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太久沒有活動筋骨,難得阿修羅早上爬不起來,里斯有些稀奇的看著他的睡臉,畢竟平常這時候阿修羅早就起來做冥想的修行了。

里斯有些苦惱的看著他的側臉,因為早餐已經拿回來了,不先吃恐怕會冷掉,但他也不忍心叫他起來。

雖說阿修羅的年齡保守估計至少有六十八歲,但從外貌來看完全是正值成長期的十八歲,如果不好好休息的感覺會長不高…

嗯?是說被封印的時間內的年齡不該計算才對,因為根本沒有任何成長,反正以個性來說確實還是小孩子沒錯。

 

里斯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湊近阿修羅的臉,想要看看昨天自己抓的太用力是否有留下痕跡,畢竟那之後阿修羅那之後死都不肯給他檢查一下,不過因為阿修羅總是靠著床側,又蓋著棉被時在無從檢查起。

說到這個他還是很愧疚的,聽著弗雷特里西的玩笑話越來越火大…這還是第一次。

 

自從失去父親跟同伴後,他已經很少有這麼強烈的情感起伏了。

每次的戰鬥後,就只剩下滿滿的疲憊與空虛。

明知道即使減少再多的魔物數量,只要不解決核心生物的話,戰爭就不會結束,但卻也只能選擇去戰鬥。

 

想起阿修羅一個人戰鬥的樣子,里斯皺起眉忍不住輕輕用手指撥開他額前的髮絲。

即使留在這裡,也只能重複自己的命運罷了。

 

里斯盯著阿修羅的側臉發呆,卻不知道他的吐息全吹在阿修羅臉上,阿修羅有些疲憊的睜開眼,立刻入眼的就是近距離里斯的臉,讓他嚇的立刻往後退。

「喂!小心啊!」里斯連忙眼明手快的摟住阿修羅的腰將他拉回床上,才免於跟地板親密接觸。

「…還不是你靠的太近!」阿修羅移開眼神默默的想要拉開他的手,里斯故意將他拉得更近,臉幾乎都要貼在一起才低聲開口。

「什麼意思?我的臉有那麼嚇人嗎?」里斯故作不悅的反問。

阿修羅的臉瞬間紅透,先是因為這距離尷尬了幾秒,隨即開始瘋狂的想後退。

 

「無所謂!放開我!」阿修羅使勁力氣卻還是無法掙脫讓他再次決定要把體能訓練增加一下。

「呃、你這樣亂動的話傷口…」里斯皺起眉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繃帶。

「…那是你自作自受。」阿修羅愣了一下就不敢亂動了。

里斯看著他的表情後出微笑,突然將手繞過他的腰很自然的把他抱了起來。

「早就好了啦,只是擦傷而已。這麼說來感覺你好像沒有變重多少耶…你有好好吃飯嗎?」

阿修羅的回答是毫不猶豫的賞他一個枕頭,而且比上次痛多了。

 

結果早餐還是因為打鬧太久都冷掉了,雖然里斯打算幫他拿去廚房加熱,但阿修羅一點也不介意的喝著冷掉的玉米濃湯,然後把里斯當作空氣,認真的看著工程師發下來的任務單。

在昨天那樣大規模的清理後,照道理北部森林應該暫時不會有威脅基地的動作,但事實卻跟預測的相反,北部森林前來襲擊的摩物反而變多了,工程師為了調查原因已經派了遠端操控機器前去森林,所以任務要在調查出爐後才決定,於是弗雷特里西他們又被派去教育新兵了。

 

本來弗雷特里西也興高采烈的要當阿修羅的老師,但很可惜的阿修羅因為是里斯帶回來做登記的,所以訓練必須跟著里斯的小隊來進行,而且不知道工程師是否忘了這件事還是決定節省開銷,阿修羅一直沒被劃分到獨立房間,只可惜這件事阿修羅不知道可以主動申請,而知情的里斯也覺得著同一間沒什麼不好也懶得去申請了。

「可惡,我也想當小修的老師啊!教他好玩多了!」弗雷特里西不悅的在下課後跑來抱怨。

「…那只是因為他該懂的都懂,你根本懶的教吧?」里斯二話不說的揭穿他,伯恩哈德也沉默著喝了一口咖啡後,點點頭表示正解。

 

「呿…那群死小鬼翻開書就睡著是叫我怎麼教?每次實戰課程又愛起衝突,小小年紀就跩的不理人,比我想像中還要自我主張…麻煩死了。」弗雷特里西嘟著嘴繼續抱怨。

「…談正事吧!所以工程師的沒用機器都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破壞了,我們除了要去回收那幾台機器外,還要幹嗎?」里斯無奈的讓話題往正經的方向前進。

「…還有調查會有大量的魔物出現的原因。…不排除有新的渦形成。」伯恩哈德把手上的資料推到里斯前面這麼說。

 

現階段的渦只剩五個,其中兩個當然是微於大陸中心的青之頂端跟赤之玉座,由兩個核心生物所開啟的通道;剩下兩個在最西側上下兩邊,位於魔物最密集的地帶;還有一個位於東南方跨海,威脅較小;最後一個位於東側,是最神秘的渦,工程師的儀器確定那邊有渦形成,但卻無法探知其存在與大小,偶爾會有魔物出現,但數量非常少,也是目前大部分倖存者避難的地方。

 

「不是新的渦。」本來一直安靜看著地形圖的阿修羅突然這麼插嘴。

「嗯?怎麼說?說來聽聽。」弗雷特里西顯然覺得很有趣的這麼反問。

「那些魔物的移動的方向都一樣。」阿修羅拿著這幾天地圖上魔物的分布點這麼解釋。

「不是為了來襲擊基地,而是在逃命。」

所有人在桌上攤開了這幾天所有魔物的分布圖,確實如阿修羅說的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移動。

 

「意思是說…出現了棘手的魔物?」弗雷特里西難得嚴肅的這麼推測。

「有這個可能性。總之,先回報工程師吧。」里斯將手上的資料整理好交給了伯恩哈德。

「回報他們根本是在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啊…反正一定是叫我們自己解決。」弗雷特里西打了個哈欠這麼抱怨。

「哼,所以要放著不管嗎?」伯恩哈德顯然覺得有些好笑得這麼反問。

「當然不行啊。」弗雷特里西理所當然得這麼回答。

就像早就知道對方答案的兩兄弟相視而笑。

 

早已失去可以回去的地方,退路什麼的也從來沒想過。

就算現實逼人絕望,也絕不放棄自己的信念。

因為做為倖存者的他們,沒有選擇放棄的權利。

 

 

畢竟離基地的距離有點近,工程師當然毫不猶豫要他們立刻清除可能的威脅,順便回收被破壞的儀器。

「阿修羅,這次可不能像上次一樣丟下馬就跑了喔。」想起上次的突發意外,里斯在出發前這麼囑咐。

「如果我再晚一點到,他們就死了吧。」阿修羅面無表情的陳述事實。

「唔…但是你也不能跑那麼遠啊!這樣我們要支援也不方便…」里斯一時語塞,隨即支支吾吾的想著應該怎麼解釋比較好,阿修羅顯然懶得聽他說廢話就直接繞過他走去集合的地方了。

「真是的!」里斯抓亂自己的頭。

 

因為這樣我會擔心你啊。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理由為什麼說不出口啦!

 

 

除了天氣比之前要冷上一點外,北部森林也跟上次一樣寧靜得不像話,所有人保持著警覺緩緩前進,深怕一個大動作就會引來魔物的注意,而隨著他們越往深處移動,森林損壞的程度就越嚴重。

「這爪痕…感覺像是很巨大的魔物啊。」弗雷特里西皺起眉看著被連根拔起的大樹輕聲開口。

「小心點。這邊的森林感覺不太對勁。」

阿修羅看著地上再次出現的黑色液體皺起眉,那腐屍般的臭味一路延伸至森林裡一個巨大的山洞中,從裡面可以感受到微弱但數量很多氣息。

 

「是這裡嗎…?有找到儀器嗎?」里斯拔出劍這麼問著看著在附近搜尋的小隊員們。

「沒有看到,因為型號很小,所以可能要花點時間。」所有人在附近專注的尋找著工程師的儀器。

而山洞中開始傳來有些緩慢的腳步聲,里斯比出了暫停搜索的手勢,所有人將山洞圍在中間擺好架勢。

從漆黑的洞口出現了一隻隻漆黑的食屍鬼,行動速度雖然緩慢,但因為爪子會給人麻痺效果,必須在不被碰到的情況下結束。

負責後援的人準確的用槍打掉了食屍鬼的頭部,但那群魔物沒有停下腳步,反而以極快的速度將傷口復元同時提升了自己的速度。

 

「什麼?」所有人驚訝的看著這一幕,還不能明白發生什麼事,阿修羅突然緊張的開口。

「撤退。馬上離開這裡!」阿修羅仍舊專注的盯著洞口,但語氣卻非常緊張。

「…先離開洞口。」里斯雖然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還是依照阿修羅的指示下了命令。

洞口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更多的食屍鬼洞口中冒了出來,還有個更為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從山洞中正移動出來。

在黑暗中冒出一對紅色的雙眼望向他們,龐大的黑色身軀緩緩從洞口現身,里斯看著那巨大的魔物瞬間明白了牠的身分。


核心魔物。

這個世界居然有第二隻核心魔物!

