬闖別人的領地,將朝他發動攻擊的藥草瞬間燒成灰燼。

「喂!是哪個沒禮貌的傢伙…你是!?」結果意外出來迎接他的居然是個熟人。

「…妳是…露緹亞嗎?」里斯看著眼前有些僵住的女子有些不太確定的發問。

畢竟幾百年沒見,她的樣貌全變了。

 

「真是…請客人們不要這麼粗魯,精靈們可是會被嚇到的。」一名短髮的少女緩緩開了木屋的門,有些困擾的這麼開口。

「抱歉,小夢。這都要怪里斯不好啦!要不是他硬闖也不打聲招呼…」露緹亞這才尷尬的收回敵意。

由甘草精進化的植物妖-音音夢,當時失去了棲身之所後,流離到了在更偏遠的地方扎根,在經過了百年的時間,已成功馴化周圍的樹木與植物成為了這片森林的霸主,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有辦法解蛇毒。

 

「要不是狀況緊急,我也不想這樣。」里斯蹲下身解開阿修羅大腿上的繃帶,兩人立即變了顏色。

「青菱蛇的毒…請先帶進來。」少女嚴肅的看著那發青的傷口判斷出毒液,連忙讓開位子讓里斯把阿修羅抱進屋內。

「喂喂喂,我沒看錯吧,那是人類嗎?」露緹亞瞪大了眼睛彷彿是看到什麼珍禽猛獸。

「是沒錯。」里斯老實的承認,讓露緹亞露出驚恐無比的表情。

「傷口纏繞著妖氣應該是被妖怪所傷,人類的藥對這些傷口是不起作用的。」音音夢倒是沒有驚訝,將幾個不同的藥草磨碎,敷到阿修羅的傷口上,帶著淡青色的傷口立刻消退了不少,阿修羅因為感覺到痛覺而輕皺起眉,但還是處於昏迷狀態,里斯輕點著他的額頭施展睡眠的術法。

 

「嗯…看樣子毒液的濃度不高,但以發燒的狀況來說,恐怕還需要再敷個三、四次比較安全,這樣解毒的藥草材料不夠,我得出門一下。」音音夢將繃帶遞給里斯後便拿起外出的背包,還囑咐露緹亞要好好招待客人才出門,讓露緹亞露出些微不甘願的神情。

「妳怎麼會在這裡?」里斯坐到阿修羅床邊開始替他包紮傷口。

他記得上次見到露緹亞的時候還是在異界的時候,異界的妖怪要穿越異界可是要花費很多功夫的,更不用說定居在人間就更奇怪了。

 

露緹亞露出極為尷尬的神情,似乎很不願意說明自己為何會在這裡的原因。

「姐姐是因為跟我玩捉迷藏玩到不小心碰到異界門才過來的啦!」突然有個吃著棒棒糖的稚嫩少女從後面的房間走了出來,語帶笑意的幫忙解釋。

「梅莉!」露緹亞滿臉通紅的怒罵一聲,少女吐了吐舌做出抱歉的動作,里斯在一旁努力憋笑。

「你笑屁啊!」露緹亞氣的朝里斯揮拳,立刻被一旁的少女緊張的阻止。

「不行啦!姐姐!又打壞醫療用具的話,小夢會生氣的!這樣留在這裡的時間會變更長啦!」露緹亞猶豫了幾秒鐘,只好打消揍里斯的念頭,默默坐回一旁的座位。

 

「咦?人類嗎?好可愛喔!」露緹亞讓開了位子才讓梅莉注意到有新的客人,忍不住湊近了幾步查看,里斯立刻皺起眉擋下梅莉的手。

「他對氣息是很敏感的,別離這麼近。」這樣他的睡眠術法會一點用都沒有。

「我也覺得不要靠近比較好,人類可是很脆弱的,隨便碰一下可能會死掉!」露緹亞也很緊張得這麼表示,梅莉很震驚的退開。

「欸-會死掉嗎!」

「不會死掉!」里斯很無奈的反駁,摸了摸阿修羅的額頭還是有點發燒,他決定還是去搬盆水過來。

 