 

所有人突然感覺到某種壓迫感,像是擠壓心臟般的沉重氣息讓他們瞬間有些動彈不得,所有人看向感覺到壓力的地方,阿修羅握緊了他腰側的刀,在此時此刻嶄露的尖銳殺氣,冰冷得讓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但這股殺氣沒有持續很久,阿修羅像是強迫自己冷靜般的握緊雙手,再次將自己的氣息收得乾乾淨淨。

 

里斯立刻判斷必須馬上撤離,他將火焰纏上自己的劍身,對著弗雷特里西下令。

「第二部隊先撤離!」語音剛落,眼前的魔物就突然開始發動攻擊。

「但你們是對付不了牠的!」弗雷特里西避開魔物的攻擊這麼大喊。

彷彿是知道他們的企圖,那黑色的巨大魔物突然衝向他們,里斯連忙舉起劍,卻聽到阿修羅大喊。

「不要攻擊!馬上離開這裡。」阿修羅在這種時候卻異常的冷靜,他執出苦無破壞了其他食屍鬼的腿部,迅速的避開黑色魔物的攻擊,就像是知道牠的攻擊模式一樣。

 

里斯想起剛剛以極快的速度復活的魔物,連忙避開了黑色魔物的攻擊,被爪子砍飛的樹木飛到弗雷特里西他們正要離開的路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看樣子牠們不想讓我們離開的樣子啊!」弗雷特里西被逼得只好拔出劍將圍上來的食屍鬼砍倒。

「真是沒辦法。阿修羅!有沒有對付牠的方法。」里斯無奈之於只能這麼發問。

只見阿修羅露出一抹悲痛欲絕的眼神,緩緩開口。

「沒有方法,只能逃。」

 

里斯看著他的表情再次握起了劍,旺盛的火焰將附近的食屍鬼捲入熊熊燃燒的火焰中,里斯露出悲傷的微笑反問。

「那你,為什麼不逃?」

阿修羅微愣著看向里斯沒有做出回答。

在火焰中重生的食屍鬼還是繼續被燃燒著無法動彈,黑色魔物將注意力集中到里斯身上,里斯對著牠舉起劍。

「因為我們都沒有退路,阿修羅。」里斯認真的這麼回答。

與此同時所有人對著黑色魔物發動攻擊,黑色魔物發出痛苦的哀嚎,阿修羅只能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不行。

鮮血…支離破碎的遺體。

不停的戰鬥,不分日夜的持續戰鬥。

最後的結果都是…

 

黑色魔物的龐大身軀在里斯他們的面前倒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由火焰造成的致命傷不斷流出鮮血,所有人驚魂未定的看著眼前的魔物,還來不及喘口氣,黑色魔物的致命傷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原狀,黑色魔物緩緩站起身對著他們發出怒吼。

「怎麼回事!」弗雷特里西震驚的看著眼前的魔物卻無法做出動作。

「…身體、動不了。」伯恩哈德也是舉著劍艱難的開口。

食屍鬼們毫不猶豫的想要攻擊無法動彈的他們,阿修羅衝過來將他們撞飛,同時黑色魔物對著他伸出了爪子。

 

「小心!」里斯這麼大喊。

阿修羅連忙用五月雨的刀鞘檔下這一擊,卻還是無法減緩衝擊被打飛出去。

「阿修羅!」里斯連忙想站起身,身體卻還是無法自由行動。

「不行,這魔物的能力我們根本不清楚,現在打起來太危險了!」伯恩哈德這麼勸告。

「可惡,身體快動啊!」弗雷特里西著急的這麼大喊。

但他們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阿修羅一個人牽制住黑色魔物,更不用說還有煩死人的食屍鬼添亂。

 

黑色魔物的動作比剛剛還要敏捷,本來跟得上牠速度的阿修羅這次卻勉強才能跟上,就算沒有被爪子正面擊中,只要被擦到邊都可能造成致命傷。

雖然阿修羅還是很冷靜的一一避開,但很明顯的在高速移動下,體力有點支撐不住,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伯恩,連絡基地請求支援。」里斯吃力的站起身這麼說。

「…我不確定他們過多久才會過來。」伯恩哈德以有些諷刺般的語氣這麼回覆。

「能逃幾個就逃幾個吧。」里斯冷笑一聲這麼回應。

全身麻痺的狀況已消退不少,但要像之前那樣敏捷行動還是有困難,但就算這樣也不可能丟著阿修羅一個人對付那個魔物。

里斯重新握緊劍,將黑色的刀身焚燒得火紅。

 

 

被黑色魔物破壞殆盡的森林越來越沒有遮蔽物,連找個立足點的地方都難,阿修羅再次咬牙閃過那致命的爪子,碎裂的木屑不斷劃過皮膚,但他無暇顧及這些,他只能屏息看著眼前敵人的動作。

 

機會只有一次。

找出使用五月雨的時機。

他知道那樣無法殺死牠,但肯定會造成無法迅速復原的傷害,至少可以整爭取逃跑的時間。

不過這比想像中還要吃力,原因當然是還未恢復原貌的身體,體力的消耗比想像中還要快

有些控制不住的身體,不小心踩到腳下一個碎裂的樹枝失去了平衡,雖然即時在地上滾了一圈閃過那貫穿樹幹的爪擊,但到達極限的體力讓他無法再閃開第二個攻擊。

 

千鈞一髮之際,一把火焰之劍刺入了正要揮下攻擊的魔物手掌中,黑色魔物發出痛苦的嘶吼,憤怒的轉向攻擊的來源。

「阿修羅!快點離開那裡。」里斯聲嘶力竭的這麼大吼。

其他隊友一邊用槍射擊食屍鬼的腳減緩他們的行動,一邊往森林外邊突圍。

「你在搞什麼!快滾!」阿修羅撐起身體看到里斯他們的動作,氣急敗壞的這麼大喊,但黑色魔物已經完全將注意力集中到里斯他們身上,他連忙想起身但已經虛脫的身體完全不聽他使喚。

 

里斯先是使用火焰進行防禦,隨後敏捷的跳上魔物手上拔起了自己的劍,並馬上決定先砍掉那礙事的爪子,但在剛剛還能輕易砍進去的表皮,這次即使是被火焰燒的火紅的劍身也完全無法給予分毫傷害。

「!」里斯連忙彎身避開突然樸過來的爪擊,往後退後了幾步。

「表皮變得太堅硬了!」伯恩哈德臉色慘白的躲開往這邊招呼過來的攻擊。

 

隨著攻擊變得越來越強的魔物,還擁有起死回生般的恢復力,這讓他們攻擊也不是,逃跑也不是。

「…真麻煩!」弗雷特里西用雙劍檔下了魔物的爪子但還是因為強大的衝擊飛了出去,來不及避開的隊員早已身首異處,瞬間被圍上來的食屍鬼啃食殆盡。

「快讓開!」伯恩哈德連忙用劍檔下想要給弗雷特里西致命一擊的爪子,卻反而讓自己受了傷。

「伯恩哈德!」弗雷特里西驚訝的看著大量的鮮血從伯恩的腰側流出,里斯連忙衝上來想要砍斷魔物的手掌,但還是一樣的結果,完全砍不進去。

「該死!」里斯怒罵了一聲,只好使用火焰遮掩魔物的視線。

 

弗雷特里西連忙拉倒伯恩哈德好躲過那破壞力驚人的爪擊,魔物發出一聲怒吼將妨礙他的里斯撞飛,同時想要給倒在地上的兩兄弟致命一擊。

在所有人都覺得完蛋的那瞬間,黑色魔物居然奇蹟似的停下了爪子,所有的食屍鬼也停下了動作,所有魔物整齊的轉過身子看向靠著樹撐起身子的阿修羅。

 

「果然還記得這股力量…是吧?」阿修羅平舉著五月雨,將身上的能量集中在五月雨身上。

「…屍鬼王伊路弗格。」阿修羅緩緩拉開五月雨的刀身,刀身上的符文發著淡淡的光芒,他舉起劍指著眼前的核心魔物。

「…你的對手是我。」阿修羅抹去嘴角的鮮血面無表情的這麼說。

 

黑色的屍鬼王發出一聲長天的怒吼立刻衝向阿修羅,所有的食屍鬼也開始往阿修羅身邊聚集,阿修羅用五月雨在空中畫出一個圓,瞬間擋下了剛剛讓所有人全身麻痺狀態的能力,樹林間瞬間起了狂風。

屍鬼王立刻忌諱的避開了五月雨的範圍,但馬上又從另外一個方位發動攻擊,阿修羅握緊劍再次勉強跟上了屍鬼王的速度。

「…風?」里斯緊張的看著阿修羅的戰鬥,想起身卻又因為暈眩感而倒回去。

「…那是什麼力量?」弗雷特里西邊用斗篷壓著伯恩哈德的傷口止血邊看著阿修羅的動作疑惑的開口。

 

「我不知道。但那樣能撐多久!」里斯壓著自己的腦袋,再次強迫自己站起身。

「前輩!小修再把怪引走!」弗雷特里西緊張得這麼喊。

確實阿修羅邊躲開攻擊邊朝森林深處移動,慢慢將所有魔物都帶離里斯他們的位置。

「該死,他就想做什麼!伯恩哈德你還能動嗎?」里斯看著那已經被染紅一片的斗逢這麼問。

 

「別擔心…基地已經派人過來了…」伯恩哈德虛弱的指了指自己耳上的通訊器這麼說。

「前輩快去吧!那樣太危險了!」弗雷特里西也很緊張伯恩哈德的傷勢,但小修那邊不可能這樣丟著不管。

「…我知道了!」里斯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連忙握緊劍追了過去。

阿修羅一直再叫他們離開,也確實只有他的速度能夠跟上那個魔物,每一次自己不聽他勸的後果就是害大家都陷入危險,雖然擔心現在過去的自己會不會又妨礙到他,但他不可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絕對不可能。

 

 

 

 

雖然已經使用風力大幅度的限制住屍鬼王的行動,但因為體力消耗太多再加上五月雨的反噬,讓阿修羅還是只能勉強才能跟上屍鬼王的速度,不過確實如同先前的戰鬥一樣,當一定程度消耗屍鬼王的力量後,那些食屍鬼就會失去再生能力,但他現在可沒有空去解決掉那些雜魚,雖然時不時冒出來擋路很礙事,但現在可不是分心對付牠們的時候。

 

阿修羅屏息凝神的閃過爪子,尋找攻擊的空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讓他沒能完全閃過屍鬼王的攻擊,再次被強大的衝擊撞到樹上,痛覺讓意識瞬間模糊,同時咳出了鮮血。

阿修羅不悅的抹去了嘴角的鮮血,看著手上一片血紅,讓他知道無法承受反噬的身體已經在開始跟他抗議了。

感覺到瞬間逼近的殺氣,他連忙閃開了攻擊,在撞上樹木的瞬間左肩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失去意識,突然有個人擋到了自己的面前用劍擋下那尖銳的爪子,然後朝屍鬼王的鮮紅眼睛刺去,此舉果然奏效,屍鬼王發出狂亂的怒吼後退了幾步。

 

阿修羅震驚的看著里斯的背影,他再次揮刀將一些想要靠近這邊的食屍鬼全都燒成灰燼。

「你…!」阿修羅連忙想起身,卻因為左肩的劇痛讓他無法動作。

「先別亂動。」里斯看著一身是傷的阿修羅緊張得這麼說,但現在也沒時間處理傷口,屍鬼王已經以那驚人的再生能力恢復了視力,正朝這邊跑了過來。

 

「嘖,恢復的真是快。」里斯咋舌了一聲仍然舉著劍。

阿修羅震驚的看著他的動作,連忙大喊。

「…走開。里斯,你快走開!」

里斯並沒有回應他,只是專注的舉著劍等待著屍鬼王靠近他們的那瞬間,阿修羅逼不得已只好撲在里斯身上,將他護在身下,擋下了一旁準備偷襲的食屍鬼。

里斯微訝的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阿修羅毫髮無傷的彈開了食屍鬼的攻擊,就跟當時還在水晶裡面的時候一模一樣。

 

緊接著阿修羅用右手握緊了五月雨重新使用了強大的烈風想要限制住屍鬼王的動作,但還是來不及躲開攻擊。

里斯突然起身抱緊了自己往一旁的樹幹滾去,滾燙的液體瞬間濺在自己臉上,阿修羅瞪大了眼睛瞬間覺得呼吸困難。

擋下衝擊的樹幹已經被攔腰截斷,屍鬼王的爪子卡進樹幹中,暫時動彈不得,但里斯在剛剛的衝擊下撞到了頭部,已經失去意識了。

阿修羅握緊著五月雨,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每一次對上這怪物都是這樣。

不管用了多少方法就是無法打倒他,一次又一次品嘗著失敗,苟延殘喘的活下來。

 

屍鬼王用力破壞了樹根拔出了自己的爪子,鮮紅的雙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露出詭異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他的無技可施。

阿修羅皺起眉看著躺在地上的里斯,咬牙將手上的五月雨刺進土裡,握緊著刀身將鮮血塗上刀身上的刻文,屍鬼王緩緩朝他們走來,阿修羅迅速用鮮血在附近斷裂的木頭上畫出同樣的符文。

他知道五月雨上刻著母親留下的最後的月之符文,唯一能夠對付核心魔物的咒文,但也是唯一一個如今的他發動不了的術式。

 

熟知每個文字的意義很重要,因為這樣在使用它們的時候才能發揮出它們的本質。

雖然以阿修羅的年齡來學,還有點太早,因為是個難以發動的術式呢。不過就算無法發揮它真正的力量,熟記每個文字的話,還是能夠啟動最低限度的結界。

 

隱蔽的結界只能用在一個人身上,阿修羅將五月雨刺進里斯的身旁,將自己的鮮血滴在他臉上。

這樣,就算自己死了,屍鬼王也無法發現里斯的身影。

這樣,這傢伙就能活下去了吧。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那張照片,里斯悲傷的神情,他不知道為什麼胸口會突然痛得無法呼吸,他強迫自己轉過頭不再看著他。

 

屍鬼王朝他衝來,伸出他那致命的巨大爪子,阿修羅握緊了五月雨輕聲念過符文閉上了眼睛。

 

強大的風壓遮掩了整個空間,屍鬼王發出了極為淒厲的吼叫,阿修羅疑惑的睜開眼睛,剩餘的食屍鬼被光芒吞沒轉眼間就消失殆盡,屍鬼王不斷被金色的光芒逼退,直到被趕出了結界的範圍。

從手上傳來的熱度讓阿修羅不敢置信的看向地上的木頭,自己用鮮血所畫下的符文已經燒成刻文深深的印在木頭上,這是成功發動術式的證明。

 

明明在母親死後不論自己怎麼努力也發動不了的符文,為什麼現在…?

阿修羅看著自己手上的血跡沉思到一半,他看向彷彿是睡著的里斯,瞬間明白了原因。

 

『當時機來臨的瞬間,你就會明白。』

 

阿修羅嘆了一口氣累癱在地上,雖然傷痕累累的身體不斷傳來刺痛,但疲憊感還是勝過了那些疼痛,他看著在結界外不斷攻擊的屍鬼王總算累得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睡夢中突然從左肩傳來的劇痛讓他立刻睜開眼睛,看到里斯有些尷尬的靠在他身邊。

「抱歉,吵醒你了?」里斯醒來後,沒看到魔物雖然很吃驚,但還是決定先把阿修羅移到安全的地方比較好,沒想到只是碰了肩膀就醒了。

阿修羅皺起眉坐起身,牽動到左手讓他一陣吃痛,連忙用手輕壓著自己的肩膀,發現自己沒辦法把左手舉起來。

「這是…脫臼了吧?」里斯看著那稍微凸起的肩膀這麼說。

「…我知道。你讓開。」阿修羅不耐的反駁,然後要里斯讓開。

「你要幹嘛?喂!」里斯疑惑的問到一半,看到阿修羅站起身毫不猶豫的往已經倒塌得樹幹上撞去,嚇得連忙拉住他,牽動到左肩讓阿修羅再次皺起眉。

 

「…抱歉。」里斯有些不好意思的這麼道歉。

「………你才在幹嘛!」阿修羅強忍著痛這麼破口大罵。

「不要自己接,你接錯可就麻煩了,還是回去等醫生幫你用比較好。」里斯趕緊解釋。

「你以為我們離開這裡的時候就不會再遇到魔物嘛?」阿修羅不耐煩的這麼反問。

就算有月之符文可以造出一條安全的路回去,但發動術式又不是不需要體力,還不如直接戰鬥有效率。

「唔…如果再碰到剛剛那魔物也麻煩,但你自己接很危險。算了,你坐好,我幫你用。」里斯嘆了一口氣只好妥協。

 

確實將肩膀復位靠自己不方便,所以阿修羅只好乖乖的坐下,里斯拉開了他的制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跟瘀青看得他很不忍心,但現在也沒辦法處理,只好先確認脫臼的位置。

「…你確定不回去再用嗎?會很痛喔…」里斯有些緊張得勸告。

「你少囉唆,不會弄就直說。」阿修羅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得回答。

「是有幫別人接過啦…」里斯隨口回答了一句,在確定了施力點後,認真的開口。

「那、我要動手了。」

阿修羅有些緊張得皺起眉,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里斯突然吻住了他的唇。

從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瞬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偏偏在這一瞬間里斯好死不死的就將肩膀脫臼的地方復位。

不知道到底是因為被吻住太震驚,還是因為復位的痛覺,阿修羅就這樣暈過去了。

里斯有些做賊心虛的看著他的側臉,幫他把衣服穿好,然後將他緊緊抱進懷裡。

 

雖然不知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沒事就好。

只要還活著…就好。

 

 

因為通訊器在打鬥中已經弄丟了,現在也無法跟基地連絡。

稍微檢查了阿修羅的身體狀況,除了左肩脫臼外,右手掌上嚴重的刀傷讓他有些介意,畢竟魔物又不可能奪刀攻擊,阿修羅為什麼會受這樣傷的讓他想不明白,雖然血已經止住了,但他還是先撕下自己的斗逢一角包紮一下。

而且阿修羅臉上跟手也都是割傷,乾涸的血跡看著就怵目驚心,本來想去尋找水源,但是又怕自己離開後會有魔物來襲,這樣放阿修羅一個人又不安全,天色也黑了,又不知道該往哪邊走才是對的方向只好作罷。

 

入夜的森林很冷,本來擔心如果升火的話,可能會引來魔物,但阿修羅把自己全身都捆進斗篷中還是一直冷得直發抖,喊也喊不醒,全身又冰冷,所以里斯只好把自己的斗逢批在他身上開始撿柴升火,不然等等沒被魔物殺死卻失溫而死就好笑了。

可是升火之後狀況還是沒有好轉,阿修羅整個人縮在一起,里斯握起了他的手卻發現異常的冰冷。

 

「阿修羅?…阿修羅,你聽得見嗎?」里斯開始擔心的想要把他叫醒。

但阿修羅只是緊抓著斗逢沒有回應,里斯有些緊張的直接掀開他的連身帽,才看到他的嘴唇冷到都發紫了,因為里斯的動作,阿修羅微微睜開了一隻眼,里斯連忙緊張的發問。

「你怎麼了?是因為冷還是什麼其他原因…?」

「…別管…、咳!等下就…好…」阿修羅虛弱的講了幾個字,但因為聲音太小他沒聽清楚,但阿修羅又閉上了眼睛。

「真是的…」里斯只好將阿修羅的連身帽拉回來幫他戴好,再將他整個人擁進懷裡,希望多少能傳遞點溫度給他。

 

明天得盡快回基地才行,希望其他人都沒事。

 

 

 

 

里斯本來有好好守夜,但因為一直沒有魔物靠近的氣息,再加上白天的戰鬥太過勞累,自己居然也不知不覺睡著了,直到早晨的光芒從森林照射進來,才讓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懷裡的阿修羅皺著眉還在睡夢中,里斯握緊了他的手發現溫都還是有點低,他連忙起身將阿修羅抱起來,通常這麼大的動作阿修羅早就醒了,但這次卻完全沒反應。

 

這狀況好像很糟糕,如果基地有派人來找就好了。

里斯抱著他沿著昨天被破壞的路線走回去,但才走沒多久就馬上遇到昨天的食屍鬼,數量很少,但抱著阿修羅根本沒辦法戰鬥。

里斯只好盡量避開牠們往森林外奔跑,幸好食屍鬼的速度很慢,很快就甩開牠們了。

 

里斯跑沒幾步就到了昨天他們遇到屍鬼王的山洞前,他震驚的看著眼前的慘狀完全無法再前進一步。

死去同伴的屍體被食屍鬼啃的血肉模糊,好幾個人根本無法分辨他原先還是不是人類,里斯愣在原地不知道該等待基地來回收遺體,還是該現在就給他們一個尊嚴的埋葬。

 

昨天伯恩哈德受傷的大樹旁留下了大量的血跡,里斯發現自己無法再往前走了。

如果再往前走,或許這次就會看到雙胞胎的屍體。

如果再往前走,或許還會看到前來營救的其他同伴的遺體…

回想起曾經也只剩自己一人的戰場中,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又再次在腦袋中迴盪。

 

『為什麼!你們不是說會保護我們的嘛!』

『…為什麼只有你們活下來!犧牲同伴也要自己逃回來嗎!』

『…害死了我們大家,你們活著回來有什麼用…』

『就是你們的無能才會害這個世界走滅亡!』

 

是啊,為什麼死的不是自己呢?

那樣肯定輕鬆很多吧?