「你要去哪!」露緹亞不知道為何異常驚恐的看著他起身的動作,里斯雖覺疑惑但還是簡單的解釋。

「蛤?他還在發燒,所以我想先去拿盆水過來,再去找點食物…」

「那個我來就可以了!你不要亂跑啊!」露緹亞很緊張得站起身,里斯更加疑惑的看著她詢問。

「先不說水盆,妳這裡有人類的食物?」露緹亞僵硬了幾秒鐘後,認真的開口。

「老鼠…很好吃喔。」

梅莉也不甘示弱的拿出很多人類的糖果表示可以無私的分給人類…是說那本來就是人類的吧!喂。

 

「…你們還是留在這裡吧,別隨便靠近他喔!」里斯嘆了一口氣候,這麼囑咐一句就轉身想離開,被兩姐妹一把抓住,她們抓著里斯的衣擺很緊張的叫他別走。

「…到底怎麼了啦!」里斯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兩隻煩死人的妖怪這麼問。

「不、不行啦!我沒有跟人類說過話!我不知道要怎麼說話啊啊啊啊啊!」露緹亞緊張的抱著頭只差沒打滾,里斯無法理解的反駁。

「…妳現在不說的挺溜的?」

「我我我不知道第一句話要說什麼啊!」露緹亞還是很緊張的表達他的煩惱,里斯完全無法理解她的煩惱,梅莉也一同拉著他緊張的詢問。

「你覺得人類可以吃哪種糖果?如果吃到不能吃的會不會死掉?」

「…這本來就是人類糖果…但別拿給他吃,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不對!這都不是重點!妳們讓我快點去快點回來不就好了!別攔著我啊!」

兩姐妹這才恍然大悟的放手,一臉接下重大任務的悲壯表情看著他,要他快點早去早回。

 

…異界偏遠地帶的妖怪對人類這種生物好像有深的誤解。

 

 

 

『…像怪物一樣。』

從手中傳來的濕潤感,回過神來時,眼前只剩怵目驚心的血紅。

不管是來救援的人還是活下來的人,看著他的眼神都一樣。

 

『把這些都忘了吧。』那時候那個老男人這麼說,露出了悲傷的眼神。

忘了?要忘記什麼?

那時候從他手中掉落的劍給了他答案。

身體的疼痛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般開始疼痛,但不管是受傷還是戰鬥的記憶,他完全都想不起來。

 

不能忘記。

那是一種強而有力的直覺。

他做了一個交易,他應該記得的…那時候有個女人對著他說話…

 

『我會給你想要的力量…以你的靈魂作為交換吧。』

畫面突然清晰了起來,那令人不勝而寒的聲音來自遙遠又黑暗的地底,如同枯骨腐巧般的巨大身軀被銀色的鎖鍊一層層纏繞著,枯骨中裝滿著人類支離破碎的靈魂,以那漆黑空洞的眼神無聲的叫囂著。

在那一瞬間世界變得清晰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像是突然窒息一般不能呼吸…

『在時機來臨的那一刻之前…你都不會想起來的,這就是你所選擇的命運。』

 

『…命運,是可以改變的。』隨著這句話周圍突然亮了起來,但影像還是模糊的,可是他還是認得出他的聲音。

火紅色的火焰不斷化為光芒在消逝,他睜大眼睛想說話卻開不了口。

『抱歉,阿修羅。要好好保重…』

椎心般的痛覺像是要撕裂他的神經,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人,但他的手卻穿了過去,彷彿那邊空無一物。

 

阿修羅猛然睜開眼睛想要坐起身,從傷口傳來的痛覺讓他僵硬了幾秒鐘只好停止了起身的動作,他恍惚的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沉默了幾秒鐘。

「…夢?」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像是確認般的開口。

「不是夢喔。」突然從旁傳來一名少女的聲音,以認真的口吻這麼回應。

阿修羅這才感覺到房間內還有兩個氣息,他撐起身體看向兩人,站在稍遠處的女子已經呈現石化狀態,看樣子是沒什麼威脅,他疑惑的轉頭看向蹲在床側旁的少女皺起了眉。

 

「抱、抱歉,因為你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所以我把術法解了。」少女一臉戰戰兢兢的蹲在一旁解釋。

「…小孩?」他的大腦還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所以下意識的腦袋中出現的第一個單詞說了出來,結果那兩個人立刻露出很驚嚇的表情看著他,然後異口同聲的說。

「說話了!」

「?」阿修羅不太能明白現在的情況,他正想開口詢問這裡是哪裡時,兩個人突然衝到他面前滔滔不絕的進入討論,完全無視他的個人意願。

 

「喔喔喔喔喔!原來真的可以溝通!太好啦!快說說你跟里斯怎麼認識的!最好是可以說說他的糗事!還有、還有人類的世界長怎麼樣啊!」

「露緹亞姐姐好狡猾!梅莉也想問問題啦!吶吶、人類聽說有各式各樣的甜食耶!哪一種比較好吃!」

阿修羅被一大堆問題弄得頭昏眼花,也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個,梅莉看著他又疑惑的補了一句。

「而且看起來好小,該不會還沒成年吧?」

「…早就成年了!」本來腦袋還處於一片混沌的阿修羅再聽到關鍵字的瞬間沉下臉不悅的回嘴。

被其他人說就算了,被一個小鬼這麼說時在很令人不爽!非常的不爽!

 

「是嗎?你幾歲?」梅莉一臉不相信的反問。

「…十九。」阿修羅極度不甘願的回應,結果兩姐妹再次異口同聲的驚呼:「好小!」

「十六歲就成年了!」阿修羅不甘示弱的反駁,雖然現有的王國法律是規定二十歲才成年,但他們民族是以十六歲來計算,雖然某個臭老頭也整天拿著這點嘮叨說沒成年的孩子不能到處亂跑什麼的,去他的沒成年!

「欸?人類是以十六歲來計算成年的嗎?我們是十三歲呢!」梅莉像是聽到什麼新奇事物一樣的雙眼發光,阿修羅皺起眉,想起夢境的對話,但他還來不及思考,梅莉就擺出了一副大人的姿態表示。

「但還是比梅莉小很多呢。」

阿修羅瞪著眼前的少女挑起眉,也是擺出不信的態度。

「我已經四百四十三歲了。」梅莉得意洋洋的公布答案。

「嗯,我是六百二十三。」站在一旁的露緹亞指著自己也很驕傲的如此表示。

「……」阿修羅大腦停擺了幾秒後,總算遲鈍的察覺這兩人的氣息根本不像人類那般鮮明,也不像是里斯那樣帶著溫暖般的神祇氣息,那就只可能是…妖怪。

 

先前才經歷過蛇妖那冰如寒霜的妖氣,他不可能忘記那尖銳的殺氣,更不用說還有先前餓者髑髏的經驗,相較起來眼前這兩個妖怪帶來的感覺比較飄渺不定,難怪他一直沒注意到。

「妖怪跟神靈的壽命都很長啊,里斯活得要比我們要久多了。」兩個人看著他呆滯的表情還故意補上一句更驚悚的話,但阿修羅卻沒有很驚訝。

「…我知道。」阿修羅微微移開眼神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手掌。

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天空,乾淨透亮的毫無瑕疵。

那時候夢境的記憶與感覺很清晰的留在心底,宛若千斤頂般重重壓在胸口上,沉重的無法呼吸。

他知道,藏在那傢伙毫不在意的微笑之下,數不清的過去。

 

「唔…好難懂…好苦…好難受。」梅莉突然皺起眉看著他這麼說。

「人類的感情本來就很難懂…想些快樂的事情啦!」露緹亞也皺起眉看著他顯然也覺得很難受,沒給阿修羅發問的機會就立刻轉移話題。

「啊啊、這麼說起來里斯的生日快到了啊!雖然不知道到底幾歲了,不過應該下個月會在雙子神社舉辦慶典吧!之前因為都待在異界沒辦法參加,這次一定要去砸場哈哈哈哈!」

「哈哈,姐姐好壞,可是我喜歡!」梅莉立刻眉開眼笑的表示贊同。

「生日?」這麼說起來那時候那傢伙好像有說過雙子神社一年會舉辦兩次宴會…

 

『因為我想要你來啊。』

…原來是這樣啊。

那傢伙是白癡嘛!這種事情應該直接說才對吧!

不不不、人類的聚會就很煩了!為何他還非得去參加一堆妖怪或是神靈的聚會啊!