活下來的承受怨念,死去的人被緬懷。

人永遠只會站在自己的立場思考,總是不肯去嘗試理解別人。

 

就連自己也是…好幾次、好幾次都曾經希望這個世界就這樣滅亡算了。

因為他們的努力沒有用,活下來的他們還是只能選擇戰鬥,被保護的那些人也永遠選擇旁觀。

在父親…被那些憤怒的人民殺死的時候,曾經這麼想過。

 

本來該受工程師保護的家人輕易死在別人手上,他也能想到理由。

講好聽一點是為了不讓他們有後顧之憂,講難聽點只是不想照料那些沒有戰力的人。

他們的家人死的既委屈又廉價。

更可笑得是自己卻還是只能繼續留在這裡…戰鬥。

 

選擇戰鬥,然後繼續重蹈覆轍…

 

 

「…唔?」有個人的手突然溫柔的擦去自己的眼淚讓他猛然回過神,自己居然哭了。

里斯有些困窘的將阿修羅放到地上,眼淚都滴到他臉上了,當然會把他吵醒了。

「抱歉,一時觸景傷情…你沒事吧?」里斯擠出微笑尷尬得這麼轉移話題。

「…不用那樣笑。」阿修羅看著他的表情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照片,雖然頭昏沉沉的但他還是緩緩開口。

里斯轉而露出無奈的神情,故作無所謂的聳聳肩似乎還是無法甩開那沉重的感覺。

「如果當時聽你的話,或許現在這些人都不會死了吧…」里斯看著現場的慘狀,默默補上一句。

「事到如今…我還是一個人也救不了。」里斯嘲諷似的扯開笑容乾笑了兩聲。

 

阿修羅沉默了一陣子突然伸手碰了碰里斯額側的傷口,里斯痛的馬上抗議。

「很痛耶!你怎麼…」

「我還活著。」阿修羅直接打斷里斯的哀嚎,以認真的眼神看著他重複。

「你也還活著。戰鬥,還沒有結束。」

 

里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從心中湧上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再次將阿修羅抱緊。

阿修羅尷尬得繃緊了身體顯然不知道該怎麼辦,里斯將他抱得更緊感覺著他的體溫。

「…抱歉,就這樣子…一下子就好。」里斯在他耳側這麼輕聲低語。

並不是只有失去同伴,還是有活下來的人,早就決定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的,自己現在又在做什麼?

確實,戰鬥還沒結束。

懺悔什麼的,等一切結束再說。

 

「能等我一下嗎?」當里斯鬆開他的肩膀時,重新以堅定的眼神這麼說。

阿修羅只是疑惑的看著他點了點頭,里斯走向現場夥伴的遺體旁,撿起還能辨識身份的信物,然後將他們支離破碎的遺體一一火化,最後選了一顆看起來最堅固的大石頭前挖出了一個洞,將他們身上的信物在此埋葬。

「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努力,請在此好好休息吧。」里斯將手壓在他們的土上,閉上眼睛這麼祈禱。

阿修羅微愣的看著那有些熟悉的動作不發一語,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埋葬過一個人。

 

「如果魔物不會打擾他們的安眠就好了。」里斯大功告成的站起身這麼感嘆,彷彿也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修羅默默站起身,雖然頭還有點暈眩感,但這點程度沒有問題。

「阿修羅?」里斯疑惑的看著他默默抽出苦無將月之符文刻在周圍的四棵樹木上,最後用苦無劃破了手指,將最後的符文畫在石頭上,然後他將手壓在那顆大石頭上。

里斯完全看不懂阿修羅在做什麼,但他也清楚好像是某種儀式,雖然在阿修羅又在身上造出傷口時,讓他有點想阻止他,但當阿修羅發動符文時,那瞬間發出的光芒讓他震驚的停下腳步。

 

感覺到一股能量穿過了身體,往四面八方散開,同時阿修羅刻下的符文全都發起了光,即使在石頭這麼堅硬的地方,也出現了刻印。

「雖然在新月的時候效力會變得很弱,但其他時候是沒有問題的。」阿修羅這麼解釋。

曾經他也想為那個人這麼做,但那時的他…卻做不到。

 

『果然無法發動了嗎…』

『捨棄這股力量,往後的你暫時無法使用這股力量了。』

『當時機來臨的瞬間,你就會明白。』

那個女人伸出了手代替他使用了另一種咒術完成了結界,但沒有告訴他原因。

 

眼前的景象在搖晃,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強烈的暈眩感讓他眼前一黑,直接跌落地面。

「嗯?阿修羅!」里斯正驚奇的看著那金色的結界慢慢消散在空氣中,結果突然聽到一聲摔倒的聲音,連忙轉頭,看到昏倒在地上的阿修羅連忙衝過去將他扶起來。

本來已經有些回溫的體溫,又再度變回冰冷的溫度。

 

里斯緊張的將他抱了起來,連忙想快點帶著他出森林,結果才剛轉身又看到幾隻食屍鬼正往這邊移動。

「煩死了。」里斯皺起眉正想繞路時,眼前的食屍鬼在一踏進剛剛金色結界的範圍內就瞬間被光分解掉,什麼都不剩。

里斯震驚的看著這一幕,他瞬間明白了為什麼他們在核心生物的攻擊下還能存活的理由。

「你身上的祕密比我想像中還要多啊,阿修羅。」里斯再次抱緊了懷裡的人這麼自言自語。

當時阿修羅那尖銳的殺氣,卻在最後收的乾乾淨淨,他就知道阿修羅雖然恨屍鬼王恨之入骨但卻判斷沒有勝算而放棄打倒他,轉而以牽制的方式尋找逃走的機會。

 

但眼前這個結界卻徹底顛覆了他的猜想。

如果一開始就擁有這種力量的話,為什麼還要選擇逃走?

他也不認為當時阿修羅那一閃而逝的絕望眼神是他的錯覺,如果這個結界是他最後不得已的手段,他就不能理解為什麼他要一個人去引開魔物…除非他不想讓人知道這股力量?

 

『但因為有更重要的任務在身,所以我也只能說到這了。他也不希望讓其他人知情的樣子。』

 

回想起神官爺爺的話,讓里斯再次沮喪的皺起眉。

問阿修羅也不會告訴自己吧

感覺真差,連一個外人都輕易知情的事情自己卻不知道。

 

里斯不悅的踏上了回去的路,本來還有點擔心又會在路上遇到魔物,不過幸運的是路上就遇到了從基地趕回來救援的阿奇波爾多,讓他不需要再費神對付魔物,順便可以好好休息,剩下也只能等阿修羅醒了再說。

 

 

回到基地他們就立刻被送到醫護室進行治療,里斯的傷勢比較輕,除了額側的傷口外,就是身上有些撞傷比較嚴重就沒什麼大礙了,不過因為頭部受到重擊需要做個頭部的掃描,因為前期可能還看不出來,還得觀察幾個禮拜。

阿修羅的傷勢比較嚴重,除了左肩脫臼跟手掌的割傷外,還有身上那大大小小的瘀青跟割傷,更嚴重的是內傷,需要調養非常久才能恢復。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里斯在隔壁的醫護室找到了弗雷特里西跟剩餘的幾個隊員,弗雷特里西為了保護其他隊員也受了傷所以正在接受治療。

「擔心死我了!總算找到你們了。」弗雷特里西在病床上也很有精神的這麼對里斯打招呼,其他隊員也很驚喜的跟里斯揮揮手。

「伯恩哈德怎麼樣?」里斯看著精神奕奕的幾個隊員總算鬆了一口氣。

「伯恩還在加護病房,不過沒有生命危險,只是還沒有恢復意識,醫生說過幾天才會醒。你跟小修呢?」弗雷特里西先解釋了自家哥哥的狀況後又關心起他們來。

里斯簡單解釋了他們都沒什麼事,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暫時跳過阿修羅那股力量的事情。

如果他本人不希望被知道,那還是由他自己來解釋會比較好。

 

主力部隊幾乎全軍覆沒,再加上新的核心生物的資訊讓工程師非常緊張跟頭痛,除了要重新編列隊伍外,還請他們都提出關於那屍鬼王的報告書好掌握資訊,不過考慮到他們都還是傷員,所以只有請幾位工程師來先問幾個問題而已。

 

之前見過的武器部辛西亞也趁機過來關心里斯他們的狀況,剛好帶著最近加入醫療部的花幸。

「啊、里斯先生,沒打擾您休息吧?」辛西亞待在醫護室外有些緊張得這麼問。

「好久不見了,里斯先生。」花幸還是很恭敬的對他行了一個禮。

「不會…」里斯心情複雜的看著花幸,尷尬的回應。

 

「是這樣的,那些文字我去查過了,但資料庫完全沒有相關資料。恐怕是非常古老的文字,所以我才想問問小修到底是在哪裡得到這把刀的。」辛西亞一臉文化狂熱的狀態這麼詢問。

「呃、我只是來關心阿修羅先生的狀況,聽說他還沒醒。」花幸有些為難得這麼說,算是提醒一旁的工程師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小花幸才剛上任就這麼嚴格,我好難過喔。」辛西亞瞬間被潑了一桶冷水,很難過得這麼說。

花幸也只能尷尬的微笑,然後對著還沒醒來的阿修羅說了一句失禮了,就握起了他的手。

 

里斯有那麼一瞬間想要打掉她的手。

 

幸好在里斯裡智線斷掉前,花幸就已經放下了阿修羅的手,神色憂鬱的開口。

「太勉強自己了,氣力損耗太多,得休養一陣子了。」

「這樣啊…那我得等到下一次再問他了…」辛西亞有些失落得這麼說。

「到底是什麼事這麼急啊…」花幸露出有些介意的表情反問。

 

辛西亞便拿出一張充滿著文字的圖片出來給花幸,是當時那些刻在五月雨上的文字,花幸非常震驚的看著那些符文開口。

「好古老的文字,這是非常高階的複數型術式,雖然我不太確定…但依照字形來看應該是最難發動的月之符文喔。」

「妳認得這些文字?」就算再怎麼不想搭話,但話題轉到跟阿修羅有關的話題,里斯還是忍不住插嘴詢問。

「我只能確定是月之符文而已,這些是失傳很久的文字,我無法解讀它的意思。」花幸有些失落得這麼解釋。

 

「月之符文是吧?我會從這個方向去查的!謝謝妳啦~花幸!」辛西亞立刻拿著那些文字的圖片又興高采烈的走了。

「工程師會拿著古文去調查還滿稀奇的呢。那麼我也該告辭了,請好好休息。」花幸露出明顯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的這麼說完,就對著里斯行了一個禮準備離開。

「…妳是不是知道阿修羅的任務是什麼?」里斯看著她明顯不同的表情冷不防問了一句,花幸的身體明顯一僵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低著頭沉默不語。

 

看著這一目了然的反應,里斯也想起當時神官的態度。

「算了,問了奇怪的事情很抱歉。」里斯看著猶豫不決的花幸便這麼說。

「……我很抱歉。」花幸還是維持著低頭的姿勢這麼說完,隨後重新抬起頭露出一抹無奈的微笑。

「不過不用擔心,或許人類反擊的時刻就快要到來了。到那時候,或許就能解釋清楚了。」

里斯對著這摸不著頭緒的對話感到煩躁,所以只好點點頭表示明白。

 

花幸離開後,里斯趴在阿修羅的床側盯著他的睡臉,完全沒有想寫報告書的心情。

有太多事情想問了,但他也清楚阿修羅不可能會說的。

 

 

 

 

阿修羅昏睡的時間沒有很久,過了一天就醒了,氣色還是很不好,醫生邊看著骨頭的照片確定左肩的關節是否有正確歸位。

「虧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進行關節復位,一般人是不可能忍受那種痛的吧?幸好位置沒有錯,不然可又要受苦了。」女醫生邊用三角巾重新固定阿修羅左肩脫臼的位置邊這麼說。

「我有勸過他啊,但他堅持要當下復位,還痛到暈過去了呢。」里斯若無其事的在旁邊補充事情的經過,只見阿修羅瞬間滿臉通紅的想要反駁。

「還不是因為你你你你你你…你突然…」但是結結巴巴了半天還是說不出關鍵的那個字,里斯笑容可掬的等著他說完。

「都痛到暈過去還這麼亂來!」女醫生立刻嚴厲的教訓阿修羅下次絕對不可以勉強之類的囉唆,阿修羅簡直是有苦難言。

「才不是因為那樣…」阿修羅做出最後的微弱辯駁,可惜醫生還是教訓完他一頓才離開。

 

阿修羅連一頭撞死的心情都有了,要不是那個傢伙做那麼奇怪的事情區區接個關節他哪會暈過去!

「你的意思說,只要有人吻你就會被嚇到暈倒嗎?」里斯心情愉快的看著他的懊惱表情這麼問。

「才不是!說倒底還不是你幹嘛…那、那時候…」阿修羅移開眼神還是無法完整說出經過。

「因為你看起來好像很痛的樣子,所以我就想說要轉移你的注意力啊。」里斯還露出一副我真是好人的模樣,讓阿修羅氣得直發抖。

「那也不用、一定要…那種方式吧!」

 

「你不知道親一下可以讓傷口比較不痛嗎?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咒語。」里斯開始隨口胡扯,看著阿修羅皺起眉一臉疑惑的樣子。

「是、是這樣嗎…?」從來沒聽說過。

沒想到阿修羅居然相信了,里斯開始覺得忍笑是非常痛苦的運動,他強忍爆笑出聲的衝動,故作正經的補上最後一擊。

「對啊,你小時候生病時母親不會給個晚安吻之類的嗎?」

「是、是沒錯…」可是還是覺得哪邊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是哪邊怪。

阿修羅還是疑惑得皺著眉,里斯趁機湊過去。

 

「不然實驗一下?」里斯拉起阿修羅纏著繃帶的右手親了一下。

「這樣,有沒有比較不痛?」里斯露出溫柔的笑容這麼問。

阿修羅臉上才剛消退的紅暈又再次浮上來,他別開眼神有些彆扭的回答。

「…不知道。」

「是嗎?那換你親我一下看看?」里斯微笑著這麼提議。

「為什麼!」阿修羅立刻激烈反彈,里斯故作無辜的說。

「我也有受傷耶。」里斯指了指自己也被繃帶包起來的額頭這麼說。

偏偏那又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受的傷,阿修羅沉下臉別過頭實在很想無視。

 

「等價交換嘛~」里斯看著還在掙扎的阿修羅繼續裝可憐。

「…呿。」阿修羅像是妥協似的湊近里斯的額側飛快的親了一下就馬上撤離。

「嗯,我覺得我不痛了啊。明明就很有效嘛~」里斯心情愉悅的繼續胡扯。

「哼,絕對沒有下一次!」阿修羅不悅的這麼說完,就拉起棉被躲回床上裝死。

 

雖然還是沒問阿修羅關於他的事情,但里斯總算有了寫報告書的心情。

 

 

過了幾天,工程師發下了新的隊伍名單,因為第一部隊跟第二部隊損失慘狀,工程師勉為其難的將後幾期的訓練生加入隊伍,另外也將阿奇波爾多負責帶回來的訓練生安排訓練課程。

現在要與分部連絡很困難,再加上路途危險,所以阿奇波爾多拖了非常久的時間才回到基地。

「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呢。原來只是想翹班!」弗雷特里西立刻挖苦遲到很久的阿奇波爾多。

「…這說法真過份,我可是長途跋涉連煙都沒得抽才回來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阿奇波爾多顯然還有些疲憊,只能虛弱的抗議。

 

「東邊的國家如何?」伯恩哈德雖然還在病床上修養,但還是有點擔心東側的狀況。

「魔物數量還在可以應付的範圍,畢竟其他渦離他們很遠。」阿奇波爾多壓低了帽沿情描淡寫的帶過。

「那個編號五的渦,還是沒什麼異狀?」里斯直接點出大家的疑慮,畢竟現在這危急的狀況下,要對付核心生物已經很吃力了,如果東側的渦開始正常運作,在背後受敵的狀況下根本不可能有勝算。

「沒錯,因為有點介意,所以去看過。連接異世界的通道並沒有關閉,但卻沒有魔物從那個渦裡出來。」阿奇波爾多詳細的解說了自己看到的狀況。

 

四個人左思右想還是沒什麼頭緒,里斯只好詢問工程師有沒有什麼推論。

「工程師沒什麼共識,現階段最多的猜測是因為那個渦連接到沒有魔物的世界,所以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影響。如果真是這樣就好,畢竟現在我們可忙死了。」阿奇波爾多習慣性的點起菸,立刻被後面的護士嚴厲禁止,然後就被趕出去了。

「嘛、其他事情還是得等所有人康復再說。」弗雷特里西看了自家老哥一眼這麼說。

「……你只是不想寫你自己的報告書想推給我吧!」伯恩哈德一臉眼神死的揭穿他的陰謀。

「沒有喔。不過伯恩既然都這麼說了,我會努力等你康復的。」弗雷特里西抱住自家哥哥表示他的喜悅。

伯恩哈德遮著臉顯然覺得有這麼個弟弟很頭痛,里斯對他比出了加油的手勢。

 

 

因為他跟阿修羅的傷勢都還未復原,所以都只能暫時留在醫護室做觀察,阿修羅對此沒什麼意見,但聽到他說要餵他吃飯這點就很反彈。

「你現在兩手都不方便,我餵你有什麼不對嘛~」里斯微笑著拿起地瓜粥顯然很樂在其中。

「…我只是手受傷不是手斷了!」阿修羅立刻別過頭完全不想接受里斯的好意。

「可是你動到還是會痛吧?太用力傷口繃開,醫生又要罵人了。」里斯不以為然的這麼勸,挖了一匙粥遞到阿修羅嘴邊。

「……我寧可餓死,走開。」阿修羅憤怒的對著里斯的湯匙這麼說。

這樣看起來完全像是個不肯吃飯的小孩,讓里斯忍不住笑出聲,當然又被阿修羅瞪了一眼。

 

「好吧,我知道了。」里斯像是妥協似的默默放下粥,阿修羅才剛鬆了一口氣,下一秒里斯就吻住自己的唇,將熱騰騰的地瓜粥就這樣送進自己嘴裡。

「唔…嗯…嗯!」阿修羅愣了一秒趕緊想推開里斯,里斯抓住他的手腕,壓著他的下顎強迫他吞完白粥還不肯放開。

交纏的舌葉像是要把所有空氣都吸走般令人窒息,這完全是種陌生的感覺,從來沒有人會這樣吻他。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把阿修羅嚇得魂飛魄散,他不自覺得微啟唇瓣想要抗議,但里斯完全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睡了嗎?我進來囉?」護士小姐說完就要開門。

里斯只好依依不捨的離開阿修羅的唇,若無其事的回應。

「沒有,請進。」

「我送來了藥,等下吃完飯要記得吃。」護士小姐將藥放到他們桌上,完全沒有發現異狀。

「嗯,謝謝。」里斯笑容滿面的目送護士離開,才看向滿臉通紅的阿修羅。

 

「喔?進步了,沒有暈倒。」里斯故作驚訝得這麼說。

「……閉上你的嘴。」阿修羅憤恨的開口。

「來,你比較喜歡哪一種餵法?我都不介意喔?」里斯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這麼說。

「………」阿修羅現在無比希望可以立刻離開醫護室,如果能夠離開基地更好。

 

 

在他們修養這兩個禮拜,工程師也傳來了關於北部森林的狀況。

從他們戰鬥完的那天之後北部森林的魔物就大量減少,工程師本來來還擔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要迎敵屍鬼王,但工程師派去的儀器沒有探測到核心反應,估計暫時離開了這個區域。

 

因為里斯已經沒什麼大礙,所以開始著手彙整報告書,也順便詢問了阿修羅關於屍鬼王伊路弗格和月之符文的事情。

「那傢伙身上的,可能是赤之王座的混沌核心。」阿修羅想起之前看過的資料後這麼推測。

「所以當時進去才會沒有第二顆核心啊…可是工程師為什麼完全沒發現牠的存在?」里斯表示理解後提出了新的疑問。

「…屍鬼王的活動範圍一直都在東方,所以沒發現也很正常。」阿修羅移開眼神輕描淡寫的一句帶過,像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那你用的那個術是什麼?」里斯雖然有些介意但也沒有追問,默默轉開了話題。

「很久以前的符文,對於驅逐魔物很有效,但刻下的文字只要有一點損壞就會立刻失去效用。因為會隨著月亮的陰晴圓缺有所變化,所以被稱為月之符文。」阿修羅輕輕拉開了自己的五月雨,里斯驚訝的發現之前的所有文字都不見了。

「…之前的我,一直沒辦法發動,所以才會拖到那時候。」阿修羅收起了五月雨這麼說。

「那、為什麼後來你好像就能發動了?」里斯純粹好奇的發問,阿修羅卻沉默了好一陣子沒有回答。

 

「…阿修羅?」里斯有些疑惑的喊了他,他突然起身認真的開口。

「我有必須確認的事情。」阿修羅拿著刀拉了外出用的斗篷就直接往門口走去。

「什麼事情?喂!你傷還沒完全好想跑去哪裡啊!」里斯立刻拋下寫到一半的報告書想追,還差點被椅子絆倒。

「你不要跟來,你跟來就沒用了!」阿修羅回頭瞪了他一眼就關上了醫護室的門。

 

「等一下!」里斯著急得想阻止,但偏偏一追出去就被阿奇波爾多找上,說工程師那邊在找所有隊長,好像有緊急的事情,要他立刻去集合。

「什麼!我現在也有急事要處理!」里斯非常激動的大吼,但在這短短幾秒的時間內,阿修羅已經跑不見了。

因為是緊急事態,里斯也只好無奈得先跟著阿奇波爾多去集合,畢竟現在沒有任務,阿修羅應該不可能外出。

 