 

「最後一次去的時候,姐姐還迷路了呢!」梅莉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忍不住輕笑出聲。

「吵、吵死了!因為當時跟其他人走散了,而且那邊一堆不認識、道行超高的傢伙!我才不想去呢!」露緹亞立刻紅著臉緊張得辯解到一半,又默默補了一句。

「哼,要不是那傢伙好像很寂寞的樣子。而且又有好吃的東西可以吃…」

「啊、因為那時候有很多人類會來參加啊!後來因為魔物的關係,再加上能看見的人越來越少了,這次去應該也不會有太多甜食可以吃了…」梅莉露出一臉可惜的表情這麼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看著阿修羅大叫。

「啊!那就由你帶來就好了嘛!」

「對呀對呀!里斯一定有找你參加吧!」兩人雙眼發光的看著他,顯然覺得這次個很棒的主意。

 

阿修羅在兩人開心的注視之下,擠不出拒絕的話,猶豫再三後才小聲的發問。

「………生日、是哪一天?」

反、反正知道一下日子也不會怎麼樣!

到時候…要去還是不去也是由他自己決定。

 

 

 

因為禁區的關係導致人類的村莊非常稀少,為了找食物里斯只好繞回領都,在他結界中的人已經被搜救隊救走了,不過因為現場只有找到阿修羅的劍導致他們的氣氛很凝重,看樣子得在他們幫阿修羅辦喪禮前把人帶回去才行…里斯一邊這麼思考,一邊溜進食堂。

不過很可惜沒找到粥,只能先帶著熱湯回去,至少先讓阿修羅恢復體力,後續的治療才會比較順利。

 

這已經是第二次讓沒有靈力的人類施展術法,雖然這次是因為阿修羅的自主意識,在立訂契約的情況下,他沒有辦法違抗他的意志。

不得不說阿修羅確實有天賦,一般人是無法如此精密的掌控能量的發揮,不只破壞了結界,還能刺殺稍遠距離的妖怪。

更何況…這還不是他的力量。

 

即使如此,他還是缺乏最重要的靈力來源,沒有修煉的人類使用這種術法無疑是在賭命。

 

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剛剛的植物妖,因為看她拿著很多東西便決定幫她搬回去。

「不會有事的。」音音夢看著他突然這麼說。

「嗯?」本來正在沉思的里斯疑惑的看向她。

「因為你一臉就是很擔心的樣子。」音音夢輕笑一聲這麼解釋。

「那是因為…那個笨蛋總是很亂來啊。」里斯沉默了幾秒才會意過來,有些感嘆的回應。

 

雖然一直看著人類的生活,但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還是第一次。

明明就是很脆弱又短暫的生命,為了各式各樣的目的竭盡全力。

 

「連神明大人也這麼頭痛的話,那個人類的傷,應該不是只有蛇毒而已吧?」音音夢輕描淡寫的點出里斯沒說出口的部分。

「妖怪的感知果然很敏銳呢。」里斯輕嘆一口氣這麼回應,算是默認了這個事實。

「若是我無能為力的地方,找白大人的話…」音音夢皺起眉這麼建議,里斯聳聳肩淡然婉拒了這個建議。

在異界醫術最高超的確實只有那傢伙而已,雖然知道他在哪裡,給他治療或許阿修羅也會好的比較快…

「但是,那傢伙很討厭人類啊。所以,這樣就好了。」里斯微微一笑這麼表示,他也沒打算把其他人牽扯進來。

 

音音夢嘆了一口氣沒再多說什麼,他們默默走回木屋,才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露緹亞跟梅莉緊張得大叫聲,讓他們立刻緊張得衝進去,只見露緹亞躺在地板上不開心的翻滾,梅莉在旁邊努力憋笑,阿修羅正淡定得喝著茶。

「為什麼又是我最輸!梅莉妳這小鬼真的沒作弊嘛!」她生氣的把手上的紙牌扔到地上,指著梅莉如此控告。

「是姊姊太衰了,每次都抽到鬼牌哈哈哈哈,我肚子好痛。」梅莉說到後來忍不住也躺在地上大笑。

 

「…妳們到底在幹嗎?」里斯看不懂他們在幹嘛,只好發問。

「喔,妳們回來了,因為很無聊所以我們在玩人類的遊戲啊!要加入嗎?」梅莉連忙坐起身邀戰,露緹亞立刻重新拿起紙牌,氣勢洶洶的對著里斯宣戰。

「來吧!里斯,讓我們一決高下!」露緹亞認真的表情像是要來一場生死戰的模樣,讓里斯不知道該從何吐潮起。

「妳們在病人的房裡做什麼呢,趕快出來了。」音音夢皺起眉這麼指責,讓兩個人都露出極度不甘願的神情,但還是乖乖收集紙牌站起身,跟著音音夢出去了。

「下次再一起玩喔!」梅莉對著阿修羅乎揮手還補上一句才關上門。

 