一進到會議室,發現所有高階工程師都到了,好像剛經過一場嚴肅的會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難看。

等到所有軍官長都到齊後,主持會議的工程師才緩緩開口表示收到了鄰近城鎮的求救,說是有個很強大的魔物襲擊,希望工程師能夠提供幫助。

「這是我們派自動人偶過去得到的畫面。」工程師這麼說完就從三次元資料裡放出一張照片。

黑色的巨大魔物讓現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毫無疑問就是與主力部隊他們交手過的屍鬼王伊路弗格。

 

「連我們也毫無勝算!你要我們怎麼幫忙?」馬上有個老年工程師拍桌大吼。

「我們不是去剷除魔物,而是將倖存者帶回來,我們現在缺少人力。」另一個工程師站起身這麼回應。

「被派去的人就不是人力嗎?這只是在浪費時間。」另一位女工程師也不悅的這麼開口。

然後現場就進入了激烈的辯論,弗雷特里西聳聳肩不耐煩的開口。

「呿,反正去的又不是他們,當然說的那麼輕鬆。」

伯恩哈德翻了個白眼,沒打算搭理自家弟弟的牢騷。

里斯還在擔心阿修羅不知道跑去哪,也完全沒心思去聽討論。

 

「那麼就由我們工程師陪同部隊一起前去不就好了?」突然有個女性大聲的站起來這麼表示,那是辛西亞。

「危急的時候由自動人偶殿後,一部分的人去牽制,一部分的人去營救,要找出倖存者對我們來說也不是難事,可以大幅縮短時間。」辛西亞以充滿自信的語氣說完,現場一瞬間鴉雀無聲。

「那麼,妳要怎麼選出隨軍工程師?」主持的工程師率先提出疑問,辛西亞微微一笑表示。

「頭幾個人選當然由我們武器開發部的工程師擔任,如果有需要更多工程師我會與各部門連絡。」

C.C瞬間露出我又要加班了的苦瓜臉,其他工程師沒有異議,就這樣結束了會議。

 

「工程師要加入戰鬥…你們怎麼看?」弗雷特里西立刻發表他覺得工程師不安好心的想法。

「武器部的話…或許是想是是看新的兵器?」伯恩哈德提出了合理的推論。

「希望他們不會禁止我抽菸。」阿奇波爾多已經不想多求什麼了,只有里斯皺著眉沒發表任何感想。

「怎麼?還在擔心小修?幫你找找吧?」弗雷特里西露出調侃似的微笑。

「…嗯,還是先找到這亂跑的小傢伙比較重要。」里斯雖然還是有些介意工程師的舉動,不過他還是決定先去找到阿修羅後再來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他們震驚的發現,剛剛主要工程師都跑去開會了,所以看管閘門的低階技官當然不知道今天沒任務,就這樣放阿修羅出去散步了。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很難看,在見識過阿修羅的實力後,其實他們不擔心他會不會死的問題,而是未經許可放隊員跑出去的話,所有隊長都要寫檢討書啊!

「前輩!你快去找啊!要在工程師趕回來之前!!」弗雷特里西立刻變成了閘門守門員對著里斯這麼大叫,意思是會守在這裡不讓接班的工程師調資料。

里斯覺得自己也開始頭痛了。

 

 

這段時間阿修羅一個人騎著馬再度回到了北部森林,沿著他們當時走過的路,回到了當時他為里斯設下結界的地方,刻在樹幹和石頭上的刻文都還在,再次證明了他不是只有發動最低限度的結界,而是真的完整發動了月之符文。

阿修羅轉過身,在回去的路上也重新刻下了同樣的符文,但這次卻沒有形成金色的結界。

 

果然這樣就不行嗎…?

那傢伙不在身邊就發動不了。

阿修羅默默注視著無法化成刻印的符文嘆口氣,有些猶豫的握緊了五月雨。

五月雨一直以來就是輔助用的,但因為現在的身體不是當時訂契約的身體,只要借用它的力量就會造成反噬,在之前與屍鬼王的戰鬥中又耗光了大量的氣力,要恢復原來的身體看樣子還需要一段時間。

 

…在那之後,就必須離開這裡了。

 

阿修羅思考著怎麼跟里斯提這件事,才剛走出森林就看到里斯怒氣沖沖的衝過來,讓他瞬間有種往森林逃走的衝動。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跑這麼遠來做什麼!」里斯一碰面就開始怒吼,怒吼完就開始動手檢查阿修羅的身體有沒有受傷。

「喂!不要亂摸!」阿修羅紅著臉阻止里斯那越來越過火的動作。

「真是的,不要讓我這麼擔心啊。」里斯確定他真的沒事後才鬆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得緊緊抱住他。

阿修羅不知所措的任由他抱緊,明明沒有做錯事卻莫名的覺得心虛。

 

「好了,得快點回去,不然就麻煩大了。」里斯自然的拉住他的手走向馬匹。

「喂…」恍神了幾秒,他就錯失了開口的機會。

阿修羅看著他的背影,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習慣這個溫度他也不知道。

總是這樣。

不管有沒有危險,不管自己跑的再遠,這傢伙就是會追過來。

就是因為他那樣的不顧一切,所以自己也只能選擇繼續戰鬥下去。

 

 

『只有你一個人是不可能的,但你也只能一個人去完成。』

 

 

 

 

今天是新編列的隊伍要出第一次的任務,而大部分的新成員又幾乎都是弗雷特里西的學生們,整個場面完全就像是準備去郊遊的狀態,讓帶隊的里斯瞬間有種不妙的感覺。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伯恩哈德代替所有老兵把疑慮說出口,弗雷特里西聳聳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我記得之前派他們出任務就是因為協調性不高,又常惹麻煩所以基地才會派他們留守吧?」阿奇波爾多臉色難看的提起以前的往事。

「呃、好像有這麼一回事。」當時帶隊的隊長弗雷特里西總算恢復了記憶。

 

「教官!到底要不要走了?」一副吊兒郎當的紅髮學生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詢問。

「工程師還沒到吧?」一旁的黑髮青年一臉正經的推了推眼鏡這麼提醒,立刻引來他的不屑眼神。

「咳咳!先分成三組,負責戰鬥、營救跟牽制的工作。」弗雷特里西打斷互相瞪視的兩人正經的下命令,但學生們還是為了搶負責戰鬥的工作吵得不可開交。

 

「你們還真是有精神呢。」辛西亞剛好帶著另外兩位工程師現身,身後跟著好幾個自動人偶。

「負責牽制不需要那麼多人沒關係,那就里斯、小修和我就好了,自動人偶就交給我吧?」辛西亞露出微笑這麼說明。

「欸?負責攻擊的前輩去牽制感覺很不適合他的個性…」弗雷特里西講到一半,被一旁的伯恩哈德狠狠撞了一下肩膀突然立刻改口。

「喔!不過前輩太魯莽了!正好可以給他冷靜一點的工作也不錯!」

「嗯,那就這麼決定了。」辛西亞沒有露出絲毫不悅,開始分配工作給工程師。

四個軍官長交換了眼神,做出了彼此提高警覺的手勢,學生們總算察覺氣氛不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情。

 

一行人到達目的地後,就開始分散行動,負責牽制的里斯他們在廢墟般的城鎮跟著辛西亞的儀器一起搜尋魔物的蹤影,偶遇到的魔物也不是食屍鬼,而是常見的魔狼、矮人之類的低階生物。

「…你們真的確定這邊有屍鬼王嗎?」里斯隨手就秒殺了這些低階魔物有些不耐煩得這麼問,辛西亞也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奇怪了,真的沒有探查到核心反應…我讓自動人偶去找找,你們在這邊等等吧。」辛西亞看著儀器對著自家的自動人偶下指示,五個自動人偶就以緩慢的速度走進森林中。

 

「唉…我連絡一下其他人好了。」里斯看著那些緩慢的人偶忍不住嘆口氣,本來想連絡弗雷特里西他們,旦通訊器完全收不到訊號。

「奇怪了,距離太遠了嗎?阿修羅你在這邊等一下喔。」里斯調整著通訊器往雜音比較低的方向前進,總算斷斷續續的聽到一點聲音,他連忙喊了幾聲,好像聽到弗雷特里西很激動的在大吼,但完全無法分辨是在說什麼,讓他也忍不住也開始有點緊張。

「弗雷特里西!你們那邊發生什麼事?」里斯總算沒耐心的大吼。

 

阿修羅聽到里斯大吼的聲音,疑惑的想要靠過去,卻突然聽到辛西亞有些無奈的聲音。

「真是沒辦法,抱歉了,小修。」

阿修羅疑惑的轉身,卻先感覺到不尋常的殺氣讓他下意識閃開,但因為敵人沒有氣息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攻擊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雖然躲過了第一擊,卻沒能躲過第二擊,從腰側傳來的劇痛跟衝擊讓他意識到不妙。

 

「為什麼要閃開呢?這樣不是會死得更痛苦嗎?」辛西亞面無表情的這麼感嘆,不知道何時回來的自動人偶將雙手都變為利器,以剛剛截然不同的速度衝來。

阿修羅連忙用五月雨的刀鞘勉強擋下自動人偶的攻擊,因為傷口太深,剛剛的刀傷立刻造成大出血瞬間染紅了制服。

里斯聽到騷動聲回頭看到阿修羅突然被自動人偶攻擊的場面連忙衝過去,與此同時通訊器才清晰的傳出弗雷特里西的聲音。

「前輩!不要離開小修身邊!」

 

「妳在做什麼!辛西亞!」里斯憤怒的拔劍立刻擋下自動人偶的攻擊,毫不猶豫的使用能力他們的雙手砍斷。

「這孩子是魔物,必須現在把他解決掉才行。」辛西亞面無表情的平淡的回應。

「妳在說什麼!妳瘋了嗎?」里斯連忙查看阿修羅的傷口,這刀傷已經深到足以致命了,阿修羅握緊著刀強迫自己撐著身體。

「阿奇波爾多從第五個渦帶回來的偵測儀器有一種未知的能量在渦的周圍浮動,我們將這個能源分析過後跟C.C當時幫這孩子做出檢測的東西是一樣的。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吧?這孩子就是那個渦的核心。只有在這邊殺了他,才能讓第五個渦封閉。」辛西亞冷眼的看著里斯這麼解釋。

 

「妳在胡說什麼!哪有渦的核心可以化成人形!」里斯只能暫時拉下阿修羅的圍巾匆忙的替他止血。

「在渦的世界什麼都有可能,我們已經發現可以化成人形的魔物,也發現過可以由人身化為動物的種族,沒有誰可以保證不會有化為人形的核心。而且你們也都知道,這孩子有吸引魔物的力量吧?」辛西亞冷冷的詢問。

里斯皺起眉沒有辦法反駁,那確實是他們不知道的力量。

 

「讓開!你救不了他的,還是你想被以妨礙任務為由被驅逐?」辛西亞看著無法反駁的里斯這麼命令,里斯正想回嘴,阿修羅卻突然甩開他的手。

里斯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突然吹起的狂風將所有人吹飛。

位於狂風中心的阿修羅以與人偶相當的速度擋下攻擊,並朝下命令的辛西亞投擲暗器,辛西亞立刻用人偶做為防禦,但還是被傷到了手腕,大量的暗器刺入了人偶的四肢限制了他們的行動。

 

里斯感覺到阿修羅的氣息在遠去,他連忙想追,但卻被強大的風勢所影響,讓他寸步難行。

當風停止的時候,辛西亞昏死在地上,所有的人偶躺在地上無法動彈,阿修羅已經不見了,只餘戰鬥過後的鮮血。

 

「可惡!」里斯怒罵著立刻追著阿修羅氣息的方向前進。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要猶豫!

阿修羅的事情他確實不是每件事情都清楚,但他比起工程師更相信神官的話。

那孩子不是魔物。

 

不要走,阿修羅!不要這樣結束。

不要什麼解釋都不給一句,就這樣離開啊!

 

 

另一邊被困在森林的弗雷特里西他們也很著急,被稱為泰瑞爾工程師的解釋了他們的儀器偵查後的現象,以及這次的任務真正目的其實是為了將不確定因素剷除才做出的決定,只有少部份的工程師知情。

為了怕目標逃走,所以假裝以任務做為行動,因為擔心核心會有多餘的變數,才會派工程師一同前來。

「前輩!前輩你有聽到嗎?快回答我!」弗雷特里西立刻想連絡跟著工程師去另外一邊的里斯。

「沒有用的,我們一直移動的位置就是在遠離他們,免得被捲入核心的暴動。」另一位名叫傅麗德的工程師平淡的阻止他們,就像是這次任務就跟平常消滅魔物是一樣的工作。

「你們到底把我們當什麼!這種事情為什麼不先經過我們的同意?」伯恩哈德也難得憤怒的抓起工程師的衣領大吼。

 

「因為你們總是會被無聊的感情所驅使,如果那孩子真是核心,你們又打算怎麼辦?」傅麗德冷冷的回應。

「…反正答案很快就會出來。編號五的渦消失的那一刻。」

伯恩哈德憤然的放開工程師的衣領,阿奇波爾多嘆了一口氣拉低了帽沿不發一語。

「我不認同你們的作法,我要去找他們。」弗雷特里西也同樣態度冷淡得這麼說完,一邊不斷的跟里斯連絡,一邊往當時任務分開的地方跑去,伯恩哈德立刻跟上了自家兄弟的腳步。

 

「喂!你們是想害任務失敗嗎?」傅麗德朝著他們的背影這麼吼,泰瑞爾平淡的看著儀器回應。

「不用管他們,反正已經來不及了。」與此同時,辛西亞的聲音傳到所有通訊器中,下了新的命令。

「里斯想阻止任務進行,將其視為背叛者,殺了他。」

總算結束了。泰瑞爾朝著冰冷的空氣中吹了一口氣,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

「該回去繼續研究了。」如果計算沒有錯的話,那麼失去一兩個戰士也是值得。

 

里斯在森林中不斷慌亂的尋找阿修羅的下落,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應該不可能有辦法跑多遠,但自己就是感覺不到阿修羅的氣息。

辛西亞的命令傳進自己耳裡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他根本不在乎,但這是在增加阿修羅的危險,他不認為那種身體狀態有辦法對付工程師的追捕。

再不快點或許會來不及!

 

里斯重重捶了樹幹一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如果是換做自己受到攻擊,必須在森林中尋找可以暫時躲藏又療傷的地方,但又不會被追蹤的路線。

里斯專注的聽著森林中的動靜,總算聽到微弱的河流聲,他立刻衝到尚未結冰的溪流旁,只有看到一滴鮮紅的液體滴在河流的石頭旁,里斯不禁悲從中來。

即使到這種情況,阿修羅還是小心翼翼的盡量不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到底是一個人戰鬥了多久?

現下也沒時間想這麼多,他立刻踩著溪流的石頭往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開始飄下了細雪,里斯擔心的覺得整個心臟都在焚燒,不斷湧上的懊惱與自責像是要把自己吞沒般,他第一次體驗這種全身發寒的恐懼,害怕著前進,害怕著失去,害怕看到死亡,他握緊自己顫抖的雙手強迫自己繼續走下去。

 

不想再失去同伴,但卻又不一樣的心情。

當阿修羅揮開自己的手,他覺得胸口像是被誰掐緊般無法呼吸。

那一瞬間,如果自己來的及抓住他的手的話,阿修羅是不是就不會選擇逃走?

 

好不容易沿著溪流走到盡頭,他感覺空氣的溫度又降了幾度,溪流旁有個小型的山洞,這次一路滴進山洞的鮮血比先前看到的還要多,里斯再也忍不住的衝進山洞中,確實感覺到微弱的氣息,山洞沒有很大,但也是跟之前找到阿修羅的山洞一樣,岔路很多。

不過這次阿修羅已經沒有心力去管滴在地上的鮮血,所以不難找到阿修羅前進的方向。

 

里斯壓低身體跟著地上的血跡前進,到了某個地方開始血跡瞬間變得像是在地上拖行的狀態,可能是阿修羅在這邊跌倒後,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只好用爬的前進。

想到這裡他真的受不了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跟著這些血跡衝到一個轉角,總算看到他要找的人虛弱的趴在地上。

「阿修羅!」里斯心急的這麼呼喚,想要走過去的瞬間。

「不要過來。」阿修羅突然虛弱的開口,他握緊五月雨撐起身體。

「你不要亂動!讓我看看傷口,我沒有帶其他人來。」里斯慌張的想靠近,但阿修羅瞬間散發的殺氣讓他停住了腳步。

「…我叫你快滾。」阿修羅低著頭冷冰冰的開口。

 

這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殺氣,就像是要凝結自己血液般的冰冷。

辛西亞那的一刀,不只斬斷了他們的過去,就連自己的信任也碎裂得徹底。

里斯深吸一口氣低著頭緩緩開口。

「…阿修羅,相信我。」

阿修羅握緊著刀沒有回答也沒有看向他。

「是我把你帶進基地的,是我破解你的封印,是我害你遇到這種事。如果你想要我以死謝罪,我可以雙手奉上我的性命,但是…現在、讓我到你的身邊!相信我,我不可能傷害你!」里斯握緊雙手認真的作出誓言。

 

「…你這白癡。」阿修羅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嘲笑自己,聽得令人心碎。

「已經來不及了…你為什麼…還要來…」他用盡最後的力這麼說完,失去力氣的身體就這樣在他眼前倒下。

里斯馬上衝到他身邊扶起他的身體,將他的斗逢掀開,鮮血早就透過圍巾將地上化為一片血紅。

傷口太深了,血止不住,里斯連忙用自己的斗逢再次將傷口重新包紮,他抱起阿修羅立刻離開這個山洞,必須找到可以立刻治療的地方。

 

耳側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了弗雷特里西的聲音,讓里斯愣了一秒。

「前輩?前輩你收到了嗎?你們到底在哪裡?背叛又是怎麼回事!」弗雷特里西緊張得這麼喊。

「…弗雷,回基地去吧。現在回去還來的及。」里斯簡短的這麼回應,通訊器立刻換了一個人對著他怒吼。

「開什麼玩笑!你人在哪裡,立刻告訴我們!」伯恩哈德也憤怒的這麼吼。

「對呀!不用管我們,小修呢?沒事嗎?」弗雷特里西立刻搭腔,但這次里斯好久一段時間沒有講話。

 

「…前輩?」弗雷特里西的聲音帶著沉重,彷彿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

里斯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長話短說。

「情況不樂觀。但你們跟來會更糟,可能會引來追兵。先留在基地,這樣我還能知道要回哪裡找你們。我得走了。」

「等一下!我知道了。在那之前,我換個人聽。」弗雷特里西知道里斯心意已決,便將通訊器換給一個人。

「請告訴我你們在哪?我的術都是治療方面的,或許能夠幫得上忙。」花幸擔心的聲音這麼傳來,讓里斯一時心情複雜。

 

「別擔心,我們會拖住工程師,會讓她一個人過去找你們。你們一直往後走的話,會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弗雷特里西像是知道里斯的疑慮便這麼回應。

「…我知道了。」里斯以暗號轉告弗雷特里西他們的方位,隨後將通訊器損毀丟進河流中防止工程師的追蹤,然後抱著阿修羅先回山洞躲避。

 

失血過多的身體一直在失溫,阿修羅全身冰冷就只有額頭處發熱,里斯也不敢太過移動他,免得正在止血的傷口又會裂開。

花幸騎著馬現身時,身上已經到處帶著傷,她沒有多做解釋,直接對阿修羅傷口做了一個止血跟治療的術式,然後將自己騎來的馬交給里斯。

「傷口暫時不會裂開,請立刻騎著這匹馬,往東邊前進,就會看到懷仁神社。我們在那邊再會合。」花幸緊張得這麼說完就催促里斯他們快上馬。

 

「請一定要救他。」花幸流著淚這麼說完,就拍了一下馬的臀部,讓里斯完全沒時間詢問發生什麼事,只好抱緊懷裡的阿修羅往東邊前進。

「拜託,一定要來的及。」花幸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這麼祈禱,然後她站到一棵大樹下,開始對著這個地方施以幻術。

這樣至少能稍微擋下尾隨她而來的自動人偶。

 

 

 

 

里斯抱著阿修羅一路往東邊前進,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沙漠,這個景象讓他有種熟悉感,所以他沒有猶豫的繼續前進。

當那棟熟悉的白色建築物出現的時候,他加快了速度。

他抱著阿修羅踏上那破碎的白色階梯,讓他突然想起當時阿修羅死都不肯給自己抱的模樣,對比著現在懷裡毫無血色的人格外諷刺。

當時就是因為不想給老爺爺添麻煩,又覺得阿修羅單獨生活很危險才帶他出來的,現在卻又將他帶回來,還受了重傷,讓他不禁覺得當初的自己真是可笑。

 