「…你教她們玩?」里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阿修羅這麼問。

「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阿修羅以咳嗽眼是自己的尷尬,原本是她們學起來準備在里斯生日那天來整人,結果一不小心就認真的玩了很多場。

「為什麼都沒教我!」里斯有些不悅的坐到他床側這麼質問。

渾蛋,他都沒跟阿修羅一起玩過人類的遊戲啊!真是太令人火大了!明明就是他跟著阿修羅的時間比較久!

 

「等你……下次再說。」阿修羅本來想說你生日那天就玩得到了,突然想起要保密只好默默移開眼神轉移話題。

「好吧。」里斯雖然還是有些不滿,但沒有很堅持。

「你的同伴已經被救走了,連同你的劍一起帶回城裡了。」里斯解釋完自己晚回來的原因後,很自然得摸上阿修羅的額頭確認溫度,阿修羅愣了幾秒尷尬的移開目光。
「嗯…燒應該是退了,但還是再休息一下比較好。」里斯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阿修羅看著他的微笑睜大了雙眼,彷彿與夢境重疊了起來。

 

「湯跟藥應該已經熱好了,那我先去拿…!」里斯正想起身時,阿修羅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服,讓他嚇了一跳。
抓得住。不是幻影。也沒有消失。
那只是夢而已。他這樣說服自己,卻還是無法抹去那時殘留的不安與恐懼感。

 

『啊、失去力量的神祇都會消失。』少女的話還猶言在耳,化成光消失的畫面他也沒有忘記。

 

「阿修羅,怎麼了嗎?」里斯察覺到他的異狀,連忙坐回他的身邊。
「不…沒事。」阿修羅這才回過神,慌張的鬆開手。
「可是你…呃、臉色很差。」里斯皺起眉有些困惑的看著他的側臉,不甚確定的開口。
從阿修羅傳遞過來的情感太過複雜,他沒辦法完整的理解。
人類的情感渲染性很強,不管是妖怪還是神祇都能很輕易察覺到他們情緒的變化,可是那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東西,甚至不敢深入去感受的東西。

 

「要怎麼樣…才能對付妖怪?」阿修羅停頓了好半晌才輕聲開口。

他很清楚那時候如果不是里斯的力量,他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弱小者會被吞噬。
那是村子很久以前就流傳下來的一句話。
雖然當時只覺得是句嚇小孩得無聊話,但從剛剛的夢境感覺不是那麼的單純。

魔物、餓者髑髏、蛇妖。
未來或許會遇上更強的敵人,如果到時候…

 

里斯突然握緊他的雙手打斷了他的思緒。

「睡吧,現在別想這些。」里斯以認真的口吻這麼表示,

「但是!」沒有時間了。

阿修羅焦急的想要起身,被里斯壓回床上。

「等你好起來,我們再討論這件事。」里斯以不容拒絕的口吻這麼回應,順勢躺到他旁邊。

 

「你幹嘛!」這距離太近了,阿修羅下意識想要退開,把里斯拉回床上。

「盯著你睡覺,你不睡著我是不會離開的。」里斯這麼說完後擺出一張哄小孩的欠打表情反問。

「怎麼?還是你需要晚安吻才睡得著?」

「誰需要啊!你這白癡給我滾出去!」阿修羅羞紅著臉大罵,但里斯還是不動如山的躺在旁邊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說。

「你剛剛才抓著我的衣角我才留下來的耶。」

「那是、那是…」阿修羅絞盡腦汁的想要擠出反駁的話,但很可惜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睡吧,阿修羅。剩下我會處理的。」里斯放緩語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疲憊感突然一擁而上,讓他完全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腦袋昏沉沉的只想入眠。

 

里斯幫阿修羅蓋好棉被,看著他的睡顏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這只是權宜之計。

如果這是阿修羅的意志,他不可能違背。

希望解釋完危險性之後,能讓他打消念頭就好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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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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