懷仁神社就是當時他發現阿修羅的神社,神官也還是那位年邁的老爺爺,當他看見他們的時候非常驚訝,他連忙指揮兩個弟子準備醫療箱跟湯藥,他幫忙將阿修羅扶進神社。

「這是治療的術,你們有遇過誰幫忙治療嗎?」神官看著傷口有些微癒合的痕跡這麼問。

「有,是名為花幸的巫女。」里斯便這麼回答。

「幸好有先做止血,血是止住了,但失血量過多,現在這情況…還是很危險。」懷仁爺爺一邊用濕布擦乾阿修羅額上的汗這麼說。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里斯充滿罪惡感的道歉。

「您不用對我道歉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您也累了吧?先休息一下比較好。」懷仁爺爺拍了拍他的肩這麼勸。

「不用了,我想留在他身邊。」里斯看著阿修羅蒼白的側臉這麼說。

 

懷仁爺爺沒有反對,還讓里斯幫忙照顧阿修羅,他將回氣血的湯藥交給里斯餵,他則是跑去準備換洗衣物跟食物。

里斯用湯匙吹涼湯藥,緩緩送進阿修羅的口中,但不知道是因為湯藥味道太苦還是因為疼痛的關係,阿修羅就是不肯喝,他努力得喘著氣掙扎,好像覺得呼吸困難。

「到底怎麼了?你不要嚇我!阿修羅…你聽得見嗎?」里斯緊張得放下湯藥輕捧著他的臉,想讓他冷靜下來。

 

懷仁爺爺聽到聲音連忙跑過來,他握著阿修羅的手喃喃念了幾個咒語,才讓阿修羅稍微冷靜一點,可是懷仁爺爺卻面色難看。

「這應該是某種咒術…很麻煩。」懷仁爺爺握著阿修羅的脈搏緊張得這麼說。

「你們當時遇到那位巫女現在在哪裡?」

「我可以去把她帶回來。」里斯站起身這麼說。

 

花了一個小時,總算在沙漠中找到迷失方向正在著急的花幸,里斯立刻將她帶回懷仁神社,但同樣對阿修羅的狀況束手無策。

「…雖然我很不甘心這麼說,但這股力量不是我們的術可以解決的問題。」花幸臉色嚴肅的這麼說。

懷仁爺爺再次把了脈,脈搏還是越來越弱,但明明傷勢已經穩定了,他們完全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恐怕跟封印有關係。」懷仁爺爺放下了阿修羅的手這麼說。

 

「封印?」里斯不明白的發問,卻同時想起當時在這個神社有聽過一樣的事情。

「事到如今瞞下去也沒有意義,阿修羅大人就是最後一個封印。第五個渦的封印,就在他的體內,由他一直保護著…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工程師到底…」花幸泣不成聲,顯然不明白為什麼工程師突然要殺他。

但里斯瞬間就懂了。

 

同樣的力量。

他們探測到的力量其實就是封印的力量,而當時幫阿修羅做身體檢查的C.C探測出了同樣的能量,發現這件事的工程師一直在暗中觀察著阿修羅的動靜,從他身上的五月雨開始,每場戰鬥的資料收集,最後才做出了這種結論。

 

現在去爭辯已經來不及了,他只關心阿修羅接下來會怎麼樣。

「是因為封印的力量他才會一直這麼衰弱下去嗎?」

「可能是為了調整封印的力量才會變成這樣,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雖然有感覺到咒術的存在,但還沒啟動的術我們也無法阻止。」花幸做出了完整的解釋。

「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等待。」懷仁爺爺垂下眼簾像是深深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阿修羅的高燒一直持續到夜晚,里斯守在他身邊,除了幫他擦汗跟補充水分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想過無數次當時到底該怎麼救阿修羅的方法,卻總是差那麼一步。

明明都知道要提高警覺了,為什麼他卻還是離開了他的身邊?

里斯壓著自己的額側,想將自己越發混亂的思緒從腦袋清除,現在就算想這麼多也沒有用。

 

『事到如今,我還是一個人也救不了。』

『我還活著。』

『你也還活著。戰鬥,還沒有結束。』

 

想起阿修羅曾經說過的話,里斯露出無奈的笑容。

突然有個人摸了摸自己的臉側,熟悉的觸感讓他猛然回過神,阿修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阿修羅,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里斯連忙握緊他的手這麼問。

阿修羅只是那樣看著他沉默了一段時間後,用著虛弱的聲音只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他再次閉上了眼睛,就像是已經放棄了一般。

里斯一瞬間停止了呼吸,他握緊阿修羅瞬間失去力氣的手,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為什麼要道歉?阿修羅,你睜開眼睛。你聽我說…不要道歉啊,那明明就是…」

我該做的事情。

里斯努力想要開口喚醒他卻又無法停止自己的眼淚掉在他的側臉,到最後已經無法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花幸跟懷仁爺爺立刻趕到里斯身邊,他們還來不及做什麼,阿修羅的胸口符現血紅色的咒文,連接著他的心臟。

「這是咒術,是將生命能量轉換的禁術。是誰下在這孩子身上的!」懷仁爺爺再也無法維持冷靜,他試著阻止咒術的發動,但所有的術都被彈開。

「這樣不行,這樣…這孩子…會為了化為新的封印而死。」懷仁爺爺著急的看向花幸,花幸悲傷的搖著頭表示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阻止。

 

懷仁爺爺思考了幾秒鐘後,就請兩個弟子去阿修羅的身邊畫傳送陣。

「…你要把他們送去哪裡?」花幸緊張的問。

「咒術師紅,只有她能解開這個術。」懷仁爺爺露出豁出去的表情,花幸連忙想阻止。

「可是她是個殺人無數的咒術師,未經她許可進入庭院的都會被殺死的!」

「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懷仁爺爺打好手印,對著悲傷的里斯開口。

「里斯先生,去請她幫忙,告訴他這孩子是封印,請她救救他。」

里斯抱緊了懷裡的阿修羅堅定的點點頭。

 

他看到底下的傳送陣發著光,有一股拉進去的力量,當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起來時,他們眼前有一個木製的大神社,周圍的環境充滿著花花草草,好似完全沒有被魔物侵襲過的樣貌。

「那個臭老頭,又傳了什麼人到我的神社?」一個穿著巫女服的白髮女人走到他們面前,擁有一雙少見的鮮紅眼瞳,她冷冰冰的開口。

「有事快說,不然就給我死在這裡。」

 

里斯緩緩將懷裡的阿修羅放到地上,認真的開口。

「請妳救救他。」

當她看到阿修羅的那一刻,冰若寒霜的神情立刻化為震驚,她轉身指示兩個站在一旁的式神將他們兩個帶回屋內。

 

當她一看到阿修羅胸口的血色紋印馬上臉色難看,她伸出手放到那些文字上,里斯看不懂她做了什麼,但只知道她的手指立刻受了傷。

「麻煩了,這孩子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術的。喂,是你把他放出封印的嗎?」名為紅的咒術師突然看向里斯這麼問。

「…是沒錯。」里斯覺得這一句話傳遞的訊息有點太多無法消化,但他還是先做出了回答。

「拔出你的劍。當時是怎麼放他出來的,現在要用同樣的力量破壞這個咒術才行。」紅以非常冷靜的語氣這麼說完,就再次伸出手,憑空將阿修羅身上的符印拉了出來,讓它浮在半空中。

 

「請等一下!為什麼是要由我?妳不能破壞這個紋印嗎?」里斯有些緊張的反問。

「這孩子所下的咒術是風屬性的咒文,我能使用的水屬性術法沒有用,必須用火焰才行。當時的山洞他就是為了不讓火屬性的咒術發揮效用才會選在水之洞窟,但你不是還是破壞掉了嗎?他自己下的封印!」紅氣急敗壞的解釋完,以冷冰冰的語氣補了一句。

「話先說在前頭,你一旦救了這孩子,那麼他身上的封印就會消失,封印消失的後果不用我說明吧?」

 

里斯握緊著劍覺得腦袋十分混亂,但他還是聽懂了最後一句。

破壞封印才能救阿修羅,但破壞封印,第五個渦的通道就會被打開。

 

「沒有時間了,你如果要讓封印重生,我現在就能結束他的性命,不然他會多受很多苦!」紅像是有些不耐煩的這麼催促。

「不准動他!」里斯憤怒的打斷她的話,咬牙拔出了劍。

他看向阿修羅蒼白的面孔,回想當時在山洞是如何解開封印的。

在那之後他又有多麼害怕拿著劍對著他。

在那之後他又做了多少不小心刺殺了他的惡夢。

 

這次不是夢,而是現實。

里斯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後果,他握緊著劍將火焰附著在黑色刀身上,然後狠下心朝著阿修羅揮下,但這刻意留手的火焰果然立刻被彈了回來。

「太弱了。如果你不是抱著殺了他的心態揮劍,你是救不了他的。」紅在一旁冷冷的提醒,顯然是覺得里斯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里斯咬著牙握緊劍重新擺好了架勢,火焰迅速將黑色的刀身染成黃昏般的火紅,里斯高舉著劍看著阿修羅蒼白的臉色,他深吸一口氣將劍轉了一圈,以右手握緊了劍使盡全力的刺進浮在空中的血色紋印,血色紋印完全無法抵抗的開始焚燒,里斯的劍就這樣穿過了紋印,在即將刺穿阿修羅胸口的瞬間,里斯立刻以左手硬是將劍轉了方向。

 

火紅的劍身只是刺進了阿修羅身旁的木質地板,鮮血滴在阿修羅白皙的臉上,里斯鬆開了劍柄將他臉上的鮮血抹去,他低聲開口。

「…不要再這麼做了,我再也不想拿劍對著你了。」

里斯默默鬆開自己的劍身,左手的燙傷跟刀傷讓他有一瞬間差點失去意識,但現在卻覺得這些都沒有胸口來的痛。

 

紅默默站起身,走到了大廳外,看著刻在木板上的最後一個封印正慢慢的化為漆黑。

「我早就說過這些都是白費工夫,卻還是讓你的孩子背負了這樣的命運。現在一切還是回到原點了,響鈴。哼哈哈哈…我真想看看當初拒絕幫助妳的工程師現在是什麼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紅看著焦黑的紋印無法停止她瘋狂的笑聲,像是享受著即將到來的滅亡。

 

來吧,結束這一切。

 

在里斯破壞咒術的同時,第五個渦的通道正式被開啟。

東側的數個國家一夜之間覆滅,混亂持續擴大,像是沒有停止的一天。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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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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